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报记者 陈武亮 实习生 李艺传 通讯员 李寅柯

　　核心提示

　　城市的发展离不开农民工。

　　据泉州市总工会统计，泉州地区有150多万名外来农民工，他们为泉州经济的腾飞做出了贡献。政府有关部门积极维护农民工的合法权益。如何进一步了解外来农民工生活状况，为创造更好的企业用工环境提供一些参考。暑假期间，记者与华侨大学团委合作，对外来农民工的业余生活进行一番调查。调查结果显示：有些农民工的精神文化生活还相对匮乏。这一部分人业余生活还基本停留在“睡觉”、“闲聊”，加上“四处走走”。

　　（一）散镜头

　　镜头1

　　成家者：为省钱“选择”逛商场

　　老陈是晋江某鞋厂一位老员工，到泉州打工已有6年了。老陈一家四口都来了，妻子在厂里当清洁工，两个孩子在附近的农民工子女学校读书。

　　老陈给记者算了一笔账：他在鞋厂工资每月1000元，妻子当清洁工每月700元。他一个月的开支如下：

　　房租300元，一家四口伙食费平均800元，两个孩子上学零花钱平均100元，水电费平均120元，父母亲养老费50元，一个月还有将近330元的结余。

　　老陈说，别看一个月有300多元结余，如果老婆孩子生疮害病或者家里亲戚有什么红白喜事，都得用钱。老陈掐指一算，实际一年有2000元的结余。

　　没事的时候，老陈经常带着家人去市区逛逛。

　　他说，孩子们最喜欢去大超市、大商场。

　　“看到那么多好东西，他们俩都很来劲，虽然不是自己的，他们也算是饱了眼福。”老陈笑着说，“他们读书还行，这也算是我鼓励他们好好读书的一种方式吧。”

　　老陈说，虽然一般不买什么东西，孩子们逛得还是很开心。大多数商场服务员的态度是友好的，脸上总带着笑容。“不过有些服务员就不同了，看我们穿得不怎么样，就爱理不理的，还用异样的眼神看我们。”当然，这只是老陈自己的感觉。

　　镜头2

　　情侣俩：不在同一地方只好分手

　　小华是河南人。去年他结识了同厂的姑娘小琳，两人彼此都有好感。

　　有一次，在朋友的鼓励下，小华向小琳表白了，两个人很自然成了情侣。从此两人便天天在一起，日子过得非常快乐。

　　然而，今年春节小琳回江西老家，家里人都不支持他们恋爱。

　　家里人认为，两个人不是同一地方的，两家来往不方便，而且也不知道小华家里情况，“所以他们不许她再回泉州来打工，而是让她去了东莞。”说到这里，小华有些无奈。

　　一开始两人还经常打电话，上网聊QQ。但是没在一个地方，双方总觉得哪儿不对劲，联系也渐渐少了，最后只能狠下心来分了手。

　　“现在终于知道了，我们这些人谈恋爱，很难能有什么结果。”小华沮丧地说，“打工工作时间长，根本没有时间谈恋爱，况且又没有什么钱，打电话都舍不得。不在一个地方，怎么谈啊？”

　　镜头3

　　单身汉：缺乏书看上网又贵

　　小林，四川广安人。小林去年考上了本地一所大学，但哥哥已经在另一所大学就读，家里本来就贫困，无法同时负担两个大学生高额的学费和生活费。

　　去年父亲流着泪，求他让哥哥去读书。于是，去年九月他来到泉州，在表哥所在的工厂打工为哥哥挣学费。

　　“我还是很喜欢读书的，但是没钱啊！”小林喃喃地说，“刚到这里来打工时，我也带了一些书来，没事就看看，工友们见到，争相来借，现在都不知道到哪里去了，还回来的也已经破得不能再看了。”

　　“没有书看，实在无聊我就去上上网，”小林接着说，“和以前的同学聊聊天，问一问他们在大学的情况。我不敢玩网络游戏，听说那东西很容易上瘾，我工资才这么点，哪有钱去玩？”

　　一些外来农民工技术不高，工资相对较低。

　　（二）调查显示

　　本次的调查对象为非泉州籍外来农民工，调查采取随机采访和问卷调查的形式进行。共发放问卷500份，收回有效问卷455份。调查过程中，调查者走访了晋江、石狮、南安、惠安和泉州市区北峰工业区、火炬工业区和泉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的农民工。调查涉及到农民工工作时间、工资水平、业余生活方式、交际范围和态度倾向等方面。

　　工作较累 超半成选择睡觉闲聊或走走

　　调查得知，仅有14％的农民工每天平均工作时间在10小时以下。74％的农民工每天平均工作时间在10小时以上，其中工作时间在12小时以上的占23％，也就是说将近四分之一的工人工作时间在12小时以上。除开吃饭和睡觉，这些工人基本上没什么休息时间。

　　在火炬工业区工作的一位民工说：“下班后累得要死，那时只想睡觉，哪还有功夫干其他的？”

　　工人不但正常工作时间长，而且经常加班。泉州市总工会保障部吴部长说，目前泉州工人难招，一些工厂也不愿意多招工人。一到生产旺季，工人就得加班。据了解，尽管一些工厂申明自愿加班，但是一些民工反映，那只是工厂的幌子。如果不加班，老板就克扣工资。加班的时间有长有短，一般在两个小时左右。一些小型服装厂的加班时间更长，有的加班时间长达4个小时，整天工作时间长达16个小时。

　　在丰泽区云谷小区一家服装厂上班的小王说，最长一次，工作了18个小时，

　　“那时站着就想睡觉，下班后，我们饭都不想吃，只想睡觉。”小王说，像那样连续加了3天班，后来放假3天休息，头两天“整个宿舍的人都在睡觉，没人想动”。

　　即使不加班，工人休假的时间也很少。在大型企业绝大多数工人一周工作六天。小型企业上班放假全无规律，在生产旺季整月都没有休息时间，生产淡季时连续十天半月无事可做。华侨大学社会学专家许金顶教授说，工作时间太长且不稳定，不利于工人休息和娱乐。因为工作时间长，农民工休闲娱乐的方式比较简单，更多的是休息和用于恢复体力。在问到“你休息的时候，在不需要花钱的情况下一般做些什么？”时，选择闲聊的占22.6％，选择到处走走的占20.5％，选择睡觉的占13.0％。选择这三种方式农民工占调查总数的近56％，而这三种方式从某种程度上是一种休息。很少从事耗费体力和脑力较多的活动，如下棋3.0％，打球2.2％，学技术1.9％。

　　近五成每月娱乐消费少

　　从调查结果看，54％的调查对象的月工资在800元以下，超过1000元的只占17％。技术不高，工资偏低自然限制了消费水平，43％的农民工表示，自己每月在娱乐方面的花费在20元以下，甚至为零。

　　华侨大学许金顶教授说，农民工月薪800元在泉州是比较正常的，但是这800元在泉州只能维持基本的生活。“很多民工都来自西部贫困地区，他们还要寄钱回家，其生活之拮据可想而知。”

　　由于经济目前尚为拮据，农民工尽量节省，他们只有选择那些不用花钱的消遣方式。如，闲聊、睡觉和散步等。

　　在对这部分人的调查中，77％的农民工表示没有钱进行娱乐消费，所以花钱去看电影和唱歌的人非常少。

　　在访谈过程中，一名在华侨大学附近工作的女工说，别说看电影和唱歌，她连超市都很少去逛过。

　　这位来自江西的女工说，来泉州三个月了，只到中心城区去过一回。她说：“来回坐车要六块钱，够我们一天的伙食了。”自那以后，她周末就呆在厂里，实在闷得慌就到华侨大学里逛一逛。

　　许金顶教授说，人有多种需求，但是最重要的是基本生存需要。由于农民工工资低，有的人满足基本需求都存在困难，更别说满足其他精神上的需要了。

　　（三）现状分析

　　企业重视不够休闲场所稀少

　　泉州市总工会保障部负责人吴章伟先生提出，泉州的企业大多属于小型企业，企业文化娱乐设施很少，“大、中、小型企业在文化娱乐设施的配备情况是不一样的，而且差别是比较大的，特别是小型的企业，肯定跟不上，有的企业甚至根本没有文化娱乐设施。”

　　调查结果与吴章伟所说的情况基本相符。66％的调查对象反映，所在工厂和公司没有任何文化娱乐设备，甚至连报纸杂志都没有。

　　镜头三里的主人公小林说，他们工厂有一个工人俱乐部，里面有一张台球桌和乒乓球桌，但是他从来没有进去过。

　　他说：“桌子都是破的，上面全是灰尘。”

　　华侨大学许金顶教授说，工厂文化娱乐设施的状况与老板的意识有很大的关系，“一些企业的管理人员只知道将工人当机器，没把他们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人，他们很少意识到，工人也需要休息和娱乐。”

　　此外，71％的调查对象反映，管理层从来没有为工人组织过活动；即使一些做得较好的大型企业也很少组织工人进行文体活动，只有8％的调查对象反映企业一年举行了三次以上的活动。

　　据调查对象反映，即使公司偶尔组织一下活动，也比较单调，如将生日同在一个月的员工集中起来开一个生日晚会，唱一下歌就散场了。

　　由于企业缺少文化娱乐设施，一些农民工就到附近学校和小区里去休闲。但毕竟附近学校或小区的文体设施有限，有的甚至不向农民工开放。

　　工人交际不足需要加强交流

　　农民工的交际很狭窄，与泉州本地人的交往更是稀少。他们下班后交往的主要对象为同厂工友、亲戚或老乡。

　　调查显示，其中主要与同厂工友交往的占48％，主要与不在同厂上班的亲戚、老乡交往的占43％，主要与当地居民交往的占7％，独自一个人占8％。

　　许教授说，由于农民工上班时间长，他们的活动范围有限，所以交际的主要对象只能是一起上班的工友、亲戚或老乡。另外，由于泉州话（闽南语）与外来民工的语言相差大，他们很难听懂，故难以与本地人作深层次的交往，即使有所交往，也大多局限在与房东和小贩的简单交流中。

　　个别泉州人的歧视和公司管理层的态度不好成为很多农民工最大的苦恼：28％的农民工觉得最难受的是个别当地人的歧视，43％的农民工觉得最难受的是管理人员态度很差。

　　许金顶教授认为，一些企业管理层缺乏人性化管理的理念，与工人沟通不够，有时对工人缺少起码的尊重，自然会造成外来民工缺少本地认同感。

　　他分析，人是一种社会性的动物，需要不断交际和沟通才能有效地缓解心理压力，才会有共同心理基础。人有了共同心理基础才会和谐相处，才会相互认同。

　　（四）解决途径

　　近年来民工荒越来越严重，如果不能很好地解决，势必影响一方的经济发展。要解决民工荒，就要留住外来民工，让他们觉得这里就是他们的家，让他们在这儿过得幸福快乐。

　　华侨大学社会学专家许金顶教授：

　　企业改变意识提供必要娱乐设施

　　要留住外来民工首先要解决一个认识上的问题，就是要平等对待外来工。外来农民工也需要休息，也需要娱乐。

　　要解决这些问题，首先需要劳动监察部门应加强对企业的监督，对工作时间严重超长的企业进行严肃处理，这样才能有效遏制企业随意延长工作时间的恶劣现象出现。同时，政府应该像为市民小区配备文化娱乐设施那样，为外来民工集中的地区配备体育器具、图书馆、俱乐部等，对外来工免费开放。

　　其次，企业管理层要改变那种吆喝似的管理模式，工人才是企业真正的主人，管理层要逐步形成现代企业管理理念，不要老是停留在家族似的管理模式上，要从心里尊重外来工，要保证工人必要的休息时间，提供必要的娱乐设备。

　　泉州市总工会保障部负责人吴章伟先生：

　　工人依靠工会争取自己权利

　　工会是工人们的家，工人应依靠工会，合法地争取自己的正当权益，依靠组织的力量才能最好地解决问题。

　　工会要求企业不得让工人长期加班，一周至少要让工人休息一天，要加班必须上报工会申请。对于不执行上述规定的企业，农民工要敢于举报，劳动监察部门将对企业进行处罚。

　　目前许多大型企业基本上成立了工会，健全的工会组织会更好地维护工人的合法权益，为工人提供丰富多彩的业余活动，现在，总工会要求所有的企业都必须成立工会，这个问题会逐步得到解决。农民工应积极加入企业的工会组织。

　　另外，在市场经济体制下，人们的商品、金钱意识比较强，整个社会要加强社会公德等方面的宣传，培养本地人的包容意识，让本地人和农民工能互相融合。

　　福建格林轻工有限公司陈国成副总经理：

　　政府依法制约杜绝加班现象

　　目前，市场竞争的压力比较大，很多企业存在加班加点的现象，特别是鞋业、服装业，这都是比较无奈的。因为行业有一个劳动成本的问题，有企业这样做的话，自己的企业也必须默认这种潜规则，获取企业生存发展的竞争力。要改变的话，只能依靠国家机关依法制约，达到企业间的均衡。

　　尽管如此，企业应为员工提供平台包括建设图书馆、提供娱乐场所等，让他们学习技术、文化。

　　工人必须有组织地向企业提出合理要求，可以通过总工会、新闻媒体等，要求企业添置娱乐设施。只要合理，企业一般会答应的。或者职工联名上书，开明的企业老板大多也会提供的。

　　（华侨大学《农民工业余生活调查》团队李寅柯、刘静卜、徐礼勇、林圣榛、吴伟杰等5位同学为本文出了不少力，在此表示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