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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武铉事件:韩国司法的尴尬

2009年06月05日08:54 [我来说两句] [字号: ]

来源:法制日报
  卢武铉退职后,根据本人的愿望回到了故乡庆尚南道金海市峰下村。2008年2月,卢武铉回到峰下村时对支持者们说:“卢武铉这个政治家,如果了解了就会知道他还算是个不错的种子。希望大家好好爱护,不要让这粒种子干枯。


  刚开始,卢武铉在峰下村的生活还比较稳定,来看望他的游客络绎不绝,而且他也如愿以偿地种起了庄稼。这时候,韩国民众看到了一个更为真实、平民化的前总统,卢武铉在田间戴草帽与村民进餐、骑三轮车带孙女外出、与普通民众一起滑草并摔倒等画面深深印在韩国民众的脑海中。

  但随着韩国检方从2008年夏天开始对其好友兼政治盟友———泰光实业朴渊次总裁开始调查,不祥阴影便开始笼罩了峰下村。卢武铉的哥哥卢建平、年轻时的好友、前青瓦台总务秘书郑相文、侄女婿延哲浩、儿子卢建昊、夫人权良淑、女儿卢静妍先后涉案,或被羁押或被调查。2009年4月底,卢武铉被大检察厅中央调查部传唤调查,成为被检方调查的第三位历任总统。

  尽管从一开始就强调自己并不知情,但随着调查的深入和媒体的高分贝谴责,卢武铉最终选择了沉默。一向以道德楷模示人并以清廉为最大政绩的这位前总统,在自己的道德有可能毁于一旦的“真实之门”前徘徊又徘徊,最终在5月23日选择了极端之路。

  卢武铉去世的消息传出后,韩国检察机关随即宣布结束对卢武铉涉嫌受贿的调查。韩国法务部长官金庆汉23日发表声明说,“有关前总统卢武铉的相关调查行将结束”,“对前总统卢武铉突然去世,感到震惊和悲哀”。

  不息的烛火与“吊唁综合症”

  随着卢武铉的突然去世,韩国国民自发地掀起了悼念的热潮。从5月24日起,民众自发到卢武铉的家乡峰下村设立的灵堂进行悼念活动,而且人数越来越多,地域也越来越广,每天达到十几万人之多。很多人在灵堂前长跪不起,更多的人则是默默流泪。

  据庆尚南道金海市统计,截至卢武铉国民葬举行之前,到峰下村的吊唁客已超过百万人。

  在首尔,同样也掀起了追悼热潮。由于首尔警方封锁了市厅广场,因此民众在广场马路对面的德寿宫大汉门外设立了临时灵堂。记者曾数次到悼念现场,看到前来悼念的人群络绎不绝,甚至可以用摩肩接踵来形容,排队的人群长达一两公里,人们为了给卢武铉献上一束菊花,常常要等待一个小时以上,但人们并没有抱怨,只是默默地等候。

  整个德寿宫外墙及地铁出口处贴满了人们悼念卢武铉的文字和图片,维持秩序的绳索上挂满了写有悼词的黄色布条。特别是入夜后,人们用烛火的方式表达自己的哀思,长长的烛火一直闪烁到天亮。据警方估计,自卢武铉逝世到举行国民葬,来大汉门前灵堂的吊唁客多达十几万人。

  据统计,从卢武铉逝世到举行国民葬的7天,韩国至少有300万以上的民众参加了各种悼念活动,这是韩国历史上最大规模的悼念活动,有人将这种吊唁热潮称为“吊唁综合症”。

  在吊唁者当中,多数人都表现出对卢武铉的“愧疚”之情。很多民众表示:“总感觉在心里亏欠卢武铉总统”,也就是说人们为未能理解卢武铉的信念与品德而盲目批判其道德性而感到歉疚。

  紧张的李明博与痛哭的金大中

  实事求是地说,卢武铉的自杀出乎大多数人的意料。因为作为前总统,即使被法院判定有罪,一般也会被现任总统特赦,不太可能真的遭受牢狱之灾。因此,当在国外访问的李明博接到关于卢武铉自杀的报告后,心情相当复杂。许多民众都认为是现政府逼死了前总统,这在韩国政治史上是绝无仅有的事情。

  因此,事发后李明博立即通过青瓦台发言人对卢武铉家属表示慰问,送上花圈(尽管花圈被峰下村村民撕得粉碎),并表示回国后要到峰下村进行悼念。但随着国务总理韩升洙、国会议长金炯旿、大国家党前党代表朴谨惠、自由先进党总裁李会昌等政界人物被卢武铉支持者堵在灵堂外不得而入,李明博最终还是放弃了亲赴峰下村的计划,而改为出席卢武铉的国民葬典礼。

  可即便如此,5月29日,在景福宫举行卢武铉国民葬当天,还是有人当面给了李明博总统难堪。

  李明博当天身着黑色西服,脸上大多数时间表情沉重,仪式中还双手合十进行了祈祷。当仪式进行到李明博夫妇为卢武铉遗像献花时,民主党议员白元宇突然向李明博大喊道,“快赔罪,李明博是杀人元凶,你应该对自己的政治迫害行为谢罪。”场内顿时出现一阵骚乱,当时在场的一些吊唁的人们同白元宇一起向李明博总统“开炮”。当时记者就在现场不远处,明显可以看到李明博总统与夫人有些惊慌,动作变得僵硬并环顾四周。虽然警卫人员立刻上前捂住白元宇的嘴并将其架离现场,但这个画面已经通过电视传到千家万户。

  作为卢武铉政治上的引领者和支持者,韩国另一位前总统金大中对卢武铉的去世则是切心的悲痛。5月28日,金大中亲赴首尔火车站设立的灵堂进行吊唁,并表示“虽然我觉得卢武铉应该再忍耐一下,但一想到他所受的屈辱、挫折和伤痛,换成我说不定也会这么做。”

  5月29日,行动不便、坐着轮椅出席告别仪式的金大中和夫人一起献花后,年过80的金大中握住权良淑的手失声痛哭,坐在旁边的卢武铉长子卢建昊、女儿卢静妍和前总理韩明淑也起身落泪。

  检察部门的尴尬与媒体责任

  卢武铉自杀事件给韩检察部门带来了严重冲击。卢武铉死后,韩国一些民众都对检察部门愤愤不平,认为韩国大检察厅的检察官对于卢武铉之死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检方在没有确切证据的情况下,以“要让国民清楚了解案件进展”为由将有关办案细节透露给媒体,为媒体的炒作创造了空间,从而对社会舆论导向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另外,韩国检方在办案程序上也有瑕疵,在草率传唤前总统后,一直拿不出卢武铉涉案的确切证据,只能一味在其亲友身上打主意,并最终导致卢武铉的自杀。

  卢武铉自杀的当天上午,韩国法务部长官就发表谈话,认为“鉴于被调查对象的生命已不复存在,卢武铉案实际已经终结。”次日,韩国大检察厅总检察长向法务部长官提出辞职,但被挽留。

  有韩国政治评论家分析,鉴于沸腾的民意及必须要有人为不良事件负责的韩国政坛传统,现任大检察厅总检察长将很难留任,甚至法务部长官也有可能要下台。

  在卢武铉自杀身亡过程中,韩国媒体同样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自从韩国检察官宣布掌握了卢武铉涉嫌腐败的证据后,媒体便倾注大量的人力、物力,把卢武铉家族掀了个底朝天。

  4月30日,卢武铉从家中赶赴首尔接受检方询问的路上,各路媒体记者一路乘车追访,电视台甚至出动直升机,空中直播卢武铉前往首尔的情况。

  针对韩国媒体狂轰滥炸式的“揭秘爆料”,卢武铉在自己的博客中抱怨说:“因为贪腐的指控,使得自己的家被媒体包围,我的家就是监狱”。卢武铉虽然一直否认自己涉案,但当看到整个社会一边倒的舆论氛围,感觉自己再说什么也无法改变人们对自己的看法,从而最终选择了在沉默中离开人世。

  各有打算的大国家党与民主党

  面对汹涌的悼念潮,执政的大国家党明显有些敏感和紧张,因为超过半数的民众都表现出对卢武铉遭遇的同情,认为执政党和现政府的穷追猛打是造成这一悲剧的重要原因。大国家党一位国会议员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显得格外谨慎,“现在是悼念的时候”,“很难预料将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但大多数执政党的重量级人物都不愿在这个时候发表任何有可能刺激百姓情绪的谈话,只是到峰下村和首尔等各地设立的灵堂进行悼念活动。

  而在卢武铉国民葬之后,大国家党内也出现了要求李明博总统发表安定民心的电视讲话、甚至现任党领导层辞职的呼声。

  民主党同样也不轻松,因为他们此前一直努力同“卢武铉政治”划清界限。民主党本身就是在开放国民党分裂的基础上于2007年产生的,并把左派接连败选的主要责任推到卢武铉身上,亲卢武铉的李海瓒、柳时敏等人后来纷纷退党。正因为如此,民主党在卢武铉接受司法调查和逝世初期都采取了沉默的态度。民主党国会代表李康来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在这种情况下进行政争是对卢武铉的不敬。”

  但随着这股悼念卢武铉热潮的兴起,民主党开始有所动作。他们率先提出了要追究事件责任人的论调。民主党党代表丁世均在卢武铉国民葬结束后表示:“卢武铉的逝世是政治报复导致的冤屈”,“要求李明博总统公开道歉,并罢免法务部长官、检察厅厅长、中央搜查部部长”。

  从最新的民调看,韩国民众确实对执政党有抗议、不满和谴责的趋势。6月1日,根据大国家党所属的民调机构调查结果显示,大国家党的支持率由30%下降到26.4%,民主党的支持率由15%上升到25.8%。

  而根据另外一家相对独立的调查机构WinGKorea的调查结果显示,民主党的支持率已达到27.3%,比大国家党20.8%的支持率领先了6.5%,这是自2004年下半年以来民主党首次在民调中领先大国家党。

  前途难料的半岛局势

  卢武铉之死,为本已紧张的韩半岛上空再添上了一抹乌云。而它是否会演变为激发势态进一步恶化的那根导火索,许多人都为此而感到担心。

  首先是民主与保守势力的争斗有可能进一步加剧,民主党已经扛起了要继承卢武铉“遗志”的大旗,并准备乘胜追击夺取明年地方首长选举的全面胜利。同时,民主党对已经延期的6月临时国会的召开提出条件,即“总统道歉、司法部长和大检察厅长辞职”,而大国家党的策略则是先召开国会,后讨论其他问题。其实,除了前总统的身亡问题,按照原计划6月份国会要讨论的迫在眉睫的议案还有很多,有些议案如果久拖不决,有可能引发严重后果。

  其次,韩国舆论近期认为,6月份可能会发生第三次南北海上分界线军事冲突。鉴于最近朝鲜一再提高军事威胁的层级,韩国很多军事专家认为,韩朝之间最近发生小规模军事摩擦的可能性很大,地点就在朝鲜挑明的“无法保障其法律地位的北方5岛”。鉴于上两次南北海上分界线附近的武装冲突都是在6月份,因此韩国军方已经做好了各种军事准备。目前,卢武铉之死和朝韩危机已经成为摆在李明博总统案头的两个最棘手的问题。

  第三,对卢武铉的追悼热潮可能会发展成为谴责李明博政权和政府司法部门的过激的集体行动。在为卢武铉举行国民葬之后,一些强硬的市民团体和进步政党、工会、学生组织仍在继续组织悼念集会等,并和警方进行对峙,一部分过激的示威队伍甚至挥舞木棒攻击警车。

  谁也无法预料,当各种政治势力和巨大的民意相结合,再赶上当下这种玄奥莫测的政治时局,未来的韩国政坛将面临怎样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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