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一天天水涨船高的房价,我终于坚持不住,痛下了买房的决心。然而,买房又谈何容易,凭我一己之力,首付都成问题。父亲说,家里会想办法给你筹措一部分。
几天后,当我从父亲手中接过那厚厚的一沓钞票时,仿佛有千钧重,压得我的心沉甸甸的。我不知道父亲是怎样筹措到这笔钱的,但能想象出,从没有开口求过人的父亲是怎样放下自尊,低声下气地求亲告友的。对此,父亲只字未提,只是淡淡地说:“就凑了这么多,家里的粮食还没来得及卖,价太低,如果急用,明天卖了一块给你拿来。”我一听要卖粮食,赶紧说:“别,这些钱就足够了。”对于一辈子生活在农村的人来说,粮食就是他们生活的全部,具有非同寻常的意义。但凡有一点办法,是没有人肯卖粮食的。在我的印象里,家里还没有因用钱而卖过粮食,这也是要强的父亲一直引以为豪的。而如今,为了能让我住上楼房,父亲忍受了多少委屈啊。
回省城时,父亲仔细地把钱包了一层又一层,系在我身上,又使劲地拍了拍,并叮嘱我路上小心。然而,父亲终究还是不放心,硬是陪我到了省城。为了节约时间,父亲没有停留,接着就坐上了返程的车。
终于交上了首付款。但还差两千元的贷款手续费没有着落。正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像是有心电感应似的,父亲风尘仆仆地赶来了。父亲说怕我钱不够用,回去后就把粮食卖了……终于还是把粮食卖了。看着父亲那因操劳而日渐瘦削的脸庞,我的鼻子一酸,眼泪直在眼眶打转转。我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吸血鬼,吸干榨净了父母的血汗。我什么都没有说。我还能说什么呢?为了儿女,父母还有什么事不能做呢?
我想留父亲在宽敞的新房里多住几天,可父亲记挂家中的那二亩麦子,第二天就执意要走。送父亲上了车,我把买票找回的十几块钱塞到了父亲的手中,可父亲却怎么也不肯要,说,“从家里带来的哪能再带回去。这里不比家里,处处都要花钱,还是你留着用吧。”
车缓缓地开动了,我却不敢再回头看父亲一眼,眼泪已如决堤的水,倾泻而下……(李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