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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协委员蔡继明:土地农有可防农民权益受侵害

蔡继明
蔡继明

  政协委员蔡继明:“土地农有”可防止农民权益受侵害 维护社会稳定

  2008年10月,中共十七届三中全会通过了《中共中央关于推进农村改革发展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该文件指出,按照依法自愿有偿原则,允许农民以转包、出租、互换、转让、股份合作等形式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发展多种形式的适度规模经营。近半年过去了,土地流转已经在各地逐步展开,这曾被视为又一次土地改革的土地流转政策是否真的为农民带来了好处?流转过程中出现一些问题的原因是什么?又该如何去解决?带着这些疑问,记者采访了全国政协委员、长期从事土地问题研究的清华大学教授蔡继明。

  蔡继明简介

  蔡继明,经济学博士学位,清华大学人文社会科学学院责任教授,博士生导师,兼任中国社会科学院和南开大学等10所科研院校教授,全国政协委员、清华大学人文学院经济研究所副所长、清华大学政治经济学研究中心主任、民进中央常委、民进中央经济委员会主任,清华大学假日改革课题组负责人。

  规模化不等于集体化 土地流转问题原因在于产权不明晰

  主持人:自十七届三中全会允许农民有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以来,我们在施行过程中听到一些意见,比如土地流转实际是想让农民搞集体化经营,如果一个村子里十户农民有九户想把土地流转给集体,但有一户不想流转,这样就会导致集体化经营搞不起来。您怎么看这个矛盾?

  蔡继明:农业用地的流转要解决的是土地的规模经营。现在全国有18亿亩耕地,分到每家平均是7.5亩左右,这个面积可以说是世界上最小的,达不到土地规模经营的标准,农民仅靠7.5亩地根本解决不了生存的需要,别说去发展增收。有专家测算,平原土地耕作方式从事农业种植业大概也要达到50亩左右才能够达到所谓的规模。

  集体化和规模经营是两个概念。平常人们一说规模经营就是把土地都收回来由集体一块儿去弄,我觉得这是最糟糕的事情,因为我们新中国成立后最初的土地是私有的,很快就走上了集体化的道路,集体化道路是越走越窄,不是康庄大道。一方面农业生产就不适合搞集体化,本来就是一家一户小规模,规模经营也不能够过大;另一方面集体所有制没有人负责,会形成大锅饭,形成集体产权所有者缺位等等,这些问题都是已经被30年实践证明的了,所以我们才有联产承包,才有分田到户。

  规模大不等于是集体化,私营企业可以规模很大,而一个集体企业把它做大之后,集体所有权的弊端难以克服。我们在把土地集中起来、规模扩大的同时,应该实行农户个体产权,让它保持独立性。

  你举例说的是钉子户的问题,原因就在于产权不明晰。按道理说,既然土地是集体的,集体应该有一定的确定权,可是又把土地承包给了农民,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任何组织、任何个人都无权剥夺农民的承包权。这样集体的所有权体现在哪儿?

  依我个人来看,农民的土地产权还是需要明晰,现在这种土地产权说集体不是集体,说个人不是个人。

  我认为深化土地制度改革,应该把土地的产权、所有权真正归还给农民。这个土地本来就是世世代代农民所有的,我觉得把土地完全给农民有利于“三农”问题的解决。

  赞同土地农有化 明晰产权但不改土地用途

  主持人:这是不是可以看作土地私有化的一种形式?

  蔡继明:可以称为农有化,土地农户所有。民盟中央两三年前有这样一个提案,建议实行土地农有。我不忌讳谈土地私有,土地私有没有什么不好。《宪法》中提到要以公有制为主体多种所有制并存,那农村为什么就不能施行公有制为主体多种所有制并存?农村里面的公益性用途的土地还可以实行公有,宅基地可以首先实现私有,承包地可以私有。我们所说的“私有”还是同时保留了一部分公有,这样一来产权明晰了,土地产权明晰之后有助于推动土地流转,有助于实现土地的规模经营。

  我在提案里面主张宅基地可以率先私有。宅基地私有的必要性和可行性是非常明显的,事实上现在农村的宅基地在很大程度上已经具有了私人所有的成分,比如父母的宅基地,父母去世了就传给儿孙;再比如,几代人都进了城,但是农村还保留他的宅基地,这个宅基地还是集体所有吗?

  孙中山20世纪20年代提出“耕者有其田”;毛泽东1928年在井冈山第一部《土地法》里面也提出“耕者有其田”;1949年新中国成立,“打土豪、分田地”也做到了“耕者有其田”。世界上绝大多数国家农村土地也都是实行土地私有。

  主持人:这样会不会造成土地过于集中垄断导致不公平?

  蔡继明:历史证明,农村的土地集中到一定程度就受到限制了,不可能出现很大的地主。可以有大资本家,但是很少看到跟大资本家同日而语的大地主,这是其一。

  第二,我们可以限制土地的规模。有《反垄断法》,也可以同样制订《反土地集中法》,限定土地最高的规模。只要我们规定一个限度,就不必担心在短时间里超限。现在每家平均是7.5亩左右,扩大10倍是75亩的话,农村基本上快实现小康了,农村估计只剩百分之二三十的人口。

  主持人:如果土地私有了,农民想怎么处理这块土地都可以了?

  蔡继明:这块土地本来是农业用地,已经划在基本农田里了,土地私有了可以自由买卖,但是不能把农田变成非农田,这个是国家严格控制的。土地是否私有,只是规定产权归谁所有。但是土地的用途是另一回事,农业用地不能变成工业用地,世界上许多国家也是这样控制的。

  “土地农有”可防止农民权益受侵害 维护社会稳定

  主持人:中央施行土地流转政策,是为了让农民获得切实利益。您觉得这个目标达到了吗?作为全国政协委员,您有没有考虑过给政府一个什么建议,让农民能够真正得到实惠?

  蔡继明:中央决定里面特别强调,按照自愿、有偿的原则有序流转。有人说中央的政策是一本好经,到下面就给念歪了,到了下面政府很可能借土地流转谋取利益,如果农民没有最终的支配权、处置权,农民就免不了受到各方面的侵害。

  根据产权经济学,抵制官权,抵制政府对私人侵害的最大武器是是私人产权。如果让我向中央建议,我首先建议先把土地的所有权交给农民,接下来要约束地方政府的利益冲动。

  一些地方政府的行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想靠土地来生财,想廉价拿到土地再开发,最后通过土地赚钱,这个思路不可取,我建议中央到地方要从根本上转变。改革开放30年中,许多实例都证明这样做是不可持续的,会激化社会矛盾,现在60%左右的农民上访等群体性事件都是跟土地有关。

  我也看到有几个地方的农民曾在网上发表意见,他们认为减免农业税、粮食直补这些惠农支农的政策固然很好,但是力度不够,他们要求把土地所有权给他们,自己创业,自主办教育、办医疗。

  主持人:有人说如果把土地这样给农民,农民可能不会自己管理,您觉得农民有这种能力吗?

  蔡继明:这是杞人忧天。谁更珍惜自己的财产?个人。谁最爱自己的孩子?父母。我们不排除亿万农民中有个别人好吃懒做、好逸恶劳,给了他土地可能就去换钱花,但不能以此为理由,说农民土地不能私有。

(责任编辑:张春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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