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旋律(图)

刘 敏

　　我写完《大学生怎么了》这本书，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觉是那么的意犹未尽。这种感觉就像是口渴的时候，喝了一杯甜得发腻的果汁，而不是一杯解渴的乌龙茶。果汁喝完了，嗓子眼儿依然发紧，还是不解渴。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呢？

　　我自以为可以不顾年龄的差异，只要是走进了大学生的生活，就可以走入了他们的内心。但这种自信在实际接触中显得很幼稚。感悟鲜活的大学生活，仿佛让我走进了一幅多彩的人生画卷。可是后来我发现，这幅画卷又是那么的脆弱。微风吹拂，忽而出现，忽而消失，浮影般转瞬飘散。它的不确定，无法像一棵树一样坚实地生长在土地上。这种飘忽不定的短暂现象，开始我无论如何也不适应。因为这种瞬间的变化，让我的视线变得恍惚，我的心也变得不安起来。我随风飘动，越是渴望努力在风中抓住点什么，却常常是扑了个空。

　　于是，我尽量在破碎中发现新奇。我甚至愿意让风吹得更猛，雨来得更急。在暴风骤雨的抽打下，在巨雷闪电中，我才能够顿悟人生的成长。

　　我不责怪他们的多变。

　　但我却承认他们的务实，这让我变得多愁善感。

　　当今中国，没有任何一个群体，比得上大学生跳槽来得频繁和快捷。像走马灯一样地跳来跳去。这不安的人群，最容易创新，但也难免浮躁。

　　如果是真的，他置身在了沙漠中，那么沙漠中的一片绿阴，一洼清水就是他生存下去的救命绳。因为他从遥远的山村来到城市，他想留下来，就必须先解决生存的问题。如果这个时候，他好高骛远，就会没有饭吃。所以，即便是很不理想的就业，他也必须坚持。

　　如果没有那么严重，他本身就来自一个富有的家庭，他的人生目标可能就不会是那样的简单。他的欲望很多，甚至多得有些顾不过来。

　　人一旦被功利欲求束缚，就会成为物质的奴隶。一旦成为物质的牺牲品，参天树木、原始森林，不再是生态美景，而会变成他眼里盖房子的木料。

　　人虽然离不开功利性的需求，但是，一个每天都盯着财富的人，无论如何也不会达到精神上的超越。任何功名利禄都是过眼云烟。只有彻底摆脱各种功名欲望，才能够进入纯净的精神世界。因为人类的精神需求永远属于超功利的。

　　然而，当下的年轻人，在竞争中求生存，很难让自己摆脱各种诱惑，很难在细雨、小溪、明月中去体验幽深与宁静。在心灵净化和疯狂刺激两者中，他们宁愿选择后者。

　　这是一个躁动的群体，那包裹不住的青春欲望，使他们的每个毛孔都充满了情感的浪漫。爱，使他们的目光变得热烈、温柔、情意绵绵。那炽热的目光，其深邃，如夜空璀璨，如海浪汹涌，如山花烂漫。他们在芸芸众生中，一个意外相遇，便一下子就有了爱的感觉。这感觉让人身心沉醉，慌张，惊喜。在这个时刻，没有太强的逻辑思考，没有对对方条件的斤斤计较，刹那间被爱情的利箭射中。

　　然而，还是感觉。这感觉不知道在哪里出了问题。来得快，去得也快。没有感觉的爱，还叫爱吗？当然不叫爱。那怎么办？难道去迁就吗？没有那个必要。他们的父辈，或者是那些不讲究婚姻质量的人，他们可以忍耐没有爱情的婚姻。而他们不会去忍。他们不仅无法忍受没有爱情，更不能够忍受没有质量的生活。

　　也许，他们离有质量的生活还有一定的距离。但是，一旦看准目标，他们就会坚定不移地朝着那个目标走下去，决不会有半点儿彷徨。

　　2006年夏季的北京，热浪滚滚。我就像是一个淘金的人。我在一所靠近郊外的全国重点大学附近，租了一处房子住了下来。我每天都把自己的时间安排得很紧，不仅与大学生同住在一个屋檐下，我还在咖啡厅、麦当劳、学校的凉亭、女生宿舍、学生食堂、学校附近的餐馆，约见了很多的年轻人。他们动情地讲述、哭，我也禁不住热泪盈眶。我不仅看见了他们的泪痕，我还看见了他们的狂欢。

　　我本来觉得在那里，抚摸到的是他们人工大理石般光滑的人生，没想到我却摸到了满手的荆棘。这一代大学生，他们和四平八稳无缘。他们的青春不仅充满了动感，还充满了大起大落和人生的多次选择。他们频繁地走到了一个个抉择的关口，就像是一次次地把自己推到了悬崖的边缘。然而他们又总是险象环生，从平庸中打捞起自己，让自己不断升华，反复锤炼，磨炼出坚强的意志品格。他们单纯到了极点，同时也丰富到了极点。我每一次拥抱他们，给我带来的不仅仅是温柔、亲切、绵绵情意，我还常常伴有撕心裂肺般的窒息。他们无意之中弄碎了我的心，同时他们也弄碎了自己的心。

　　这个夏季，我受了不少的罪。因为热，酷热。我的小腿上还留着蚊子叮咬后留下的红肿。没有空调，加上住在顶楼，我流的汗水，把那凉席印上了一个棕黄色的人体模型。如果把这张凉席挂在展览厅里，可以当作是行为艺术。

　　还有那咖啡瓶里剩下的半瓶咖啡，已经黏成了坨状。我真的要感谢这瓶摩卡咖啡，没有它我会觉得很闷。很多创作激情，都来自这瓶摩卡咖啡给我带来的刺激。还有那清新自然、缥缈浪漫的班得瑞音乐。那盘名为“夏日”的CD，伴我度过了多少难眠的夜晚。或者应该说，我的写作灵感大多来自“夏日”中的旋律。因为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喜欢在音乐中思考。让音乐在闷热的房间里漂浮，这时人的想象力，就像是插上了隐形的翅膀。在视觉和听觉的交织中，一个个完整清新的画面在头脑中升腾起来。那清晰的对话，那灿烂的笑容，那悲伤的眼泪，那彷徨的目光，全都历历在目。

　　我知道，没有青春，就没有时尚。

　　没有时尚，就没有个性。

　　没有个性，就没有理想。

　　我知道，他们的变化，快到了呼吸之间。这种求新求变的人生状态，让我看到了一个新的未来。

　　我要走了。我真的很舍不得离开。因为从精神上感觉自己已经变成了他们其中的一员。

　　一个暑期的时间，对我来说只是短暂的一瞬。生活在他们中间，虽然我常伴有一种难以名状的不安，但是他们带给我的感受却令我终生难忘。是他们给我洗了脑。我快速搜索着，他们绚烂的生活迷乱了我的双眼。我努力适应他们的生活，直至我发现了埋藏在地表深处那条看不见的对我来说至关重要的丝线。我用这条丝线，把他们生活中点点滴滴的精彩故事，就像是粒粒散落的珍珠穿了起来。那闪亮的珍珠，就像是一串串跳荡的音符，奏出了和谐的乐章。这乐章响彻云霄，穿过海洋，铺天盖地，滚滚而来。它激越着，震撼着，荡起潮波。那是他们人生交响乐中的年轻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