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志疆在世人眼中，狐狸精是贬义词，著名学者马瑞芳却认为蒲松龄笔下的狐狸精是“有灵气的白领丽人”。马瑞芳说，“我觉得她们更像高一的中学生。”

　　马教授在央视“百家讲坛”主讲《说聊斋》时谈到，《聊斋志异》不仅写出了狐狸的美丽，更可贵的是写出了女性的独立意识，对千百年来男尊女卑的传统大声说“不”。狐狸精对封建伦理的挑战是可以肯定的，但是她们似乎还不足以作为“女性独立意识”的标志。

　　在《聊斋志异》所歌颂的越界爱情传奇中，男主角无一例外都是人，而女主角却全部都是异类。与女狐狸精的温情脉脉、善解人意相对，男“狐狸精”多半面目狰狞，因此他们带来的不是爱情传奇，而是对女主角的无尽伤害。胡生即是一例。

　　《胡氏》载，男“狐狸精”胡生爱上某大户女子，三番五次保媒求亲均遭拒绝，双方因此结怨，乃至兵戎相见、大打出手，而主人家拒绝的理由很简单，“实无他意，但恶非其类耳。”故事发展到最后，主人家虽然极力反对接纳胡生为婿，却主动提出将胡生的胞妹收为了儿媳，从此两家尽弃前嫌、交好如初。

　　如果真的是为了表现“女性独立意识”，既然女“狐狸精”可以爱上男人，男“狐狸精”为什么不可以爱上女人呢？但这种假设在《聊斋志异》中没有丝毫的迹象。根源也许恰如马瑞芳教授所言，“蒲松龄的作品充满了男性的乌托邦”。在一个男权社会，女人只能从属于男性，无论仙女、鬼魅还是“狐狸精”，她们的出现都是为了满足男性占有欲的需要，因此这样的故事被描述为美丽的；如果任由一个异类来占据世间女子，不仅会被视为女子“邪念”的萌动，而且会被看作是对世间男子的集体权威的严重侵犯，肯定是不能容许的。

　　事实上，仅从“狐狸精”专属于女性就可以看出这种性别之间的不平等是何等的根深蒂固。《聊斋志异》中，“狐狸精”有男有女，此后却被特指为女性，这本身就是一种男尊女卑传统的体现。而她们的感情纠葛也绝非普通意义上的爱情，充其量不过是男人排遣一时寂寞的玩物，随着时间的流逝自然会被“打回原形”。在这样的前提下，褒奖“狐狸精”，甚至将她们渲染为“先锋女性”的代表，没有实际意义。

　　蒲松龄通过“狐狸精”帮助天下男子描述了一个美丽的梦境———艳福从天而降，尽情享用而不用承担任何责任，孽缘了却不会留下丝毫“后遗症”。这样的黄粱美梦不但封建社会有男人在做，现在依然不乏其人。接下来的问题只有一个，当马教授将“狐狸精”比喻为“白领丽人”、“阳光女孩”甚至“高一学生”的时候，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女孩认同这样的比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