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产女枭(五十四)
这是一个现代社会人性与欲望绞杀、善良与邪恶缠斗的故事。
商场、情场、官场;人格、人性、人情;金钱美女、醇酒妇人;巨商大贾的经济危机、投机小人的三年好运……所有这些,投射出一个现代经济社会的缩影,展示了商品经济走向成熟期的各种人物、特别是追逐名利的人物带有悲剧色彩的命运。
两个相知的朋友,两个优秀的女性,殊途同归地零落了。
自己会比她们幸运吗?去工地的路上,夏倩舒想象得到即将看到的情形:令人眩晕的血迹,身体僵硬的民工……但愿只是一个,不是两个或者更多。
夏倩舒已经有过处理死人事件的经历,至今不堪回首。上一回摔死的是一个河南的民工,她为此付出10万元抚恤金,外加劳动局的5万元罚款。按理说这里边没有她的责任。她是开发商,出不着这笔钱。但是施工队的胡经理按照顶头上司徐经理的指示,抓住她死磨滥缠:我们是国有企业穷得底儿掉,拿不出抚恤金来。工人在工地搅闹我们只有停工,不如夏小姐你出点血摆平算了。
停工是夏倩舒的软肋,谁说出这句话,她就像看见了青面獠牙的厉鬼,立马就腿软心悸——她患了停工综合征了。
死了人,施工队并没有吸取血的教训。每当夏倩舒提示胡经理注意安全施工,胡经理就大大咧咧地说没事没事,哪能老死人啊。
管理者这种态度,不出事故才怪呢?!
工地上没人干活,静悄悄的。胡经理和几个工头在简易小屋前蹲着,人人缩头缩脑一副倒霉相。夏倩舒不拿正眼看他们,问死了几个。胡经理往前探着脖子,说没有死人,谁说死人啦?她问伤了几个。胡经理说一个也没有伤,弟兄们不缺胳膊不少腿,都活得好好的。
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问没死人没伤人为什么停工,你们在电话里一惊一乍的是什么意思?几个人互相推诿,都不想出头回答她的问题。于是胡经理说道:工人们一致要求,请夏董事长把工程款全部结清,弟兄们都等着拿钱回家买米下锅,等着拿钱回去给孩子交学费,等着拿钱回去给老人看病。这笔钱要是黄了,多少人家的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胡经理话音一落,响起一片应和之声。夏倩舒和施工队一直相处得还可以,不知道他们今天为什么要无事生非。工程款分期支付,大厦竣工后两周内全部结清,这在合同里写得明明白白。现在内装修刚刚过半,为什么要求结清工程款呢?别说目前账面上没钱,有钱夏倩舒也不愿这样受人摆布。话不投机,双方不欢而散。
施工队一无所获,由要挟性的停工变成了真停工。夏倩舒几次联系城建公司的徐经理,徐经理不是推就是拖,躲着不见。
马宝财说别指望那孙子了,咱们自己摆平。
摆平不能靠空嘴白牙,得靠社会上通行的法则。夏倩舒送出几个红包给胡经理等人,然后更进一步,在老正兴定了一个包间,摆酒请客。干了几杯之后,马宝财主动做自我批评,说自己光顾了瞎忙,夏小姐说了多少回了要跟弟兄们一起吃顿饭,全耽误在我这儿了,今儿我借夏小姐的酒给各位赔罪。一声胡哥,叫得胡经理五脏起火,举起那杯酒扬脖儿灌了下去。几个小工头抢着和夏倩舒碰杯,也不管夏倩舒喝没喝,纷纷把酒干了。
胡经理酒后吐真言,说夏小姐是什么样的人我们有感觉,像她这样拿我们泥瓦匠当人的老板还真不多,我们哪忍心给她半截腰上撂挑子啊。闹成这样都是听了我们徐头的,他说夏小姐的买卖做赔了,大厦盖完了也给不起工程款,趁着她现在还有点钱,挤出多少来算多少。我们徐头这事办得不咋地,咱不提他了,我回去就让弟兄们加班干,把耽误的时间抢回来。
一桌酒席几句好话,平息了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波。夏倩舒却轻松不起来,工头们的话已经表明,这场风波是徐经理挑起来的,可是她跟徐经理素无矛盾,徐经理为什么要这么干呢?
想来只能有一种解释,那就是徐经理身后有一只兴风作浪的黑手,徐经理煽动停工,是受了那只黑手的指使。是谁这么恶毒?她在记忆里检索着,眼前一个狰狞的影子忽隐忽现,她看不清他的嘴脸……
服务员进来收拾残席,夏倩舒问荀总在不在。服务员说不清楚。又找来了值班经理,值班经理认识夏倩舒,说荀瑞英不做餐饮了,服务员来得晚,不知道这些。
夏倩舒很诧异,荀瑞英是做餐饮的专家,难道她会放弃专长去做别的?
值班经理说您没说错,她是改行了。
夏倩舒想象不出荀瑞英改行做什么,拨荀瑞英的手机,通讯台答复没有这个号码,她感到其中一定有缘故。
得到保密的保证后,值班经理告诉她,荀瑞英和一老板结了婚,改行做了家庭主妇。
夏倩舒疑惑地看着值班经理,想得到一个合乎情理的解释。再往深处问,值班经理只是摇头,不肯多说什么了。
不必问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女人在为谁奋斗?女人奋斗的代价是什么?奋斗的女人的结局注定是悲惨的吗?
余美婷和荀瑞英,两个相知的朋友,两个优秀的女性,殊途同归地零落了。自己会比她们幸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