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生们用话剧表演的形式展示他们眼中的儿童暴力。（图片由国际计划提供）校园报栏的宣传画强调儿童的参与权。

　　文／图记者陈颖

　　五年前，当源自欧洲的国际计划来到中国国家级贫困县淳化县时，当地人更多地把它看做是一个纯粹的扶贫组织，各级官员都希望他们能在基础教育设施建设上给予投资，但这个以儿童发展为中心的国际人道主义非政府组织（NGO），除了在当地援建学校外，还在学生中推行这样一场实验：“通过组建儿童剧社，让孩子们以表演的艺术形式反映儿童的生活状态和心声，以此推动农村贫困儿童的能力建设，锻炼他们参与社会事务的能力。”这个关注农村儿童未来发展的项目，探索着一种新的扶贫模式，影响和改变了人们的价值观，引起了人们对提高贫困地区未来社区管理者和建设者能力的关注和思考。

　　一个非政府组织的行动

　　在接近2005年岁末的一天，陕西省淳化县一家宾馆的会议室里正在举办一场别开生面的培训活动。参加者是来自当地十多所乡镇中小学的教育专干、校长及辅导员，这些平常在学生们眼中相当严肃的教育者在培训老师的要求下，轮流站到台上表演鸭子走路、兔子跳等充满童稚趣味的动作，会议室里不时地爆发出阵阵笑声。

　　这并非是为即将到来的节日准备节目，而是为在当地学校开展“儿童剧社发展项目”做准备。这些老师在培训专家的指导下，通过体验的方式，学习如何组织剧社、创作剧本和进行表演。之后，他们将在各自的学校里组织建立由学生们自编自演小型话剧的儿童剧社。“我们想让这里的孩子通过表演的方式来反映他们的生活状态和心声。”这次培训活动的组织者、国际计划（中国）儿童权利部的工作人员陈宏乐说。

　　作为一个以儿童发展为中心的国际人道主义非政府组织（NGO），国际计划致力于使处于发展中国家的贫困儿童的生活质量得到持续不断的改善。从1995年进入中国起，国际计划首先与北京延庆县政府合作，在当地工作了十年。目前，该组织在陕西省的蒲城县、淳化县、西乡县、佳县、榆林市榆阳区设立项目区，与各级妇联组织合作，在当地开展以健康、饮水、卫生、教育、经济环境、社区发展和能力建设为主的具有可持续性的发展项目。在过去五年里，国际计划在陕西省的总投入已经超过了1200万美元。

　　国际计划的工作模式是以儿童为中心的社区发展，通过促进贫困地区儿童、家庭和社区的参与性和他们自身发展进程中的主人翁意识，从而解决贫困儿童的实际和战略性需求。陈宏乐解释说：“我们之所以把儿童作为发展中心，是因为生活在贫困地区的儿童缺乏提高他们自身能力和潜力的机会，但他们又往往比成年人更善于接受新生事物，而且儿童也是社区未来的主人，提高了他们的能力，就意味着提高了未来社区管理者和建设者的能力，这样的效果和影响会更长远。”

　　而以各种方式推动儿童参与到与他们相关的事务的决策中，是国际计划倡导的一个重要的价值观。

　　一所学校和一群孩子的梦想

　　五年前，当源自欧洲的国际计划来到中国国家级贫困县淳化县时，当地人更多地把它看做是一个纯粹的扶贫组织，各级官员都希望他们能在基础教育设施建设上给予投资。

　　年届五旬的淳化县城关镇屯庄村村支书罗建邦就不止一次地揣着屯庄小学校舍改建方案找到项目办，希望能申请一笔资金，让村上70多个孩子搬离已是危房的校舍。在此前，国际计划（中国）淳化项目办已经在当地参与了20多个校建项目。项目办的工作人员向罗建邦强调他们发展项目重视儿童的参与，要尽量满足儿童的需求。

　　“娃娃家懂个啥？”做了20多年村干部的罗建邦实在无法将建设一所学校和让孩子们参与决策联系起来，所以当项目办的工作人员到学校发给学生们每人一张白纸，让他们画出梦想中的校园时，罗建邦和村民们都感到难以理解。但事实出乎了他们的意料，这些乡村的小学生把自己的校园设计得像一个儿童乐园，他们画上了假山、花坛、草坪和宽阔的操场，并去掉了高高的围墙和讲台。

　　更出乎村民们意料的是，孩子们的这些“奇思妙想”居然被设计师采纳了。3个月后，由国际计划投资20多万元，村民自筹资金1万多元建设的新学校矗立在旧校址的旁边，临着马路的是矮矮的透视墙，让学校显得很敞亮；院子里有假山、草坪和石桌凳；教室外墙上镶嵌着可供学生们随便涂鸦的小黑板；连课桌也被设计成特别的六角形，可随意拼成不同的小组；厕所是三格式的环保厕所，并安装了洗手池……新建的屯庄小学成了淳化县的样板学校，这让罗建邦不由得感慨：“娃娃们有一定的想像力，不一般！”

　　“儿童看待问题有自己独特的视角。”国际计划（中国）淳化项目办公室主任王少平向记者讲起，去年他们为当地马家坡村做社区规划时，村里的孩子们就提出了一个大人们都没有关注到的问题，就是要在村子里建设一个垃圾台。“与成人相比较，儿童更关注可持续发展的问题。”王少平说，正因为如此，他们在每个项目村及开展项目的学校里协助村民们成立了专门负责项目实施的发展委员会，并要求村民们选出的委员中必须有儿童代表。

　　一次演出的实践

　　而通过剧社演出的形式推动农村贫困儿童的能力建设，是国际计划正在着力探索的一种新发展模式，它起源于三个淳化小学生自编自演的一个小品。

　　那是在今年的5月份，有关组织在北京召开了“反对儿童暴力国家级研讨会”，淳化县南村小学的三名学生作为国际计划的代表进京参加了会议。会议进程中，组织者希望来自各地的学生代表通过一些方式展示他们眼中的儿童暴力，不少学生选择用绘画的方式来表现，而淳化的三个小学生，则利用一个晚上排练了一个小品，讲述了一个发生在他们村里的真实故事———一个小男孩有个经常酗酒的父亲，在母亲忍耐不了离家出走后，小男孩成了父亲暴力的受害者……三个孩子表演投入，触动了台下的许多专家。

　　陈宏乐当时也坐在台下观看演出，他透过三个孩子语言和表情感受到了一个农村孩子的生活，他意识到，每个人天生都有表演欲，让孩子们演出他们的真实生活，是体现儿童参与权最直接的一种方式。他说：“我们希望通过发展儿童剧社的形式探索一条适合农村儿童持续发展的道路。”

　　不久，一个“儿童剧社发展项目”同时在5个项目办开始推行。7月份，蒲城县陈庄中学“朵朵儿童剧社”就推出了他们的第一部话剧———《小主人的大行动》。

　　这部话剧讲述的是：在国际计划组织的一次“城乡儿童手拉手”活动中，三位来自城市的学生，看到农村社区中存在的各种各样关于“水与环境卫生”方面的不良现象，比如厕所肮脏、苍蝇乱飞，饮用水浑浊苦涩，大部分村民没有刷牙习惯，村民随意倾倒垃圾等，他们对于这些不能接受，而村民对于这些问题却习以为常。三个城市孩子的态度深深刺激了社区的孩子，于是，他们在村中进行了“水与环境卫生”的大调查，将发现的问题和他们的看法通过村民大会的形式告诉全体村民，引起了村民的关注，全村男女老少进行了一次关于环境卫生的大整改，村容村貌得到了彻底的改善。

　　这部长达40分钟的话剧在社区内演出了三场，很多村民都大老远赶来观看，他们在台下评价：娃娃们演得很像！

　　“艺术的形式最具有感染力！以艺术的形式表达与儿童相关的生活，在社区内交流，以达到呼吁的效果，是促进社区发展的有效手段。”陈宏乐和同事们这样定位儿童剧社的作用。

　　一群教育者的担忧

　　这次专程从北京赶到淳化县为老师们做培训的是国际剧院中国培训师李力老师，这位著名的环保工作者曾带领许多中国孩子到世界各地表演环保剧，她确信“孩子们最喜欢表演，如果一个孩子很小就能走上舞台展示自己，就有可能改变他（她）的一生。”

　　在培训活动的一个环节中，李力要求每个老师讲述一个与学生有关的故事，没想到这竟让台下的几位校长犯了难。一位校长对她说：“我平常只做行政工作，跟学生接触少，所以讲不出学生的事儿。”

　　“一个学校的管理者不接触学生，不了解学生，那学校的体制和管理如何体现学生的需求？”李力说她给那位校长的回答是：“那你就试着从儿童剧社来了解你的学生吧。”

　　“每个孩子长大后都要走向社会，他们要向社会展示自己，要参与管理自己的社区，所以从小让他们走上舞台，去表达自己的心声和思想，除了培养他们的自信外，更多的是锻炼他们参与社会事务的能力。”专家们关注农村孩子的未来，但这似乎与现行的教育制度存在着一定的隔膜。

　　来自城关小学的两位年轻的女老师，在参加完一上午的培训后，激动地称自己“找到了儿时的感觉”，但对于儿童剧社的诞生和未来的发展，她们仍心存顾虑：“现在的学校和家长都看重学生的考试成绩，因为怕影响学生的学习，学校的课外活动经常无法正常开展。”怎样说服家长和班主任支持学生参加剧社，是很多即将担负起剧社组织任务的辅导员们考虑最多的问题。

　　代表了未来与梦想的儿童剧社能否顺利诞生？能行之多远？只有拭目以待了！

　　新闻链接　非政府组织（NGO）

　　与可持续发展战略

　　作为推动可持续发展战略的一个力量，非政府组织（NGO）发展很快。一般来说，非政府组织也是非盈利组织，他们不像企业那样追求利润的最大化，而是关心公共利益，用自己物质上、时间上、精神上的资源来改善整个社会的质量。它可以动员社会各个方面的力量，利用各个方面的积极性来做到可持续发展。———茅于轼经济学家

　　团体和公众的参与是中国目前可持续发展实施中非常薄弱的环节……现在的非政府组织（NGO）发展虽然有了一定的进步，但基本上还是由应邀参与、被动的参与，逐步地向主动积极参与，向参与可持续发展的决策过渡，但是距离公众团体和公众能为捍卫自己参与的权利而真正更深入的参与到实质性决策这个阶段还有很大的距离。

　　———陈琨中国可持续发展研究会副秘书长

　　（以上内容摘自专家在“可持续发展在中国”案例大赛上的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