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少华 8月12日和13日,我与自己的电脑奋斗了两天。起初是在完全孤立的情况下奋斗,后来才知道整个世界都在为同样的问题不安。这就是那个弥漫全球的“冲击波”病毒。 路透社发自美国旧金山的消息说:名为“冲击波”的病毒周二在全球袭击Windows操作系统,可能感染了全球一两亿台计算机。而据《中国青年报》报道,在中国,仅反病毒的瑞星公司的求助用户就累计达到8100多个,其中有4100多个企事业单位的局域网受灾严重。 我从来没有离一个世界性的事件这么近———而且就身在其中。因此感触特深。 这种病毒攻击的是微软的一个安全漏洞。这样的攻击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我猜想类似这样的病毒制造者都是与微软有仇的。但不幸的是,我和全球的人———90%以上的电脑使用者,都是微软Windows的用户———这才是危险的。我们作为“鸡蛋”———全世界亿万颗“鸡蛋”,都被放进微软这一只硕大的篮子里了,而且无可奈何。 人的这种状况,还是自由和安全的吗?在人类经历的所有灾难中,还有什么比这更为集中的吗?我们的住房、汽车、火车、飞机,我们人类所凭借的一切文明的工具,还有像这样一起出事的吗?对于泛滥全球的恐怖主义来说,还有比这更为集中的攻击目标吗? 通过朋友、新闻报道和相关专业网站的解说,我才大致弄明白这次病毒发作是怎样一回事。像地球上所有那天电脑出事的人一样,我直接承受的就是“系统”的不断地自动关闭并重新启动,直到你什么都干不了。而它这样做所“明示”的“理由”是Windows操作系统使用的一种远程过程调用协议:RPC———RemoteProcedureCall服务。按照专业的话,它“提供一种进程间的交互通信机制,它允许本地机器上的程序进程无缝的在远程系统中运行代码”。这句话仍然不能使我看懂,而依我的理解,我因为这个“协议”而被一个离我不知千里万里的远程计算机控制住了———正是它使我的计算机自动关闭,而这个协议,确实在任务管理器的“服务”之中!我没有与任何人签订过这样的“协议”,作为一个普通的电脑使用者,我也不需要这样的“服务”,这是企业硬塞给我的,而且在塞给我的时候我并不知道。这样的“服务”,对于软件开发商来说,只是不断推出的信息技术之一;对于我来说,则是把千千万万个自由的人,置于远方一个“不明人物”的控制之中。而他控制我的密码,就藏在我的系统软件之中。我就是这样理解所谓的“安全漏洞”的。我不能拒绝这种独霸全球的系统软件,因为,至少现在没有它,我的电脑就只能是一只空壳。 在这个时候,我才认真地思考那个几年前曾在中国被人“旗帜鲜明”地提出的口号:“反抗微软霸权。”我也由此想到了不久前我们对于微软在美国陷入反垄断官司时,我们中国人不知该“左袒”还是“右袒”的复杂心情。因为,我们中的许多人已经接受了经济自由主义,我们对市场经济条件下自由竞争胜出的成功企业,天然地具有同情和好感。但是,至少现在,对于上述问题的态度,我有了更简单的理由:安全的理由。 不能简单地说这个公司不能够保障我们的安全。实际上,它在7月份就发现了那个安全漏洞,并把针对这个安全漏洞的“补丁”贴在了它的网站上,供人下载。从个案来说,从微观来看,这两天每一台电脑被“冲击波”击倒,都是用户自己没有尽到注意之责。但是,包括专业公司在内的全球如此之多的用户在同一天还是出了事,这就不能仅以信息“安全意识淡漠”来解释了,而应该思考: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危险。全世界一两亿台计算机同时遇难表明:这种“集中”的状态———全世界都依赖一个企业的状态,本身就是不安全的、是可笑的、不能忍受的,哪怕这个企业本身是如何清白和无辜。 也许有人会说,这种集中(包含这种集中的安全成本),本身是信息时代全球信息交流的成本;否则,由于多种系统之间的“不兼容”,人类交流将出现极大障碍。而我要说,相对于人类从古至今通过其他多种方式已经实现的信息交流来说,现在这种差不多全世界依赖一家“系统”的集中的危险是一种过大的、从未有过的成本。 “冲击波”过后,我的一位同样被“击”中的朋友李方对我说:“这病毒算是仁义的———不毁硬盘。”我不敢苟同这种对于病毒制造者宅心仁厚的评价。但是,我想,在所有因为攻击微软而造成无辜伤害的黑客或病毒制造者中,如果确有一些“手下留情”的人的话,那么,他们也许是在通过这一行为提醒人类注意身陷其中的“集中的危险”。“冲击波”过后,媒体和专家都在大谈信息安全教育,几乎没有人谈论这种“集中的危险”,这不过是因为:我们至少现在对这种“集中”还几乎无可奈何。 转自搜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