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网上海8月4日电(记者赵兰英 泰康路,上海卢湾区一条长420米的老街。悄悄地,一场“战争”的硝烟正弥漫在这里。保留原貌以旧修旧,还是拆除后重建高楼,是这场“战争”的焦点。
平静之街
一个午后,记者行走在这里。夏日的骄阳火辣辣的,行人不很多。走进被画家黄永玉取名“田子坊”的210弄,虽是周日,有些工作室关门休息,但是人气倒蛮高。一家中式建筑的咖啡吧门前,10多位“老外”正喝着咖啡聊着天。紧邻的西藏工艺室,穿着藏服的美少女,正接待着客人。这里的所有物品都由西藏过来。弄堂内,不时有三五一群的青年男女,嘻笑着在游玩。
泰康路两旁的建筑,多半二三层楼。在建筑风格上,中式有,西式也不少。自然,岁月已使它们破落陈旧。“田子坊”内有上海典型的红色砖瓦的石库门居民楼,更有工厂搬迁后的宽敞厂房和仓库。坊间2号甲,是过去的一家食品厂仓库。如今走进去,外貌没有变,内里却早已“换了人间”:著名画家陈逸飞和弟弟陈逸鸣将其改造成他们的工作室。陈逸飞近年的作品,多数是在这里完成的。他还在这里举办过中外人士“派对”。2号乙,则是另一位艺术家尔冬强的艺术中心。这是上海目前最大的艺术家个人工作室,有800平方米。走进去,抬眼就看到高悬空中的行车。那种老式的三叉式电风扇从屋顶垂了下来。坚硬的钢梁、粗壮的钢绳……旧有的痕迹在这里顽强地张扬着生命力。再过去的3号,是画家王音的画室。这里原来也是一家工厂的车间。隆隆的机器声早已远去,寂静的画室却不断诞生出蜚声中外的作品……
原来,5年前就有艺术家搬入泰康路,开始他们人生的又一旅程。今天,这条不长的小街上,已坐落107家艺术公司。他们来自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等17个国家。从事着绘画、陶艺、设计、雕刻、摄影等被称为“创意文化”的都市产业。
拆迁引发“战争”硝烟
走在这条小街,斑驳的墙体上还依稀可辨曾经张贴在此但被风吹雨淋已模糊不清的《公告》。这张出于卢湾区房屋土地管理局的《公告》称,这里将被拆迁,不得建立新的房屋租赁关系,不得新建、改建和扩建房屋及其附属物,不得改变房屋和土地用途,不得分列房屋租赁关系等。泰康路要拆迁了。公告出来,对于正雄心勃勃、准备干一番事业的业主们来说,如晴天霹雳。为什么要拆迁?拆迁后派什么用处?市政建设、城市形象——有关政府部门如此回答。泰康路东邻思南路、西接瑞金路、南靠肇嘉浜路、北面复兴路,是上海比较高雅的黄金地段。80年的历史,这条老马路在今天的上海显得破败了,不改造将有碍上海的形象。政府部门“规划”,不是没有道理。“拆迁后这里派什么用场?”记者询问泰康路艺术街管委会主任吴梅森。他说:“批给外商,建高层,商业用。”纷争不可避免地产生了。40多位汇聚在210弄“田子坊”的中外业主代表,联名给上海市有关领导写信。他们不同意拆迁泰康路,认为对于卢湾区来说泰康路太小,但对于上海市来说,泰康路却代表着一种品味、一种完整的历史美。泰康路上的老厂房、老建筑,是上海现代工业的象征、上海城市的象征。一个民族的生存发展,不能忘记自己民族工业的文化。泰康路不能置换,不能搬迁,只有继续发展提升。今天把它拆了,今后再也不会有了。希望留下泰康路,留下上海的根源。
城市改造如何走
看来,不同于其它地区的拆迁矛盾,泰康路之争在于:城市改造和发展到了今天,究竟该走怎样一条路的问题。浦东陆家嘴、浦西淮海路、南京西路、徐家汇等地区,是改革开放后上海城市发展第一波浪潮的代表,以摩天大楼为标志;受海内外注目的新天地则是第二波改造的代表,以继承旧貌、推倒重来为标志。泰康路可以说是第三波发展浪潮的代表,以保留原迹为标志。前二波浪潮,开发商投资、政府批地,并且以行政手段,使得许多拆迁户从原地迁走,也由此导致了社会矛盾。而第三波浪潮不必大拆大迁,政府不做开发商的“保镖”“后盾”,开发商直接与百姓接触,两厢情愿。泰康路在前5年中,正是因此发展起来的。100多户中外企业机构入驻,没有与政府发生关系。由此,还为社会增加了600多个就业岗位。更为重要的,一条本不起眼的旧街,如今成了中外有一定知名度的艺术街。
近年来,不少城市在旧城改造时采取破旧立新的办法,不加选择地对目标地块实施商务性、市场性整体开发,而对那些能惠及子孙、能展示城市个性的文化追求相对忽略。曾几何时,火车路过什么地方,不用看站名,看建筑特色,就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而今天,再用不了几年,上海石库门、北京四合院、江南民居、安徽民居、福建民居……很可能将成为记忆中的印象、怀旧的产物。从一样的火柴盒楼到一样的摩天楼,从一样的大广场到一样的大草地,城市个性几乎被消磨得不复存在。
早在几年前,一批世界建筑师到上海,上海方面安排他们参观金茂等摩天大楼。谁知,“老外”不领情、不要看,纷纷背起行囊,去苏州、无锡,看中国园林去了。我们自以为的“现代”,在“老外”眼里却司空见惯,没什么意思。他们看中的却是中国特有的、民族成分浓郁的东西。
有人担心,世博会将于2010年召开,届时上海到底有什么东西可以拿来让外国人看。
保留和建设上海的“苏荷”
“苏荷”这样一个很多人陌生的名字,在这场纷争中,被一些专家学者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出。“苏荷”是美国纽约曼哈顿岛西南的3条石径街。19世纪后半叶,这里是纽约工业区之一。战后,“苏荷”大批工厂关闭和外迁,由于空间大、房租低,一大批艺术家纷纷租用空置的厂房。到了上世纪60年代,纽约市在城市改造中,决定夷平“苏荷”,建一条10车道的高速路。由于艺术家们和许多知名人士的坚决反对,“苏荷”被保留下来。1973年,美国政府宣布“苏荷”为保护区。由此,“苏荷’成为美国著名的以经营艺术品为主的时尚化历史文化景区。泰康路今天的命运颇似昔日的“苏荷”。上海是否要有自己的“苏荷”?
中科院院士、同济大学教授郑时龄说:如果把上海的里弄住宅都拆掉建高搂,历史建筑都消失了,上海还是上海吗?世界上许多大城市都在努力使历史地区现代化,但都不是将历史地区变成废墟,不是用推土机推倒旧的建筑,而是在历史地区中注入新的生命。
历史与当代结合好了,那才是未来的。不少学者这样认为。
著名经济学家厉无畏提出了由泰康路打造上海第一个“创意产业园区”的概念。厉无畏认为,与西方发达国家那些已经成型的、有影响的国际大都市相比,上海最缺的是原创力量、原创成果、原创机构。一句话就是:创意产业不够发达。创意产业指的是那些具有高科技含量、高文化附加值、具有丰富创新的产业。上海不应该在产业低端方面与兄弟省市竞争。惟有着力打造创意产业,并且使其成为顶尖支柱产业,才可能使上海成为名副其实的龙头,而不是龙身。泰康路记录和反映了上海开埠以来社会经济发展的大千气象。近几年,百多家具有创意行为的文化机构入驻,从一定程度上唤醒了人们逐渐淡忘了的海派文化意象。泰康路有望成为上海的第一块创意产业园区。上海应该有自己的“苏荷”,是艺术家和学者的呼唤,也是历史发展的必然要求。(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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