李方

　　　 今晚，如果天气允许的话，我希望能有更多的人眺望东南夜空，观赏据说是6万年以来最明亮的火星。

　　　 100多年前的美国天文学家洛威尔也许会嫉妒我们的运气。这位哈佛大学的毕业生，把毕生精力投入对于火星的观测活动之中，力图证明早些时候意大利人斯基帕雷利的重大发现：这颗紧邻地球外侧的行星上存在巨大的运河系统，预示那里可能生活着比人类更高级的生物。

　　　 运河的神话随着1965年美国水手4号首次近距离飞过火星而烟消云散，但火星人仍然顽强地活在文艺作品里边。上个世纪80年代，惬意的晚餐时间，很多中国家庭都是跟美国的火星叔叔马丁一起度过的（也许还有人记得，七八十年前，一部虚构的火星人入侵地球的广播剧曾引发蔓延半个美国的恐慌）。

　　　 不过今天不用担心了。几乎可以肯定地说，在与火星人的竞争中，人类已经彻底胜利———在那个环境严酷（赤道地区气温也很少超过零摄氏度，大气浓度仅为地球的百分之一且主要由二氧化碳构成，经常刮起地球上难以想像的沙尘暴）的行星上，就算存在生命，也只能是非常低级的（很可能以细菌的形式生活在地下）。今天人类的任务，是去证实这些生命究竟存不存在，据说最终结果将为地球及其生命演化提供一面镜子。目前，美国、欧洲等发射的探测器正在飞往火星途中，它们将在今年底带来好消息或者坏消息。

　　　 如果没有火星，人类的天文学花园肯定会失去最艳丽的花朵。留意近年来的天文学报道，可以发现有关火星的内容占了相当比例，尽管这些研究很可能是上个月声称发现了水、本月却说还没发现、在下个月里水又冻成了冰，总之大多数研究都指向水的问题，水被认为与生命存在有着极为重要的关联。当英国人忙着在其他恒星周围寻找行星系统，俄罗斯人周期性地发布一些在我这种水平的人看来都纯属荒谬的假说的时候，美国人眼睛似乎只盯着两件事：吃哈勃望远镜的利息，谈论火星（当然，他们在谋求太空霸权方面采取了多做少说的态度）。最近的一项研究表明，由于在火星上没有探测到石灰岩，对于那种认为这颗行星远古存在海洋的观点构成了致命打击，并使生命存在的可能性大为降低。

　　　 也就是说，今晚，当我们与火星的蜜月进入高潮，也许必须想到，未来人类进入的很可能只是一个空空荡荡的房间。这种前景，对于载人登陆火星来说未必是一个好消息。目前来看，最乐观的预测应该是在2020年前后；而在几十年前，人类登上火星的时间表则排在上个世纪末。随着政治因素逐渐淡出，经济考虑（或者说市场因素）越来越成为外太空探索的支配性力量。 NASA就屡屡抱怨，他们从美国国会得不到足够的资金支持。与270亿美元的阿波罗计划相比，数年前一架火星探测器失事造成三四亿美元的损失，就使喊痛之声如同股市崩盘。这就是今日人类外太空探索的境况。

　　　 因此可以想见，在人类最终登上这颗行星之前，来自火星的好消息和坏消息多半会不无默契地交替出现。倒不是说谁成心说谎，而实在是因为，为了不断提起人们的兴趣，好消息派科学家也许会不由自主地不断抛出并非成熟的研究成果———否则谁会往一个没有指望的地方（比如金星）大把撒银子———这是我们兴致勃勃地阅读有关火星最新发现的时候必须注意到的。

　　　 回忆十几年前《牛顿》杂志关于火星的报道，不但画出了海洋（当然是指历史上的某个时期），海洋里甚至游弋着不知怎么想像出来的大型生物，今天看来，完全可以称为革命浪漫主义的杰作。但是，这种浪漫主义是不可以嘲笑的，就像关于火星运河神话的预言，如果没有那种基于痴迷的探索，也许至今火星仍然只具有占星术上的意义。

　　　 今天，当外太空探索越来越被成本计算、盈利前景所左右的时候，火星上哪怕最后一个细菌（哪怕已经变成标本）也都构成了人类继续为之痴迷的理由———请不要让梦想太早地破灭。

　　　 这就是在夜幕降临之前我想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