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要分离
这天,陶羊子去任守一家,任守一不在,只见屋里堆着一摞一摞捆扎起来的书。他出门来,在屋后发现正忙着收拾的任秋。
任秋笑说:“你陪我逛街吧。”
任秋常年与任守一过着飘荡生活,任守一的理论似乎对她没有什么影响,她不沉思也不忧伤,总是顺着自己的意愿一个人玩,多少有点孤独。她提出来逛街,陶羊子实在无法拒绝。天天卖报在街上转,其实陶羊子也从来没有好好地注意街景。
快到新年了,苏城街上像是镇上逢节场,到处是买卖人,有的叫卖着山乡年货,有的兜售着让人觉得新鲜的西洋货。
街巷里响着零星的爆竹声。
出来逛街的任秋,是哪里热闹往哪里钻。陶羊子想到任守一,想问一问师父去了哪里,为什么家里的书都捆扎起来了。只是见任秋的注意力都在铺面的商品上,也就不声不响地跟着她。跟着任秋过马路的时候,陶羊子突然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那张脸正朝着他,陶羊子身子里仿佛爆开了似的,热气往头上涌。
马路斜对面站着的是梅若云。她静静地看着陶羊子,见陶羊子过马路去,她横着迎到窄街口上来。两人相对而立,一时竟默默无语。
陶羊子想梅若云肯定知道他在余园输棋的事,但她不可能知道他小舅受伤无法工作,她不可能知道陶家已断了他的生活费,她也不可能知道他以卖报为生。一时间陶羊子很想对她诉说一番,只是他开不了口。眼前的梅若云似乎一点变化都没有,她还是那么气质娴静,还是那么容颜秀丽。她穿着一套毛蓝布的滚边棉装,虽素且雅,让陶羊子明显地意识着自己有点破旧的衣裤。
一时间,陶羊子很想跑开去,一下子从这里消失。梅若云开口说话:“学校放假了,同学有时还在盘园活动……”
陶羊子很快地说:“我不去。”他知道盘园就是他第一次见到梅若云的小公园。
这时就听到任秋在那边叫着“羊子”。
“她叫我呢……她是我师父的女儿……在小镇我们就熟悉……”陶羊子说着,转身往任秋那里走。
任秋正在一个做糖人的小摊前,盯着稻草把子上插着的各式糖饴拉成的人和动物形象看。待陶羊子到她身边,她就说:“你还对我说,你的女朋友只有我。”
“她……是我的校友……”
“是吗?看你们的样子有点怪,我就叫了你,省得你话也说不出来。”
陶羊子没想到任秋什么都看在了眼里,也就不说话。任秋走了几步,扭头对陶羊子说:“以后你别想她了。她穿得那么漂亮,长得也那么漂亮,你想她也没用……要想还是想我吧。”
陶羊子心想:你在我身边,我为什么要想呢?
陶羊子跟任秋走回家,任守一已在屋里,他把竹书橱里的书取下来,包扎着。
任守一看到陶羊子便说:“我一生都在书上,这些书将随我而行。”
陶羊子说:“师父又要离开吗?”
任守一说:“我的行迹已经暴露,祁督军就会找上门来,他的权势已到最后,眼见要走到头了。”任守一拿出了几本线装棋谱交给陶羊子,说:“现在你在棋上有了一定功底,再来看这些谱,短时间会让你的棋力大增的。这些都是前人经验的精华,师父希望你能成棋上一派大家。你如能一生与棋为伴,倒是一件幸事。”
陶羊子接过棋谱,看看师父,又看看任秋,这段时间他觉得在他们身边就像在家里一样,没想到又要分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