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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罐车”驶出历史

  人物小传:刘东军,江苏东台人,1977年1月9日出生,1994年12月入伍。历任战士、学员、司务长等职,现为沈阳军区装备部丹东特运处助理员。

  当兵走的那天,父亲到火车站送我,看着停靠在站台上那宽敞明亮的空调专列,不无羡慕地说:“娃啊,你可真有福气!我当兵走的时候,坐的可是"闷罐车",从江苏到黑龙江,跑了整整5天5夜,差点没冻掉鼻子!”

  父亲所说的“闷罐车”,我在当兵前没见过。
但当兵第二年,我到白城参加演习,就见识了“闷罐车”的厉害。

  初秋的那天上午,汽车把我们拉到一个货运站,一列长长的货运车早已停靠在站台旁。原来这就是父亲嘴里老说的“闷罐车”,不就是一节节铁皮货柜车厢么?遮风挡雨的,有什么可怕的?我不禁笑起来。

  随行装备驶上“闷罐车”后半截的平板车,全体人员鱼贯而入,一个连队一个车厢,全连100多号人,满满当当地塞满了整个车厢。

  车厢里铺着一层凉席,老兵们一进车厢,就把背包打开,躺了下来。和我一起入伍的几个新兵都是第一次坐“闷罐车”,这让我们都有些兴奋,围坐在一起,叽叽喳喳聊起天来。战友小徐甚至拿出了一副扑克,我们就把背包往中间一架,铺上一张报纸,高高兴兴地玩起了“升级”。我心里还在暗笑那些老兵,不都是坐“闷罐车”么,有的是时间睡觉,着什么急躺着啊?!

  “秋老虎”的确厉害。晴空无云,太阳无遮无拦地照射下来,很快,货柜车的铁皮被烤得炙手,而整个车厢只留着一条窄窄的口子,车厢里闷得像洗“桑拿浴”。

  我们这些新兵原先的兴奋一扫而光,扑克早就扔在一边,一个个找出书来当扇子扇风,没有书的,就干脆用迷彩帽扇。

  午餐就是在车上解决的,就着纯净水,啃着面包、火腿肠和榨菜,因为怕上厕所,我连水都不敢喝,只能干啃着面包,强咽下去。

  天越来越热,车里的温度越来越高,也越来越闷。我们脱下迷彩服,只剩一件背心,还是躲不开无处不在的闷热。透过窄窄的口子,看到车外的人们在地面上悠闲地走着,我心里羡慕不已,这时我才稍稍理解了当年父亲说过的话。

  车突然停下来,上级通知:“这是临时停车,谁也不能下车。”

  如果说刚才那条窄窄的口子还能渗进一丝微风的话,现在连这丝微风都没有了,100多号人挤在一个车厢里,密不透风,闷热难当,我们几乎喘不过气来。

  谁也没想到,这“临时”停车竟成了“长时”停车,一个多小时过去了,车还没有走的意思,我们一个个傻坐在那里,连说话的心情都没有了。

  下午4点多钟,专列终于老牛般喘息着向前慢慢爬行了。

  夕阳西下,夜色渐浓,经过一天的折腾,我正想躺下休息,却发现早已没有空余的地方,车厢里横七竖八到处是人。觉还是得睡的,我只好靠在背包上,闭上眼睛打盹,身体下方传来剧烈的铁轨“咔嚓”磨擦声,震得耳鼓发麻。

  夜深了,情况变了,寒气一阵阵袭来。我裹紧衣服,却不断有寒风钻进来吹你。这时,身旁的小徐也醒来了,悄悄地说:“真冷啊!”我们小声地说着话,却不敢动弹,生怕碰到身边的人。

  两天两夜的煎熬,“闷罐车”终于驶达终点站黑水车站,我站起来,一伸腰,全身酸疼,没有一点力气。

  一个多月后演习结束,我们又踏上回程的专列,这时已进入深秋,东北提前进入冬季,车厢里没有炉子,无处不在的冷令我们紧紧地挤在一起,用身体相互取暖。

  为什么要选择“闷罐车”运送人员?我专门查阅了有关书籍,得知这是在铁路客车数量不能满足大规模人员输送的情况下采取的方法。美军和苏军是在二战期间开始使用“闷罐车”运送部队的,我军使用“闷罐车”始于1945年的辽沈战役。在抗美援朝战争、东南沿海紧急战备中,我军使用大量“闷罐车”把部队输送到作战前线,保证了战争的胜利。然而,面对功不可没的“闷罐车”,这次特殊的经历仍让我难以释怀。

  每年,演习都在相同的季节进行,“闷罐车”的故事也在单调地重复着……

  2006年秋天,我再次参加部队演习。从早上开始,我就不敢喝水。当我们来到站台时,却发现专用铁轨上停放着一台客货混装的列车,后半部分依然是输送装备用的平板车,但前半部分已改成客车车厢。运输股长对我说:“从今年开始,我们再也不用坐"闷罐车"了!”

  原来,为了改善部队铁路输送的乘车条件,最大限度地保存和提高部队战斗力,2006年7月上旬,沈阳军区专门召开改善部队铁路输送条件座谈会,出台了《沈阳军区建制部(分)队铁路输送客车保障暂行办法》,确定自2006年8月1日起,在全军率先推行成建制部队铁路输送人员全部使用客车保障改革。这标志着部队官兵乘坐长达61年的“闷罐车”驶出了历史。

  前来送行的沈阳铁路局付明吉副局长拍着胸脯说,他们将严格按照《暂行办法》的要求,合理调配客车,尽量减少客车在途中的滞留时间,提高军用列车的速度,并加强部队输送中的服务保障工作,最大限度地改善部队的乘行条件。

  这天,我们坐在客车上,“舒舒服服”地赶赴前线。

  2007年12月26日,《解放军报》登出一条题为《明年起铁路输送兵员全部使用客车》的消息,称全军部队人员乘坐了半个多世纪的“闷罐车”即将告别运兵历史舞台。

  后来得知,取消“闷罐车”的计划其实早在20多年前就逐步开始了。1981年,新老兵运输逐步取消“闷罐车”;1993年,铁道部和总后勤部共同下发通知,明确全国新老兵运输全部使用客车。2007年10月29日,铁道部和总后勤部联合下发《关于铁路军事运输使用客车运送部队人员的通知》。通知指出,自2008年1月1日起,部队人员铁路军事运输改为全部使用客车。应急行动和战时等特殊情况,经铁道部运输局和总后军事交通运输部批准,可适量使用“闷罐车”。

  从“闷罐车”到客车,这不仅是交通工具的变化,还是我军军事交通运输系统深入发展的具体体现,更是我国综合实力强大的象征。让人欣喜的是,近年来运送新老兵不仅使用旅客列车,更用上了民航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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