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加冕的丹碧斯
莱辛的漫长人生为时代所造化,她似乎是20世纪思想史的微缩体
【作者】但汉松
国际先驱导报文章 88岁的伦敦老妪莱辛竟然没有接听斯德哥尔摩打来的长途,而瑞典皇家科学院的秘书原以为作家们在那天都有足不出户等电话的习惯。
后知后觉的诺贝尔文学奖评委终于在45年后承认了《金色笔记》的地位,而莱辛也由此成为最年长的文学奖折桂者。这样的“之最”可以继续开列下去:在“最疏离”的童年(生于伊朗、长于津巴布韦)接受了“最短暂”的学校教育(13岁就辍学),然后成为“最狠心”的妻子(共有两个蹒跚学步的孩子和两个可怜的丈夫遭到这位自由女性的遗弃)和“最高产”的作家。
即便如此,还有两类人对莱辛的获奖颇有微辞。一种是英国《观察家报》代表的观点,认为评委优柔寡断,早就该给莱辛发奖;另一派则是耶鲁大学著名文学批评家哈罗德·布鲁姆,他指责这个奖“纯粹出于政治正确的考虑”,但尚未有第二人敢站出来说此话。另一位得奖呼声颇高的玛格丽特·阿特伍德早就把莱辛视为自己文学道路上的“心灵导师”。
布鲁姆的愤怒可以理解。英国人在6年内拿了3个诺贝尔文学奖,而美国作家已经有14年与之无缘。但无论这说明了什么,都不是“政治正确”的胜利,因为莱辛从来就不认为自己是“女权主义者”。二战后,莱辛揣着《青草在歌唱》的手稿第一次来到英国时,祖国对她而言是个异邦。她以一个局外人或流亡者的视角来审视周围,写作成为了她的生存手段和表达本能。
从当初的反种族歧视、反男权压迫的现实小说,转入到后期光怪陆离的科幻题材创作,这种看似糟蹋文学声誉的越界行为其实是莱辛刻意为之。她希望书写的乃是一种超越性的思想小说,而不是饮食男女的罗曼史。科幻正好赋予她关于苏菲主义的神秘表达,譬如今年最新的这本《缝隙》(Cleft)。
莱辛的漫长人生常为时代所造化,她似乎是20世纪思想史的微缩体。她从不讳言社会对自己的影响,但莱辛更是一位关于否定的否定者。当女权主义信徒在《金色笔记》的感召下汇成洪流后,她却讥笑那些出于宗教狂热而反对男人的女性;当评论家认定莱辛会成为政治偶像时,她却抽身而退写起科幻。
和斯坦因夫人一样,她将声誉看成一种身份,而身份意味着读者的期待和干预。这种外在的禁锢是莱辛警惕并反感的。她反抗男权社会,也反对将“反抗男权”这一行动视为“政治正确”。或许,这个迟来的桂冠对莱辛而言是一件幸事。起码,时日无多的她无需战战兢兢地进行“后诺贝尔”阶段的写作。据说,莱辛的最后一部小说已经交给出版商。她的全部创作,仍将与诺贝尔奖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