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多名医生违规收取药商“实验费”？

　　一医药公司原特药销售经理来本报报料，称公司通过给医生“实验费”方式，影响医生处方

　　医药公司的“劳务费”如何进入医生的荷包？昨日，一位来自某知名跨国药企的中层销售管理人员主动向本报报料，反映行业内种种违规操作内幕。据他称，通过中介咨询公司，著名的阿斯利康制药公司在其特药销售中借助“临床实验”，以“实验费”的名义，向医生提供“劳务费”，影响医生处方。

　　据举报人称，在广东，虽然有众多医院参与了瑞宁得“临床实验”计划，但没有任何一家医疗机构具备瑞宁得临床实验资质。

　　举报人表示，去年阿斯利康就用“临床实验”的方式，做了近1000个病例。每做一个病例，医生会获得400元劳务费。瑞宁得一个疗程包括两个月，所需费用每个患者大约在2000多元。仅在广州，该项目便涉及多家三甲医院的几十位医生。

　　举报违规引发人事变动

　　举报人:自牵头和几位经理联名举报违规操作后，我便遭遇不公正待遇

　　唐宁(化名)在今年1月19日前还是阿斯利康制药公司特药部的华南区销售经理，他管理着36名销售人员。但在去年11月9日，唐宁曾被阿斯利康以涉嫌财物为由调离岗位。今年1月19日，阿斯利康取消了和唐宁的劳动合同。

　　“这次人事变动的直接原因，就是我们向总公司举报了包括瑞宁得在内的特药部门的销售违规操作”，唐宁这样告诉记者，自去年11月初他牵头和几位经理联名举报肿瘤、中枢神经系统违规操作后，他便连续遭遇到不公正待遇。

　　唐宁过去的直接上司胡经理，在唐宁之前“自动离开了阿斯利康公司”。昨日，记者拨通胡经理的手机，她对唐宁的举报行为发表了不同意见，“他(唐宁)的举报把公司弄得乱糟糟的，我不得不选择离开”。胡经理过去是唐宁的顶头上司，负责阿斯利康中国区特药部的销售管理工作，有10多年职业经理人的经历。

　　据介绍，唐宁之前在亨氏食品公司工作过几年，2000年进入药品行业，2004年进入阿斯利康制药公司。被唐宁指称的不规范操作，指的是公司通过给医生“实验费”的方式，影响医生处方。

　　推广新药借助中介公司

　　举报人:由中介与医生签临床实验协议，医生每做一例临床实验得400元

　　“瑞宁得是一种特殊药品，虽然进入中国五六年，但销售业绩一直不很理想”，唐宁介绍，正因为如此，公司才在这种特殊药品上重新制定了推广方法，用“临床实验”的名义，给医疗机构和医生提供“实验费”。

　　这是一个代号为PASA的推广计划，据唐宁介绍，PASA就是瑞宁得(ramidex)临床实验计划的英文名字的缩写。按照这个计划，阿斯利康把钱先交给一个叫做上海诺德健康咨询有限公司的咨询公司，诺德再与医生签一个临床实验的协议。每做一例临床实验，医生会获得400元的“实验费”。

　　瑞宁得并不是唯一用这种形式走穴的药品，据唐宁介绍，在特药部门，还有思瑞康(Seroquel)、易瑞沙(Iressa)等药品涉及到了这种操作。而思瑞康的推广计划，被命名为一个叫做PASS的协议，这个协议也是和上海诺德健康咨询公司签署的，全名叫做“思瑞康治疗首发精神分裂症患者的疗效和安全性观察”。据透露，这种违规操作，在行业内并不少见，不过方式略有不同。

　　内含玄机的“临床实验”

　　举报人:广东有众多医院参与，但无一家医疗机构获得相关临床实验资质

　　在唐宁手提电脑上出具的一份署名为“2005年6月7日，阿斯利康制药公司产品经理赵某”的内部邮件中，即出现了如下叙述，“PASA已经得到公司批准，将于6月起执行，目前共需入组600例……希望大家近日尽快确认开展PASA的医院、客户”。对医生收款方式，另一封邮件对细节作了说明:“(1)10月－11月25日，收集账户，PASA调查表，交至市场部，以第一批参加PASA专家为主；(2)11月28日－12月2日，第一次打款……(5)2006年1月，向前两次出现问题的账户再次打款。”

　　据了解，临床实验，本来是医药企业和医生之间的一种协议。一般分为五期临床，在进行三期临床后，药品能进入市场，这时的临床实验，被称为第四期或第五期临床实验，是被用于医生积累经验。根据协议来做药品实验，医疗机构会获得一些临床实验费。

　　据唐宁介绍，按行业规定，具有“临床实验”资质的机构应该经过中华医学会或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批准，但目前获得瑞宁得临床实验资质的医疗机构几乎没有。因为瑞宁得在国际上进入市场有10多年，已经是非常成熟的医疗产品。唐宁说，这就注定了即使阿斯利康向中华医学会申报，也几乎会失败。据唐宁称，在广东，虽然有众多医院参与了“临床实验”计划，但没有任何一家医疗机构具备瑞宁得临床实验资质。

　　中介参与劳务费“走账”

　　举报人:仅在广州，该项目便涉及多家医院几十位医生”

　　于是，另一种“临床实验”衍生出来。据唐宁介绍，这种衍生方式主要指，阿斯利康把“实验费”以咨询费的名义提供给诺德健康咨询公司，诺德再以项目劳务费的名义将其直接提供给医生。唐宁提出，这样的操作方法实质是钻了行规的空子。一方面，咨询公司操作这个咨询类的“观察”项目，给医院劳务费，不涉及违规；另一方面，阿斯利康给诺德健康咨询公司项目费，本身也不涉及违规。

　　但唐宁认为，这只是事物的表面，其实在这个过程中，医生和医疗机构还是由阿斯利康直接接触，重点专家名单都是由公司工作人员确定，由公司员工直接接洽。位于上海的诺德健康咨询公司，既不认识医生，也不和医生打交道，这只是一种“走账”的方式。这实际上就是违规了。

　　据唐宁介绍，仅抗乳腺癌产品瑞宁得一种，去年阿斯利康就用“临床实验”的方式，做了近1000名病例。每做一个病例，医生会获得400元劳务费。瑞宁得一个疗程包括两个月，所需费用每个患者在2000多元。仅在广州，该项目便涉及多家三甲医院的几十位医生。在唐宁提供的原件上，记者看到密密麻麻记录了一些医生的名字和病例数。

　　唐宁说，瑞宁得这样的推广方法，不仅在华南，在全国的总销售情况，也能占到20％－30％的比例。“临床实验”的推广效果很好，让瑞宁得销量在短期内有了较快的增长，正因为如此，PASA项目陆续增多到了1000例。

　　公司无法承担个人行为？

　　胡经理:一些违规行为纯属个别人行为，如果要公司承担，则未免不公

　　据透露，抗肿瘤药物，在所有药物中利润本来是最高的。“就这样做前期的临床实验，实际上是用影响医生处方的方式，来变相推广药品”，唐宁认为。

　　瑞宁得的疗效没有遭受过任何质疑，但为何还要用这种临床实验来变相推广呢？唐宁指出，这主要是医生、病人可能对这种没使用过的抗肿瘤药物都不熟悉，在患者使用后期，可能他们也会主动选择这种药。但这种前期市场推广的手法，由于涉及到了医生的“劳务费”，而具有某种不合规范之处。

　　但略早和阿斯利康解除了劳动合同的胡经理则对唐宁的说法表达了不置可否的态度。她提出，这个“劳务费”是对医生劳动的补偿，本身也是合理的。违规很多都是个人行为，至于在临床实验上是否违规，已经离开阿斯利康的胡经理不愿发表任何意见。胡经理认为，一些违规行为纯属个别人行为，如果要公司承担，则未免不公。胡经理表示，她是自愿离开公司的，至于唐宁等人的被迫离开，她认为可以理解。

　　昨天下午，记者也拨通了阿斯利康制药公司中国区几位高层的电话，他们均未对此做出任何回应意见。

　　药商简介

　　阿斯利康总部在伦敦，是与罗氏等齐名的全球领先制药公司，在消化、心血管、肿瘤、中枢神经、麻醉和呼吸等6大治疗领域为患者提供世界领先的医药产品。

　　瑞宁得是其中的一种，它是一种被用于治疗妇女的乳腺癌的药物，投入市场至今已有10多年历史，进入中国已经五六年。

　　实验费的变脸

　　药商

　　↓咨询费

　　中介咨询公司

　　↓项目劳务费医生每做一例可得400元

　　医生

　　专题采写:本报记者杨传敏实习生袁光峰

　　本报记者严明实习生侯校军王子荣摄

　　（南方都市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