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新闻网-成都日报讯 :
——记重庆市梁平县虎城镇原党委书记邓平寿
2007年2月5日,落雨的日子,他最后一次回到虎城。
22天前,也是这样一个雨天,他在桑田中突发急病,被抬上车,离开了虎城。
那一天,他是怎样地不舍:“我不走!不走……”
现在,他可以永远地不走了。重回虎城,这位还差3天满51岁的重庆市梁平县虎城镇党委书记已是女儿怀中的一捧骨灰……
一群又一群乡亲赶来,从院坝里赶来,从田间赶来,从河沟旁赶来……他们挤满了连接县城公路的镇场口,挤满了通往五角村邓家老屋的七里长街,这支没有人召集的上万人的队伍,在风雨中伫立着,接他们的邓书记回家……
修路
“做什么事都要贴近群众的心,把准群众的脉”
虎城是梁平县最偏远的一个镇,1997年前全镇大部分乡村不通公路。邓平寿1998年出任虎城镇党委书记,干的第一件事就是修路。
邓平寿带领着镇上的干部挨个村地跑,动员农民筹资修路。可有极少一些人不乐意,邓平寿没多想。
眼看修路的资金凑齐,一纸告状信递到了上面,上级机关批得清楚:为不增加农民负担,钱要退回。
邓平寿反思后,找到自己家所在的上五角村村委会主任,与他商量,用集体的积累,每户再出100元,把村里的路修起来,邓平寿当场掏出500元。
五角村的路一修好,全镇的人们坐不住了。修路工程在全镇开展起来。邓平寿感慨:“做什么事只有贴近群众的心,把准群众的脉,群众才会拥护。”
邓平寿天天泡在村里,无论哪个村修路,他都要捐款;每条路开工,他都要往工地上跑,他常常拿个皮尺在路基上量了又量;到搅拌机旁,把用过的水泥口袋数了又数。包工头说:“在你这里修路赚不了钱。”他说:“老百姓筹两个钱不容易,得对得起他们!”
到2005年底,虎城镇村级公路全部水泥硬化,实现了县道连村道,村道连组道,村组公路进农户的交通网。现在的虎城开通了公交车,跑着几十辆出租车,还有5000多辆私人摩托,运送货物的车南来北往。
感恩
“老百姓对我太好了!我只有拼命干”
虎城一直有种桑养蚕的传统,前些年由于市场波动,不少蚕农信心动摇,全镇养蚕量减少了三分之二。
邓平寿认准一条:蚕茧市场一定会回升,关键要保住桑树。
他带着镇上的干部,挨家挨户地做工作。下村时,他的挎包里总是带着蚕药、桑剪、嫁接刀,遇上谁家有需要,他就帮一把。
2002年1月的一天,邓平寿一早下了村,在桑田里一直转到天黑回到镇上,没来得及坐下,一口鲜血喷出来……他被送到重庆的医院,检查结果肺部长了一个良性肿瘤,医生为他做了手术。这一天是他47岁生日。3天后,他从重症监控室回到病房,看到了屋里摆放的鲜花和虎城特产,眼圈一下红了。
术后6天,邓平寿就回到镇上,在办公室楼上的寝室里边输液边工作。他说:“老百姓对我太好了,我只有拼命干,让他们过上好日子,才能报答啊!”
第二年,虎城全镇养蚕量占了全县养蚕量的三分之一;到2005年,虎城农民蚕桑年收入达到500万元。
节俭
“当干部,就是要发扬艰苦奋斗的作风”
邓平寿喜欢下乡,不坐车,用脚走。一身布衣,一双胶鞋,一个帆布挎包,包里装着笔记本、桑剪、蚕药。虎城17个村的77平方公里,哪块地的秧子长得不好,哪棵桑树没刷白,谁家的茧子生病了,他都清清楚楚。路上,遇见哪个老伯担着担子,他会接过来挑上一程;赶上在农户家吃饭,一碗泡菜、二两老白干他最喜欢。虎城的老百姓给他编了一个“四子歌谣”:不坐车子,不戴(草)帽子,不摇扇子,手上有块汗帕子。
邓平寿的当家理念是:先治坡,后治窝。镇里每年要拿出几十万元钱用于基础设施建设,虎城一年一个样,然而虎城镇政府的办公楼还是20年前的旧模样。
邓平寿在县里开会,总是当天赶回。1999年,他带领镇干部职工10多人到宜昌、武汉考察企业和集镇发展,全部利用晚上乘车坐船,舍不得买卧铺,大家挤在过道上打盹。原计划6天的行程仅用了3天,节省开支5000多元。
邓平寿自己的生活更节俭,最贵的衣服不过90元,抽的烟是5元钱一包的朝天门。但是,在镇里每年公布的捐款“光荣榜”上,他的名字总是排在第一。
拍板
“农民损失,政府买单,绝不能给老百姓打白条”
邓平寿最快乐的日子是赶场,这几天他一准坐在办公室。一拨一拨的农民往他屋里跑,有打听电话的,有托他帮助买良种的,还有托他代取汇款的。没啥事的人,就来为歇歇脚,和他唠唠嗑,喝口茶。
1997年夏天,邓平寿得知10多岁的邓广春因母亲外出下落不明,父亲残疾,无钱而辍学。他对邓广春说:“你去上学,学费我出。”他把孩子送到学校,此后每学期给他缴500元学费。
千丘村村民唐书权,从小残了一条腿,在邓平寿的鼓励下,在镇上开了一个小理发店。1998年4月,邓平寿又鼓励他办砖厂。第一炉砖烧出来,见惯了青砖的老百姓不接受红砖,邓平寿就在他随身背的帆布包里加了块砖,逢人就宣传,让越来越多的人接受了这个新事物。
蔡先万是邓平寿的家所在的五角村的一个五保户,邓平寿把他当成自己的老人。逢年过节,他就把老人接到自己家过;平日里邓家只要吃肉,一定给老人送去一碗;老人生病,他跑几十里去请医生;老人有8分田地,所有的农活邓平寿都包了。老人60岁生日那天,邓平寿从家里拿来酒、肉、菜,办了3桌酒席。蔡老汉握着邓平寿的手,眼泪一个劲地淌。老人去世后,每年的清明,他总要到老人的墓前烧一把土纸,鞠上三个躬。
2006年,农民在上级农业站的鼓励下种青蒿获得大丰收,却遭遇市场价格下跌。镇里开会,邓平寿拍板:“农民损失,政府买单!”当年镇上从有限的开支里挤出4万元,补贴青蒿收购。邓平寿去世后,收购点的负责人,拿出了一张2万元的收据,原来当年邓平寿还把自己的积蓄悄悄地拿出来,为收购群众的青蒿应急。他说:“绝不能给老百姓打白条!”
诺言
“我要让虎城镇所有老百姓,都过上巴巴适适的好日子”
2007年1月14日,五角村一个普通的农家院。邓平寿起床后,吃完妻子给他端来的一碗面,到老母亲的房间道别:“娘,我走了,中午多吃饭!”
这天,他要去千丘村检查桑树冬管和栽植的情况。
无法数得清,有多少个这样的早晨,难得周末傍晚赶回来与家人团聚的邓平寿,第二天又要走了。但这个朴素温暖的家,永远像一坛醇香的老酒醉着他。
县里有两次要调他走。每次要调他走的消息一传开,十几个村的村干部挨着脚往镇上跑,拽着他的袖口说:“邓书记,你不得走哦,虎城离不得你,我们不准你走!”
他留下了,他说:“虎城一天没搞好,我就一天不离开虎城!”
1月14日这天,从早晨出门一直在桑田里奔波的他,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虚弱。下午,他突然腹痛如绞,终于没有了力气。15日凌晨,被送进重庆医科大学附一医院。
1月15日清晨7点5分,大兴村村主任袁家福接到了一个他熟悉的电话:“你们的桑树栽得怎么样了?要栽好。”声音微弱。这是邓平寿的最后一个电话。
1月16日,邓平寿被诊断为急性坏死性胰腺炎。
1月17日,手术。他手术前对守在病床边的小女儿邓巧娟说:“不要给组织添麻烦,帮我把党费交了,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
2月1日凌晨,邓平寿永远地走了。还有3天,他满51岁。
接邓书记回家的乡亲,热泪长流……
邓平寿50岁那一年说过:“现在的虎城公路硬化才达到95%,只有80%的村民吃上了自来水和安上了加密电视……我的目标,就是要让这一切都变成100%!我要让虎城镇所有的老百姓,都过上巴巴适适的好日子!”
邓平寿用短暂而有价值的生命实践了自己的诺言!
新华快评
百姓需要不像“官”的官
被群众亲切称为“田坎书记”“农民书记”的重庆梁平县虎城镇党委书记邓平寿病逝后,成千上万的群众自发为他送行,走了整整七里路。老百姓对他感情如此深厚,是因为他和群众打成了一片。群众从来不把邓平寿当作“官”,而是当作兄弟看待。
在某些人看来,当官要有“官样”。所谓“官样”,无外乎说话打“官腔”,办事抖“官威”,显示高出群众一等,结果是下乡开展工作要前呼后拥、警车开道;坐在“衙门”里也“官气”十足,门难进、脸难看、话难听、事难办,对群众的话听不懂,群众的疾苦看不见,群众的事办不好。
百姓心中有杆秤,脱离群众的人,群众也会脱离他。当一些干部抱怨“现在老百姓不好管”“群众工作不好做”的时候,应该首先反思自己是否颠倒了主仆位置,是否自己让群众敬而远之。
在镇长、镇党委书记位置上干了10多年的邓平寿既有资历,也有能力,但却一点都不像“官”,更像一个行走乡间的“服务员”。70多平方公里的虎城镇,他下乡从不坐车,靠双脚一村一组地走访。他说:“农民的问题在地里,我坐在小车里,农民不会来找我说话。”他的办公室永远向群众敞开着。每逢赶集,邓平寿的办公室总是挤满了群众。正是因为与群众建立了深厚的感情,赢得了群众的认同和尊重,他才能一呼百应,带领群众完成一个偏远农村看似不可能完成的奇迹——在全县第一个实现全镇100%的村、85%的组通了水泥路。
邓平寿之所以能够和群众水乳交融,是因为他具有强烈的公仆意识,牢记权力是人民赋予的,只能用来为人民服务。作为一名领导干部,对群众必须以心换心、以情换情,只有这样,才能赢得民心,凝聚民力,为事业成功打下坚实的基础。
本组稿件据新华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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