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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时5年,牵出6起职务犯罪 南京市检察机关支持起诉挽回巨额国资

  本报记者 吴晓锋

  法学专家全程介入提供智力支持,这在全国的检察机关支持起诉案件中可能尚属首例。

  2007年5月29日,南京市最大的一起检察院支持起诉挽回国有资产流失案一审尘埃落定。

  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原告南京市六合区公安局下属保安公司与被告天外天娱乐世界签订的《合资建房协议》及其补充协议属无效合同,双方依据合建协议订立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也应一并认定无效。
6月18日,被告向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7月4日,当记者来到南京市六合区检察院时,该院检察官们正在为法院二审做准备。据介绍,南京市检察院分管副检察长孙道林多次对本案诉讼的立点、技巧作分析和指导,并邀请了南京师范大学民事诉讼法专家、博士生导师刘敏为该诉讼提供法律咨询和指导。法学专家全程介入提供智力支持,这在全国的检察机关支持起诉案件中可能尚属首例。

  孙道林对法制日报记者说:“这是南京迄今为止最大的检察机关支持起诉挽回国有资产流失案,无论在法律效果还是社会效果上都具有非同寻常的意义,我们希望专家能为我们把好关,保证每一个环节在法律上都站得住脚,力争在站得住脚的基础上演绎得更有智慧和技巧。”

  那么,这起历时5年,牵出6起职务犯罪,挽回国有资产数千万元的支持起诉案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呢?

  “国有资产流失情况专题调研月”中发现线索 保安公司千余万元商业房已转至原经理名下

  据六合区检察院民行科科长史松伦介绍,他们是在2002年6月南京市检察机关开展的“国有资产流失情况专题调研月”活动中发现线索的。

  南京市检察院副检察长孙道林回忆了当时的大背景:2002年初,针对社会反响强烈的国有资产流失状况,最高人民检察院下发了《关于强化检察职能,依法保护国有资产》的通知,要求各级检察机关充分发挥检察权的国家干预性,积极探索以支持起诉等方式,实现国家财产司法保护新路。

  六合检察院组织了专门的调研班子,分别走访了区土地局、国有资产管理局、改制办等单位,对该区国有资产现状及流失成因进行了调查和分析。在走访调查中他们惊讶地发现,时值千余万元的原公安局下属保安公司商住楼(以下简称商住楼)一至三层商业用房,其产权已变成私营企业天外天娱乐世界所有,而天外天娱乐世界老板曾任保安公司经理。

  “我们立刻意识到这中间有问题!因为我们都是本地人,知道当时保安公司的改制并不包括这个商住楼。”史松伦说。

  “公安局一些了解内情的老同志也在反映,说保安公司的房子怎么变成阚道义(保安公司经理)私人的了。”另一位检察官接过话。

  凭着一种职业的敏感,六合检察院认为在这起商业用房产权变更过程中极有可能存在犯罪和国有资产流失的情况。经过初查,院党组决定由反贪、渎检和民行部门联合调查,拉开了该案支持起诉工作的序幕。

  欺骗东家公安局取得资产处置权 倒签虚假合建协议将国有资产收入私囊

  保安公司是1992年成立的集体企业,注册资金32万元为财政拔款,主管部门为县公安局。1993年9月经县公安局发文任命阚道义(以下简称阚)为总经理,法人代表。检察院据此认为保安公司的资产为国有资产。

  该商住楼是保安公司于1997年8月向原六合县计划经济委员会申请立项并获批准的建设项目,1999年8月竣工。建设资金来源于县公安局以公积金、职工集资等形式筹集的资金,群众集资,保安公司贷款和施工单位带资。阚为该工程建设的主要负责人。

  工程结束后,因为债务问题,公安局深感头痛。2000年初,阚在县公安局党委会上谎报该工程造价为990余万元(实为750万元左右),指出县公安局投资款加上大楼一至三层预售所得款项共计890万余元,尚欠债务近百万元。阚表示愿为县公安局解决此事,大楼一至三层交由其处理,尚欠的百万元债务由其承担,大楼建设的债权债务与县公安局无关。

  随后,并不了解工程真实情况的公安局党委作出决定,让原公安局副局长陈继进代表公安局与阚正式签订了“房产转让协议”。

  阚为使大楼一至三层的产权办至自己的名下,于2000年2月,申请成立了自己的私营企业“天外天娱乐世界”;2002年3月“天外天娱乐世界”与保安公司签订《合作建房协议》,表明保安公司为解决本系统职工住房问题,“天外天娱乐世界”为经营场地的需要,双方合资兴建商住楼。阚将签订协议的时间提前至1999年3月11日,该协议经县公安局盖章确认。

  2000年1月,县公安局出面向县计经委申请同意合建,同年3月,县计经委发文批准。当月,阚凭此批文及协议,又以保安公司的名义作一说明,说明大楼一至三层的产权由“天外天娱乐世界”所有。县建设局规划部门先后为其办理一至三层和四至七层的建设许可证和规划许可证正本,据此,阚又以保安公司名义与“天外天娱乐世界”签订了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及房屋产权分割说明,先后在县房管部门和土地部门办理了“天外天娱乐世界”的房屋产权和土地使用权证书。

  就这样,当时价值即为1800余万元的国有资产被分文未出的阚轻轻松松收入私囊。据测算,该商业用房目前市值已超过4000万元。

  一手保护国有资产,一手打击职务犯罪刑民并举挖出6起职务犯罪

  一个正常心智的人都会发现这个过程中的诸多漏洞:大楼于1999年9月已竣工,怎冒出2000年2月的合建?2000年2月才登记成立的“天外天娱乐世界”,竟然于1999年3月与保公司签订合伙建房协议?随着侦查取证工作的进行,检察院又查证原来该大楼建设总造价只有750万元左右,一是保安总公司的保安大楼基建账反映大楼投入为650万元左右,法院判决保安公司欠施工单位工程款100万余元,二者相加为750万元;二是这个数额与审计查明的大楼建设实际经费来源是相符的。

  “称大楼建设投入是985余万元,公安局据此作出将大楼一至三层交阚处理的决定,应当说是受了阚的欺诈。”六合区检察院副检察长周延彪进一步指出,公安局作出将大楼一至三层交阚处理的决定也不符合法定程序,因为未进行严格的审计与评估。

  根据经验,在国有资产流失的背后往往伴随着受贿,渎职等职务犯罪。公安局为何就如此轻信阚的一家之言的汇报而不做任何审计与评估?公安局为何公然默许阚倒签协议并亲自出面向县计经委申请同意合建?后面还有计经委和建设局规划部门两个关口怎么也没有把住?

  诸多的疑问指引检察官们设计出刑民并举的路径。周延彪回忆说:“初查伊始,我们认为阚同原县公安局主要领导关系非同一般。如先从民事入手,不仅调查取证困难,也会打草惊蛇;如以刑事为突破口,一方面可查清隐藏的经济犯罪,另一方面借助刑侦调查取证也顺理成章。为此,我们制定了先破刑再立民,刑民并举的工作计划。”

  六合区检察院通过整合各部门力量,先后突破了原六合县公安局局长毛某、公安局副局长陈某受贿、建设局汪某玩忽职守等六起职务犯罪案件。犯罪嫌疑人均被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或被作相对不诉处理。

  “倒逼”公安局,检察院借钱审计评估

  借脑法学家,启动支持起诉程序一审胜诉

  面对国有资产流失,如何在现行法律框架内,通过司法程序合法的挽回经济损失是近年来检法两家共同面临的新课题。如果直接采用提起民事公诉的方式固然好,但法无明确规定,法院目前也不作受理。而检察机关支持起诉在民事诉讼法中能找到依据,且全国各地已有实践,于是六合检察院决定采用支持起诉方式,启动诉讼程序。

  2004年8月10日,检察院向保安公司主管单位区公安局发出书面检察建议,建议其对商住楼基建账目重新进行审计并对该商业用房当时市场价值和目前市场价值进行评估,督促保安公司,及时提起民事诉讼。

  支持起诉之路并非一帆风顺,首先是在公安局遭遇浅滩。周廷彪副检察长说:“一开始,公安局领导对我们的检察建议存有一定的疑虑,一是觉得去追究前任领导的问题不太好,二是怕输了官司更脸上无光。对此,我们在反复说明情况,分析法律关系,帮助打消疑虑树立信心的同时,也严肃地指出,作为主管单位,对所属企业流失的巨额资产,如不采取措施予以挽回,将存在行政不作为之嫌。”

  现任公安局长也半开玩笑地说:“那你岂不要告我渎职了?”

  这是一场艰难的诉讼,周廷彪介绍,为了争取有关方面的支持和配合,相关的协调会就召开了20余次。更具戏剧性的是,公安局应检察建议,对商住楼基建账目重新审计和对该商业用房当时市场价值和目前市场价值进行评估的费用3万元,竟是检察院借的。公安局说没钱审计评估,检察院就说那我借给你。

  六合区委对这起国有资产流失案高度重视,区委书记7次参加会议听取汇报。

  2005年6月21日,检察院再次向公安局发出书面检察建议。区公安局党委终于作出决定由保安服务公司提起诉讼,并专门组成了由局长牵头、副局长、纪检主任、治安大队教导员参加的诉讼班子,聘请了律师负责起诉的前期准备工作。2005年7月4日,保安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检察院作为支持起诉机关也向法院发出了支持起诉书。2005年12月22日,六合区人民法院正式受理该案。

  目前,六合公安局、保安公司和六合检察院对二审充满信心。六合区检察院副检察长周延彪还表示,他们不仅关注判决,还将关注之后该商业用房返还善后工作。

  本报将继续关注此案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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