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8·15”

　　文/段廷志

　　1945年8月15日，日本军国主义被迫宣布战败投降。这一天，长期与日寇苦战的中国人终于看到了独立自由的曙光，日本国民也不必再担心亲人被推向侵略战场。此后60多年，“815”就像中日两国历史钟表的“闹点”，它的每次到来都提醒两国国民重温历史、审视现实、思考相互关系的未来。

　　俯瞰中日关系历史的高地

　　1945年的“815”可谓近代以来中日关系的分水岭。驻足岭上，我们可看到新旧两种截然不同的历史“画卷”。在此之前，中日关系充满了战火与血腥，是一种“日本侵略、中国被侵略”、“日本近代化、中国殖民化”的关系。从1874年日本第一次侵略台湾，到1900年参与八国联军侵华，日本从中国勒索的赔款总数在2亿6千万两白银以上，其金额大约相当于日本1894年财政总收入的7倍，这还不包括日本在战争中从中国直接掠夺的大量财富。从1874年到1937年中日全面战争爆发，日本军国主义平均每5年即在中国领土制造一起上规模的侵略事件。而日本八年的全面侵华战争，更使中国大地处处呈现“败井颓垣剩饿鸠”的惨象。中国军民死于这场战争的达3500万人，相当于日本1945年国民总人口的1/2。战争给中国带来的经济损失达6000亿美元，而当时中国一年的工业总产值才13.6亿美元。作为侵略的一方，日本虽一度在掠夺中实现了近代化，但最终也付出惨重代价：不仅有近300万人伤亡，而且此前半个多世纪依靠战争搜刮和自身发展积累的财富几乎归零。

　　1945年的“815”，意味着中日近代相互关系梦魇的结束，也为中日关系“新画卷”的展开提供了历史前提。在20世纪五六十年代，当中日官方关系还遭遇重重困难时，两国人民已急于要开创相互通好的新篇章。1953年，当中国第一个民间使团抵达东京时，到机场欢迎的日本民众“人群杂沓，拥挤不堪”；现场掌声雷动，很多人喜极而泣。

　　中日邦交正常化以来，两国在平等的基础上签定了一系列友好、互利的条约、协定，建立了远比近代多得多的官方对话、交流机制；在经济领域，1972年中日贸易额为11亿美元，到2005年则达到了1800多亿美元；相互投资也达到数百亿美元。目前，中国已有25个城市与日本的15个都市之间开通了直飞航线，每周往来于中日之间的航班数有500多班次。2005年，中日人员往来合计超过450万人次，两国人士可早在上海喝茶，晚到东京看景。中日友好合作的结果是两利。

　　然而，在“新画卷”的边角处，我们也会看到同和平友好主题极不协调的涂鸦。当前，日本国内的右翼势力仍在怀念旧“风景”。他们一面宣扬“皇国史观”，要求修改和平宪法；一边鼓吹“中国威胁论”，推动日本军事大国化。他们在极尽破坏当代中日友好之能事，力图改变这幅“画卷”的立意、主题。

　　观察中日关系之疾的镜子　　

   “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而如今“815”这面“历史之镜”里，正频频闪现出靖国参拜者的魅影。近年来，日本每年的“815”历史反省气氛渐淡，而怀念“皇国历史”的氛围渐浓，成了令中日有识之士忐忑的敏感日子。因为，每到此日，一些日本政客不是反思历史、倡导和平，而是结伙到供奉着二战甲级战犯牌位的靖国神社膜拜。其中推波助澜的核心人物就是小泉。早在2001年，小泉参加自民党总裁选举时，就提出把8月15日靖国参拜作为党内公约。到目前为止，小泉年年参拜靖国神社，只是迫于内外压力避开了8月15日。但今年8月8日晚，小泉在首相官邸接受记者采访时声称，其当年参选自民党总裁时将于8月15日参拜靖国神社的承诺“依然有效”。日本政治分析家普遍认为，眼下小泉作为首相的日子屈指可数，政治上已少有顾忌，最后极可能兑现对右翼势力的“诺言”。

　　目前，小泉的靖国参拜已成为中日关系的主要障碍，而当参拜同“815”联结在一起时，其破坏力会更大。首先，它严重冲击当代中日关系尊重历史、以史为鉴的道义基础。小泉参拜祭祀着甲级战犯的靖国神社，其性质同德国新纳粹分子祭拜希特勒别无二致。特别是在“815”亚洲人民庆祝反军国主义战争胜利之际，小泉去拜军国主义之“鬼”，就等于向包括中国在内的受害国赤裸裸发起道义和情感的挑战。

　　其次，它会对日本对华外交决策思维产生严重的消极影响。目前，日本决策层在参拜问题上的争论焦点，并非参拜伦理本身的正确与否，而是与邻国邦交利益的损益。自1978年靖国神社合祀甲级战犯以来，以现职首相身份赶在“815”参拜者仅中曾根一人、一次。此后，日本的绝大多数首相都在参拜问题上比较谨慎，多半也是顾忌到中日关系。这次小泉如果“按时”成行，将打破这种顾忌。这将对日本的对华外交决策思维产生恶劣的误导作用。

　　再次，它向日本国民提供了错误的价值导向。小泉参拜的政治实质，是肯定靖国神社鼓吹的军国主义价值观。由于身为首相，拥有最高行政权威，其行为对国民精神产生诱导效应也大于一般政客。这种效应最终会通过选举政治，间接影响到日本的对华战略——实际在埋下可能导致日本推行错误外交的“种子”。而“815”参拜将会使“种子”播得更广、更深。正如一位中日问题专家所言：“中日关系中，没有再比小泉选择在8月15日参拜靖国神社影响更大的事了”。

　　现在，中日两国国民既忧心于首脑会晤的中断，又担心“政冷经热”滑向“政冷经冷”。靖国参拜等历史问题远非“腠理”之疾、“肌肤”之患，而是已影响到中日关系的深层，且“不治将益深”。

　　展望中日关系未来的窗口

　　当前日本政坛，安倍晋三接替小泉担任自民党总裁，似乎已无大的悬念。安倍最近也曾表示，“极为重视日中关系”，但并未有直接言及是否参拜，却表示将继续保持对战殁者的“尊崇之情”。应该看到，小泉在玩弄参拜政治时，曾滥用狭隘民族主义情绪，狡诈地制造了“停止参拜就等于讨好中国”的“魔咒”。安倍执政后是否有意愿或勇气打破这一“魔咒”，仍属未知数，更何况其本身的政治价值取向还有待观察。不过，如果我们立足于“815”这个历史窗口，则可越过靖国神社的屋顶，在更大、更远的视野内把握中日关系的未来。

　　首先，日本右翼势力虽在国内膨胀，但从亚太范围看却是孤立的、矮小的。以“815”日本军国主义覆灭为前提建立的战后秩序，是得到亚太各国人民公认的，所建立的当代中日关系框架是两国人民共同意志的反映，所建立的“和平宪法”体制是日本全体国民的政治公约。因此，日本右翼势力的错误言行，固然可蒙骗部分国内民众，却始终面临国内外和平主义力量的重重遏制。当前，靖国参拜导致的外交孤立困境、日本国内六成民众反对参拜的现实、两代天皇对参拜的不作为立场都充分反映出右翼势力的窘境。因此，靖国参拜虽对中日关系危害很大，但并非不可遏制。今年5月，新加坡内阁资政李光耀在东京访问期间，面对记者关于靖国参拜问题的提问，曾哈哈一笑，道：“小泉首相是个意志坚强，有着非常强烈主张的人。不过，我想，他应该知道世界在想什么……”。言辞虽委婉，却切中要害。

　　其次，中日关系仍将在和平友好的历史周期内继续延伸。日本军国主义战败投降后，中日关系虽经历曲折，但友好程度则基本呈上升趋势。当前，日本右翼势力鼓吹“皇国史观”、“中国威胁论”的目的之一，就是企图趁中国尚在崛起途中，凭借目前的国力优势，提前发难、跨越历史断层，寻回近代对华优越地位，乃至把中日关系推回到日高中低、欺侮被欺侮的老模式中。但是，他们却没有看到分布在历史断层两边，时代的巨大差异、亚太形势的巨大差异、中日国情的巨大变化。因此，其行为就显得乖戾、不合时宜。

　　历史之路向来都是“单行线”。日本当年那种充满血腥和强权的对华外交游戏，早在1945年8月15日被彻底淘汰。如今，以经济全球化、区域经济合作为背景，中日国民交往如潮、经济相互依存、政治互有所求；两国关系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大格局已经确定。虽然，相互交往中仍难免产生分歧、矛盾和摩擦，但只要坚持对话，平等协商，终会得到妥善处理。中日睦邻友好合作关系的大趋势，是时代潮流所致，不会因一人一事而断流、改向。

　　当前，日本有些媒体将参拜导致的外交僵局，比喻成与中韩等国打“神经战”，实际就暴露出其国内右翼势力对华玩强权政治的企图——一旦得逞，他们势必会得陇望蜀，制造更多、更大破坏中日关系的事端。当前，中国政府在靖国神社问题上所坚持的原则立场，正是着眼于清除当前和未来中日关系的发展道路上的重大隐患，是真正为两国人民的根本和长远利益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