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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刘建背着母亲走在乡间土路上 |
最担忧雨水泡塌我们家
“一次,母亲捡回一块发黄的馒头,令年幼的我兴奋不已,因为我终于有吃的了。日子过到了这份儿上,我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学习。每当我走在山岗上遥望远方,无限渺茫便充斥着大脑,令我窒息。” ——刘建
“现在最担心下雨的时候,家里的房要是塌了怎么办?”说这话时,刘建看上去很镇定,但他心里又是什么滋味?想必他早已在默默流泪了,这泪,不在脸上划过,它流进心里,最深处。
近一个月,记者跟随中国扶贫基金会新长城项目组工作人员寻访优秀贫困高考生以来,刘建和他的家人,是给记者留下印象最难忘的一家。
家里穷得触目惊心
这是山区里的一个特殊家庭:没有见过哪一个贫困家庭像这家一样,三面的院墙几乎没有一面是完整的,院子里稀稀拉拉种着一些玉米。窗纸被风刮得七零八落,刘建说,每年冬天他都要帮爸爸一起糊窗纸。
屋檐下,一个个子小小的女人站在那里,只见她花白的头发胡乱地用皮筋绑在两边,嘴角上挂着两团唾液。因为患小儿麻痹,两只手已经扭曲得变了形,机械地伸在外面。虽然不能直接看见双脚,但从已经变了形的鞋子上就能猜想一二。这便是刘建的母亲——43岁的端玛丽。
刘建的家从密云县城出发驱车还要走上70多公里。采访那天,记者一行到达刘建家时,端玛丽晃晃悠悠地站在村口等着我们。
因为家庭条件不好,刘建说,从小学一年级开始,他就被姥姥接到县城去上学了。以前,学习不忙的时候,他往往一两个星期回家一次,随着课程的逐渐紧张,高中这几年,他都是几个月才回一次家。“好长时间没回家了,我妈特别想我。”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刘建远远地看见了母亲,情不自禁叫了一声“妈”,车还没停稳,他便跳下车跑到母亲身边。
“呜——啊——”看见一下来了这么多客人,端玛丽高兴得眼睛眯在了一起,嗓子里不时发出这样的声音。
“我妈患有先天小儿麻痹,属于甲级残疾,四肢都已经变形了,嘴也说不了话。”刘建说道。接着,他二话不说,弯下腰双腿半蹲,背起母亲沿着一条狭窄的土路走向家中。
从小就习惯了挨饿的日子
走进刘建家,眼前的景象更让人震惊。黑黢黢的屋里,炕上的被褥、乃至上面堆放的衣服,到处沾着油渍,乌黑一片。
刘建并不羞于向记者介绍他的父母。刘建说,因为母亲生活不能自理,父亲身体不好,不能外出务工,家里仅有的三块坝田地浇不上水,产粮不多,因此,从小他就已经习惯了挨饿的日子。“一次,母亲捡回一块发黄的馒头,令年幼的我兴奋不已,因为我终于有吃的了。日子过成这样,我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学习。每当我走在山岗上遥望远方,无限渺茫便充斥着大脑,令我窒息。”刘建说,他本以为命该如此,然而上小学前姥姥把他接到了县城,将他拉扯大,这一晃就是12年。
12年的风雨不是用语言就可以形容的。刘建说,从他迈入课堂的第一步起,他就决心要考好成绩,“我从来不承认比别人笨,别人能做的我也能,并且做得更好。”就是凭着这股劲儿,刘建从别人眼中的“笨孩子”一跃成为好学生。
每月低保是家中唯一的收入
刘建的父亲是个老实的乡下人。整个采访过程,他都摆着手,连说自己“不上相”,“躲”得远远的。
“我爸我妈都特别不容易。”刘建说,家里除了三亩六分地,没有任何经济来源,全家人就靠母亲每个月的低保费过活。他说,记得他上初二那年,父亲因为胃疼,大年三十在家躺了几天都没有缓过来,可就是这样,为了省钱,父亲都不肯上医院。每个月,父亲都要坐村里的车到县城的姥姥家去拿低保钱。
“爸爸一个月来一次县城,但他很少能看见我,因为别人在楼下等着,他拿上钱就得走,往往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刘建说。
残疾母亲给儿子特别的爱
“刘建考上大学了,是不是特别高兴?”听到记者的问话,端玛丽使劲眯着眼,吐了几次舌头,变了形的双手不停在空中比划着,嘴里依旧伴随着“呜——呜”的声音。
“我妈特聪明,心肠也好,虽然家里没什么,可客人来的时候她都把家里最好的东西拿给别人。”刘建说,要不是妈妈每天都坚持在村里溜达,练习腿部力量,我们看到的肯定比现在还难想象。
刘建说,妈妈穿的衣服都是他从县城拿回去的别人淘汰的衣服。“妈妈从来没买过新衣服,要是拿回去稍新一点的衣服,她都舍不得穿。”
最担心下雨屋顶漏水
孩子上学,几个月见不到面,对一般父母而言,这都是很难忍受的想念之苦,对端玛丽来说,这位特殊的母亲承受的比一般母亲要多得多。
“这么长时间没见面,想不想刘建?”
“祥——”端玛丽大张着嘴,声音竭力想发出“想”的音调。
刘建说,他曾经想过高考过后外出打工挣学费,但家里的母亲让他放心不下,他必须回家。
记者后来才得知,因为不确定刘建几点能从县城赶到家,端玛丽就这么摇摇晃晃地在家门前的路口站了整整一下午。
临别前,端玛丽指着屋顶咿咿呀呀地比划了半天,“屋顶又漏雨了?村里有没有派人过来修?得收钱啊,以前不是不收钱吗?没事,回头等我回来的时候修吧。”听着母亲的“抱怨”,刘建忽然低下头小声说了句,“这房子不知道还能不能等到我大学毕业了。”
本报记者 刘琳 鄂晓颖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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