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反”相成情亦浓(组图)

记者 肖秋生

　　53年前的结婚照

　　打羽毛球

　　游戏比赛“哄猪”

　　性格不同老两口

　　记者到两位老人的家里去采访，走到楼道里，就听见由钢琴伴奏的歌声。

　　钢琴弹奏者是77岁的王敏世，歌唱者是81岁的许以俭。他们唱的是歌曲《夕阳红》：“……夕阳是迟到的爱，夕阳是未了的情……”

　　歌曲表达的正是这一对老夫妻的心声。

　　说起金婚故事，王敏世就像打开了“话匣子”，快速“播音”，持续不停。

　　他呢，偶尔插话，也是提示性的，几句话之后便说，还是你说吧。

　　这老两口差别太明显了，一个快人快语，一个慢条斯理。

　　她说，我就是急脾气，想说就说，想闹就闹，不让我说话可不行，那还不把人憋死呀？他性子慢、脾气柔，还说是“涵养高”呢，我看就是当“芝麻官儿”当出的坏毛病，轻易不说话、很少表扬人，对媳妇更不会说甜言蜜语……其实，他原先在单位里也跟大伙儿嘻嘻哈哈的……一回家就没话了，我对他的意见大了去啦！

　　他只是看着她笑。他说，话都让你抢着说了，我就发扬风格让给你了。

　　他们也爱看电视剧《金婚》，首播看过了，重播还接着看。

　　我说，佟志两口子能吵呀，吵了50年，还吵不散……

　　她的反应十分敏捷，抢过话茬儿说，你是想问我们吵不吵？嗨！快别提吵嘴了……

　　想吵嘴他不接火

　　她说，两口子过日子，没有马勺儿不碰锅沿儿的，谁能不吵嘴呀？人家佟志两口子，吵嘴也带劲儿！跟他可好，你想吵嘴？他不接火。他还跟你幽默，像马三立一样“逗你玩儿”。她一口气讲了好几个段子，篇幅所限，择其二三：

　　其一：好球！

　　有一次，两口子因为某事闹起了别扭。她脾气很大，嘟嘟囔囔。他静若止水，一言不发。

　　她越说火气越大，真想跟他大吵一通，痛快痛快。任她放枪、放炮地“挑衅”，他就是不跟你“接火”。你说急人不急人？

　　她正揉着面准备蒸馒头，气得她用手中的面团奋力向他打去！

　　他呢，双手接住面团，兴奋地大叫：好球！

　　他把面团送回“发球区”，笑着说，真是好球，再来一个！

　　她扑哧一声，笑了。气也消了，还吵什么？赶紧忙活着做饭吧。

　　其二：差点儿碰碎

　　也不知怎么了，前一阵子，她隔三岔五总是碰破了杯子、碟子，或摔破了碗。其实，这算什么呀，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还碎碎（岁岁）平安呢，又没人怪罪你。

　　可是，她不行。她跟自己较劲，对自己愤愤不平，嘟嘟囔囔。赶巧，她干家务活儿动作快，一个趔趄碰到他的身上。

　　他故作惊讶状：哎哟，我要是玻璃瓶又该碎了。

　　她笑了，推着他说，我让你碎！让你碎！你可碎啊？

　　他说，太阳还老高呢，我不想睡。

　　笑得她直说肚子疼。

　　其三：“吃呆”

　　一天， 老伴儿回到家，问他说，你吃了吗？

　　他说，晚饭还没吃。

　　这不是所答非所问吗？她心中已有几分不悦，就说，中午还没过，谁问你晚饭吃没吃？你这是老年痴呆了。

　　他说，对呀，我吃饱了就呆着，“吃呆”嘛！

　　她说，他的段子多了，他就是这么个人，你急，他不急。你气得火冒三丈，他跟没事人似的，不温不火中把你逗笑，让你又爱又“恨”。

　　领导成了被领导

　　他们结为夫妻，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她是南京人，1952年毕业于南京邮电学院电报专业，分配到天津电信局工作。他在北京出生长大，1946年考入原北平电信人员训练所（北京邮电学院前身），先后在北京、秦皇岛工作，1948年调到天津电信局……

　　当时，他是年轻有为的青年干部，中共党员，电报处电报室副主任、主任。他是她的领导，她是他手下的报务员。他虽是领导，却没有架子，人缘好，时常请大伙儿吃饭或到水上公园游园，这其中当然少不了王敏世。他已悄悄选定了爱情目标；她却浑然不知。

　　一天，下班后，他问她：吃饭了吗？她说，没呢。他说，我请你到外面吃吧。他的邀请很自然，也很“艺术”。她是个大大咧咧的姑娘，有人请吃饭，去就去呗，没往别处想。这种“碰巧”接二连三地出现，她还是以女人的敏感察觉出他的“意思”。他索性发起了“爱情攻势”……

　　我说，领导向您求爱，您没感到有压力吗？

　　她说，我从来也没把他当成过领导，就是好朋友。我当时想得挺简单：他是党员，政治上靠得住，人缘好、心眼好，这就行了！

　　1955年12月31日，他们走进婚姻的殿堂。婚前他还奉命出差，还好，总算在当天下午赶回了天津，不然，就得推迟婚期。买了10元钱喜糖，在食堂由处长主持仪式并讲话……她说，对，我们的婚礼就这么简单。

　　从那时起，他这个当领导的，在家里就成了被领导者，交出了财权、物权、家庭生活计划权等等。

　　她说，快别提了，在家里他是交权了，他是嘛事也不操心，嘛事也不管了。我这个名义上的家庭“一把手”，成了他一辈子的服务员！

　　患难夫妻感恩情

　　1968年“文革”中，他被关进了在地下室的“牛棚”，遭受刑讯，受到三角皮带等的抽打……

　　她听说丈夫挨打了，强忍着泪水，熬了一锅浓浓的绿豆汤加上白糖，提着罐子，送到单位。“造反派”不让进，说不准送吃的东西。当时，他每天只能吃一角钱以下一份的菜。她说，看看，就是一点儿绿豆汤。然后就苦苦哀求，那是她平生第一次为了丈夫，低头求人……

　　久旱逢甘雨，他一口气喝下了整整一罐子又甜又爽的绿豆汤！

　　第二天一早醒来，他发现下身肿起来，皮肤呈紫青色……

　　多年后，一位老中医告诉他，你要感激夫人啊，绿豆汤把你的内伤全“表”出来了，不然，会落下内疾的。

　　那是夫妻共患难的艰苦日子。他每月只发12元生活费，扣除房租4.75元，还剩7.25元。她一个人的工资还要养活3个孩子。雪上加霜，10岁的大儿子患急性肝炎，又传染给二儿子，她推着自行车带孩子去看病，车后座上坐着两个儿子，大的抱着小的……

　　他说，她对我和孩子都有救命之恩，如果没有她，我就没有晚年这么健康的身体……她是刀子嘴，菩萨心。我曾对孩子们说，你母亲是咱们家的功臣，她任劳不任怨，爱唠叨，唠叨也是爱心的表达，咱们都要理解她、善待她。

　　独立互助乐晚年

　　老两口性格不同，爱好也不一样，有各自独立的活动内容和空间。比如，她的爱好主要是弹琴和搓麻两大项，基本是上午弹琴、下午有时搓麻。他的爱好比她多，打羽毛球、练唱歌、学书法，还有旅游等。她也爱旅游，但拒绝出国，她讨厌在飞机上一坐就是十几个小时，她说她忍受不了。他却喜欢“飞”得越远越好。所以，这唯一相同的爱好，他们也是各自行动，自己玩自己的。但是，独立是相对的，他是天津市通信公司的离休干部、她是退休干部，单位组织老干部活动，他们就夫妻携手一起参加。她搓麻，如果“三缺一”，一个电话他就火速支援，而且乐此不疲。他每周参加合唱团、书法班的活动不过瘾，另组织了七八个人的合唱小组和书法小组，每周再到他家活动一次。她都积极支持。两个活动小组每年春节前后都聚餐一次。以前是每人带一个菜，她除了做他那一份外，还帮助热菜、热饭。后来“AA制”到饭馆吃，她就提前订桌、点菜。

　　我问她为何这么支持老伴儿的活动，她说，他玩得高兴，我也高兴呀。再说，他对我也很支持，你看，我的琴凳就是他给做的，他在“接受改造”和下放时，学会了木匠活儿等手艺，家里安装电灯、修水龙头、换沙发面、修椅子等都是他的活儿，那个大书案就是他用一张老八仙桌子改做的，你再看这个围棋盒，全是榫子活儿，也是他做的！他就是这么个人，学什么都特别认真，要干就干好！

　　真有意思，刚才还对老伴儿多有“抱怨”，夸起他来又得意洋洋。她说，最让我感动的是那次我犯颈椎病，一动就吐，只能在家里做牵引、磁疗、输液，他伺候了我半个多月。从来也没做过饭的他，学会了做面汤、西红柿炒鸡蛋、冬瓜托、包饺子、蒸包子……他是跟着书本和电视，一边看一边学的，不简单呀！

　　什么是情深意浓？我觉得这老两口的爱就是。正是他们的各自独立、相互支持，正是她弹琴、他歌唱，才把一曲《夕阳红》演唱得那么感人，那么令人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