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德韦杰夫：别把他当成普京

　　梅德韦杰夫：别把他当成普京

　　普京刚上台时曾被视为叶利钦集团的傀儡，但他很快就有了自己的一套。也许有一天，梅德韦杰夫也会让俄罗斯人大吃一惊。

　　○从老鼠到沙皇1992年，在圣彼得堡市长办公室，房间的天花板很高，从这里可以看到圣艾萨克广场的全景和沙皇尼古拉斯一世的雕像。

两名男子同坐在一张办公室旁。年纪较长的男子是前克格勃中校，他叫普京。他负责处理市长的商业事务，据当时经常拜访市长办公室的德米特里·兰科夫回忆，普京给人的印象一直是“公事公办、不苟言笑”。桌子的另外一边是一名年轻的律师，显得聪明机灵，喜欢范思哲外套和派克钢笔。他叫德米特里·梅德韦杰夫。兰科夫回忆说：“他几乎经常被人忽视，就像一只灰色的老鼠，没人真正注意到他。普京作出所有决策，梅德韦杰夫则负责跑腿，搜集情况。”

　　16年后，这只灰色的老鼠开始作为普京指定的接班人全面接收普京的工作——俄罗斯总统。

　　普京经历了前苏联的巅峰时期，梅氏则见证了前苏联的动荡和衰败。

　　至少从表面上看，这两个男人间的政治合作关系依然像当年在圣彼得堡市时差不多。在普京决定支持梅德韦杰夫竞选总统的两天后，梅德韦杰夫也表达了他希望普京出任其内阁总理的想法。这种表态保证了梅德韦杰夫对普京的忠诚度。克里姆林宫分析人员贝尔科夫斯基说：“梅德韦杰夫完全地依赖着普京。对普京而言，他也非常需要一名不会挑战并威胁他的下属。”

　　毋庸置疑，梅德韦杰夫能够出任俄罗斯总统，其中最重要的条件正是他对这位导师的忠诚。即使在经历了近20多年的友谊之后，梅德韦杰夫依然尊称他的“老板”为“普京先生”。他小心翼翼地发表言论，始终避免说出任何有可能对普京含有批评意味的词。人权活动家兰科夫在上世纪90年代经常与这两个男人打交道，他说：“梅德韦杰夫神奇的政坛生涯的秘密在于，他意识到自己作为一名下属，明白自己应该如何服从规则，或者如何带着敬意围绕在普京身边。”

　　但随着梅德韦杰夫个人资料的进一步曝光，人们有理由相信，他总有一天可能会走上与他的导师截然不同的道路。

　　首先是表面上的对比。

　　普京好斗，业余爱好是柔道；他喜欢看战争电影，喜欢听俄罗斯爱国歌曲；去年夏天，他还摆出拿着来福枪的姿势，让西方记者拍照。而律师出身的梅德韦杰夫则好静，他喜欢养鱼和游泳，他最喜爱的音乐是上世纪70年代的西方重金属摇滚乐。上个月人们见到他跟来莫斯科演出的英国老牌摇滚乐队“深紫”的亲切合影，照片中梅德韦杰夫不像一个国家领导人，更像一个忠实的“粉丝”。

　　他们之间还有更深层的差异。

　　55岁的普京年轻时经历过前苏联的巅峰时期，见到过那段光荣的岁月、权力和繁荣。他经常公开怀念那段时光，声称前苏联解体是“20世纪最大的政治灾难”。跟他同时代的人一样，普京几乎是本能地想利用强大的军事力量来维护国家利益。相比之下，1965年出生的梅德韦杰夫成长于圣彼德堡的知识分子圈中，曾经当过律师以及商人的经历让他对于俄罗斯及其在世界上的地位有着不同的看法。普京喜欢身着军装并对敌人说出刻薄话，而梅德韦杰夫则喜欢穿西装，喜欢用他的新玩具iPhone 查看经济统计表，并且，他对如何预防另一场经济崩溃的兴趣要远远大于对于政体崩溃的兴趣。在与普京一直强调国家的军事力量不同，梅德韦杰夫在不久前举行的竞选演说中，最强调的是经济发展和法制建设。

　　俄罗斯人正在期待着变革，他们开始在这名潜在的更自由化的继承人身上看到一些新东西。

　　普京和梅德韦杰夫都成长于圣彼得堡，但他们的成长经历却不尽相同。普京生于一个市郊的工人阶级家庭，家里甚至连热水都没有。在他2000年的自传《第一人》中，普京回忆起自己曾和一群小伙伴一起在楼梯间里追杀老鼠的情景。在看了前苏联的间谍电影后，他就立志成为一名克格勃特工。

　　梅德韦杰夫则生在一个截然不同的家庭里。他的母亲尤莉亚在一所大学里教俄语和文学，父亲阿纳托利则是研究所的物理学教授。年幼的梅德韦杰夫希望自己将来做一名律师，因为在前苏联时代，律师是赚钱很多、社会地位又高的职业。在他差不多成年时又正好赶上了前苏联解体，当时圣彼得堡是前苏联最开放的城市，那时的学生们经常聚集在一起，自由地对苏维埃政权发表评论。那时，他们还会去排长队购买曾经被禁止发表的诗集。在学校时，他还曾经当过建筑工人和干过清洁工的工作，把所赚的钱拿去买时髦的蓝色牛仔裤和外国摇滚乐唱片。

　　1989年，梅德韦杰夫开始沉迷于西方的自由市场和民主理论。那一年，他在列宁格勒国家大学的法学教授索布查克决定支持苏联国会，那里很快成为戈尔巴乔夫进行民主化的一个试验场。索布查克选中梅德韦杰夫组织一小队人，以支持他的工作。对于年轻的梅德韦杰夫而言，那是一次危险的举动，因为索布查克的做法过于激进，遭到保守派的强烈反对，他们的传单被圣彼得堡市政府没收了。但后来他们又在一部破旧的机器上重新印制了新传单。索布查克的遗孀娜鲁索娃回忆道：“迪马（梅德韦杰夫）后来告诉我他在印刷完那些传单后感觉自己就像列宁一样。”梅德韦杰夫这一把赌注最终赢了，因为索布查克后来成了圣彼德堡市市长。

　　他领导下的俄罗斯会比现在更亲西方、给商业更大的自由度吗？

　　现在的问题是，在当上总统后，梅德韦杰夫的自由主义思想还有多少生存的空间？首先可以肯定的是，他对于普京“崭新的、强硬的俄罗斯”外交定位表示认同，“俄罗斯已经在世界重新确立了自己的地位，已经成为一个截然不同的国家，比以前更加强大和繁荣。人们不再像对待小孩子一样对待我们，而是尊敬我们。”

　　但与此同时，梅德韦杰夫可能会去掉普京民族主义思想中他认为有害的部分。在最近于俄罗斯南部城市克拉斯诺达举行的一次商业演讲中，梅德韦杰夫表示，他所领衔的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应该“冷静地、不歇斯底里地”推动它在欧洲的利益。

　　在最近几个月的竞选中，梅德韦杰夫也将发展俄罗斯经济作为竞选的主题，宣称将鼓励中小规模商业的发展、限制国家对于私人企业发展的干涉。俄罗斯工业家与企业家联盟主席亚历山大·绍欣表示：“商业界对梅德韦杰夫抱有很大的期望，认为他领导下的俄罗斯会比现在更亲西方、给商业更大的自由度。”

　　有人推测，梅德韦杰夫将会成为另一个自我的强权总统，他会带着他自由主义的背景将政府及俄罗斯定型。一名前克里姆林宫助手说：“我们本来都以为普京是叶利钦集团的傀儡，但他很快就有了自己的一套。不管是谁，只要坐在沙皇的位置上就能创造奇迹。也许有一天，梅德韦杰夫也会让我们大吃一惊。” （黄子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