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4日的北京,碧空如洗。寂静了一个多月的北大校园开始热闹起来,返校的学子们陆续回到学校,不少人拖着行李,在北大百年纪念讲堂前驻足良久,厅内高高悬挂的照片里,王选老师温和的目光正隔着玻璃窗和往常一样平静地注视着他们……
前天上午11时03分,这位备受北大师生爱戴的70岁科学家告别了他耕耘了50多年的学术之地,以卓越的学术成果为自己的人生画上了句号。 从今日上午9时至2月19日中午12时,北京大学将在百年纪念讲堂纪念大厅布设王选灵堂。在此期间,灵堂每日上午9时至下午4时开放,供师生员工及各界人士吊唁。
只要你读过书、看过报,你就要感谢他,就像你每天用到电灯要感谢爱迪生一样。
——一名网友
王选曾把那句著名的成语“老骥伏枥,志在千里”改成了“老骥伏枥,甘当人梯”。昨日,北京大学计算机所原党委书记、方正集团原副总裁刘秋云一提到王选,便说出他的这句在北大广为传诵的话。“年轻人在王选的带领下作出论文,为了表示尊重,要把王选的名字放在前面,但他每次都要把自己的名字去掉或者改到后面。”正是由于王选的扶持,如今方正技术岗位的骨干几乎全部出自王选门下。
直到他去世那天的上午,肖建国、邹维等人还聚集在他的病榻前,和他一起讨论研究所与方正集团的今后合作模式,谁也没想到,这一面,竟是永诀。
成就:“只要你读过书就要感谢他”
“正像一位网民说的那样,‘只要你读过书、看过报,你就要感谢他,就像你每天用到电灯要感谢爱迪生一样。’我们现在每天看到的每一份报纸、每一本书,都用到了王老师当年研制的核心技术。”王选教授的学生、北大方正集团董事肖建国教授这样对记者说。
从1975年开始,王选教授作为技术总负责人,领导了我国计算机汉字激光照排系统和后来的电子出版系统的研制工作。当时国内科技界有一种论调说,汉字要想输入电脑只能用拉丁文字,因此汉字只有被淘汰的命运。王选大胆越过当时日本流行的光机式二代机和欧美流行的阴极射线管式三代机,直接研制当时国外尚无商品的第四代激光照排系统。
肖建国清楚地记得,激光照排技术发明前,报社长期使用的是铅字排版,效率低,工人负担重,溶解铅字造成的污染也很重。正是王选教授获得多项专利的发明,引起了我国报业和印刷业一场“告别铅与火、迈入光与电”的技术革命,使我国沿用了上百年的铅字印刷得到了彻底改造,取得了巨大的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
教学:脾气比较急喜欢“逼”学生
王选一生头衔甚多:全国政协副主席、中国科学院院士、中国工程院院士、第三世界科学院院士、北京大学教授……众多头衔中,他最喜欢的就是老师的头衔。
老师王选脾气比较急,指导学生的时候,他喜欢提要求,尤其爱以“两”字开头,果断快速地说:“给你们两个星期能不能解决”、“给你们两个月,可以有这个进展吗?”诸如此类。在他的催促下,硬是“逼”出了许多学生自己都预想不到的成果出来。在北京大学计算机所原党委书记、方正集团原副总裁刘秋云的印象中,他们在办公室相处的时间都很少,每次商量工作的时间最多5-10分钟,“他认为可以了就很快说OK,如果不同意就迅速提出意见,很少坐下来好好聊天。”
他的聊天多在实验室里。在每个实验室钻来钻去成了王选每日的“必修课”。他喜欢在各个实验室里转悠,和学生们聊聊技术说说课题。最“神”的是,研究所里几百号学生,他几乎人人都可以叫出名字,说出来历。
爱才如命,是王选的另一个突出特质。上世纪90年代,为了留住研究所的人才,王选拿出了200万元技术转让费,在北大集资建了50多套住房,解决了50多位科研骨干的住房问题。
生活:“小气”老头捐出千万奖金
年轻的北大数学系研究所研究员汤帜还记得他第一次到王选家时的场景。那是1987年四五月份的某一天,汤帜当时还在北大读本科,因慕王选之名,他和一班研究生学长们登门拜访,“屋子特别小,小小的客厅里摆放了一张饭桌后,空间就所剩无几了,那么大一点的黑白电视机……”说到这里,他声音哽咽。
实际上,即使在后来担任方正集团董事局主席、全国政协副主席后,王选仍然保持着朴素的生活作风:跟每一个老教授一样只住80平方米的房子,在校内演讲都是步行到礼堂。曾担任王选助手的刘秋云和他共事多年,印象中几乎没有和他一起在外面下馆子吃饭的经历,连他在办公室里打印文章用的纸都是一面两用,至今北大计算机研究室的抽屉里还保留了许多这样的纸。
“生活中的王选看起来和普通老头没有两样,喜欢穿普通的白衣服蓝裤子。”他的学生、现任北大计算机研究所副所长的邹维教授说,在他印象中,王选只有一条领带,平时放在办公室的抽屉里,只有在接待外宾或出席重要场合的时候,才拿出来戴上。
就是一个对自己这么“小气”的老头,却把自己两次获得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共1000万元的奖金,拿出了900万元设立王选科研创新基金,用于支持计算机研究所的课题研究经费。邹维透露,另外的100万元,“除了扣税外,还有50万元也投入了他看重的项目中。”
采写:本报特派北京记者 方夷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