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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山大学营造自由氛围 为中才立规给天才留空间

来源:南方日报
2009年12月08日08:49
黄达人在中大校训前留影。南方日报记者严亮摄
黄达人在中大校训前留影。南方日报记者严亮摄

    南方日报独家专访中山大学黄达人校长,探寻“一校两院士”背后独特的自由宽松的学术氛围———

  中大:为中才立规矩,给天才留空间

  南方日报独家专访中山大学黄达人校长,探寻“一校两院士”

  背后独特的自由宽松的学术氛围———

  中大:为中才立规矩,给天才留空间

  2009届中国科学院院士评选近日揭晓,中山大学许宁生、陈小明两位教授双双当选,“一校两席”不仅与北大、清华、兰大并列高校榜首,也创下广东历史纪录。

  大学之大,不在大楼,而在大师。一直非常低调的中大今年高层次人才队伍表现强劲,很多项目处于全国领先位置:国家“973”首席科学家项目、国家引进海外高层次人才的战略计划———千人计划、“长江学者”、“杰青”(国家杰出青年科学基金获得者)、“珠江学者”等等,今年都获得大丰收。

  为什么会是中大?为什么会是今年?是机缘巧合,还是多年默默耕作结出的果实?

  我们采访了中大“长江学者”倪梁康、庄诗美两位教授。而几经联系,中大校长黄达人“被迫”接受了南方日报的独家专访。“办大学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最好不要成为关注的焦点。”他开宗明义。

  而在与黄校长的对话中,我们听到了这位一直喜欢思考的教育家内心真实的声音,这一切,都鲜明地流露出“中大味道”。

  “一校两席”有很大偶然性,学校能够做的是努力去营造宽松自由的学术氛围

  谈院士当选

  记者:这次中科院院士评选,中大一校两席,破了广东纪录,作为校长,您很高兴吧?

  黄达人:当然高兴,不过我在这里更想强调的是,一次有两名教授当选院士,有极大的偶然性,实在是运气好。院士的评选,很多东西是说不定的。我们中大有一批非常优秀的教授,不论他们能不能当选院士,他们都是中大的宝贵财富,我们也很清楚,现在中大在高层次人才积聚方面还远不能说取得了多么大的成就。我老实讲,这次能评上一个,或者下次再评上一个,或者没有,都是正常的。

  记者:哈哈,您这是在为两年后的院士评选舆论先行吧。

  黄达人:我是实话实说。怎么培养大师?至少我是不知道的。如果我掌握了规律,那我应该先把自己培养成大师(笑)。不过,有些事情是大家取得共识的,例如社会实践、科学实验、注重人的全面发展等等,我想,这些或许都是培养创新人才的必需过程。

  最近大家都在讨论钱学森老先生的命题,为什么中国培养不出大师?这个命题真的值得我们好好研究。作为学校,能够做的也仅仅是努力去营造一个比较宽松自由的学术氛围。

  记者:中大会为两位新晋院士举行什么庆祝活动吗?

  黄达人:没有啊。倒是陈小明跑到我这里来提了两个要求:一是要周末抽出一天陪他打一次“拖拉机”,庆祝一下,平时太忙没有时间玩。二是把他化工学院院长的职务解除掉,当了院士,他希望用更多时间来做科研。我听了,真的很感动。

  对已经证明非常优秀而且以学术为生命的人,没有必要去考核他

  谈学术氛围

  记者:您刚才提到中大这几年一直在努力营造一个比较宽松自由的学术氛围,我们在采访陈小明院士,“长江学者”庄诗美、倪梁康两位教授的时候,大家都不约而同地讲到了这一点,他们认为这是很关键的地方。

  黄达人:中大在制定人事制度时遵循一个原则,就是“为中才立规矩,给天才留空间”。从2003年人事制度改革开始,学校一直有200多位教授是免考核的,我们已经坚持了6年。对一些已经证明非常优秀而且以学术为生命的人,你没有必要去考核他。不过对一般的人还是要定一个考核标准。中文系黄天骥教授跟我说,校长,你很“坏”!你不考核,我们只有更加拼命地干。

  记者:庄诗美教授说,她刚回国那三四年都没出什么成果,但学校也没给她压力。

  黄达人:一个天天待在实验室里没日没夜做实验的科学家,她难道就不是“优秀”吗?不仅对这200多位优秀教授不考评,我们一直以来都没有对学院的考核下过什么硬性的指标,从没有规定你一定要发多少篇文章,出多少成果。

  记者;但是,作为“985”省部共建的大学,中央、广东省投入巨资,每一期结束时学校是要接受整体验收的,您不担心学校的各项指标上不去吗?

  黄达人:庄诗美三四年没出成果,但一出,就是世界前沿的研究成果。我们都知道,科学实验是容不得急功近利的,而且经常要面对失败,作为学校,你不给她足够的时间空间去沉下去,各项指标有可能真正上去吗?实践证明,我们没有下指标,教授们还是取得了很好的成绩。

  在中大找教授当处长很难,当“官”意味着要花更多精力为教授们服务

  谈大学行政化

  记者:我们还发现一个现象,在中大,教授们都不愿意当官。

  黄达人:中大招聘处长,教授们都不愿意报名,教务处长是我亲自动员来的,审计处长谈来谈去最后还是没有教授愿意来,财务处长也没有人报名,最后是反复做工作才来的。我们中大好多一流学者都没有任何行政职务。

  记者:那是为什么呢?当官本应能比别人占有更多资源。

  黄达人:大家心里都很明白,在中大当个处长,不仅不能占用资源为自己服务,而且要花更多精力去为教授们服务。我们管钱的副校长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学者,但在“985”、“211”这些大项目中,从没有为自己所在的团队投入一分钱。所以他说话就比较有公信力。

  记者:对学问做得好的教授来说,在中大当官是一种牺牲。

  黄达人:大学里能不能形成好的学术氛围,很重要的一点就是看你行政文化的氛围,因为行政人员掌握着资源分配,比如经费、房子等。学校的资源到底是为什么人服务的?这直接决定你的行政文化是什么。我认为,大学是一个学术共同体,我们强调“善待学生”、强调“教授就是大学”的理念,大学中的一切都是要为教师和学生服务。这种服务是对行政人员供职于大学的一种职业要求,或者说职业底线。但不管是大学教授还是大学职员,追根究底还都是为大学这个学术共同体服务。

  记者:现在一些大学越来越像官场,行政化色彩太浓厚。但起码中大这几年慢慢形成了真正的大学氛围。

  黄达人:还不能说已经形成,我们只敢说在朝这个方向努力吧。有个别学校说有“处长训教授”的情况,这在中大好像没有听说,也是不应该存在的。

  记者:很多教授都说,中大行政人员的办事效率一流。

  黄达人:恐怕这个评价过高了,说有改善可能比较客观一点。我们在大会小会上总讲,行政人员要谋事,不要谋官。不要去揣摩领导意图,而是要多去看看师生们需要什么样的服务。不能媚上,媚上者必会欺下,这恐怕也是个规律吧。

  另外,我还觉得,在大学党政团结至关重要,这种团结也会直接决定学校的风气。在人才建设方面,学校党政领导的理念也是高度一致的,以前李延保书记是这样,现在郑德涛书记也是这样,他非常关心人才工作,学校引进人才的实验室建起来后,他常会去看看,去关心教授们的实际需要。我想,这不是一个人在关心,而是代表了学校的态度,所以这对教授们是一个很大的激励。

  大学需要平静的办学环境,最好不要成为社会关注焦点

  谈拒绝媒体

  记者:据我们观察,中大这几年高层次人才队伍建设是在起跑,通俗讲,就是很牛!但你们似乎都不愿意面对媒体,许宁生教授当选院士了,他也拒绝接受采访。

  黄达人:这可能跟我们的办学理念有点关系。我们认为,大学需要一个平静的办学环境,最好不要成为社会关注的焦点,我曾经说,中大的经验就是不要“出经验”,对于我个人而言,内心更抗拒炒作。我们本身就不是公众人物,全力以赴把校内的事情做好就是最大的贡献。

  人才来去都很正常,但对离开中大的人才很舍不得

  谈人才流动

  记者:最近几年中大从世界范围内引进了一批很牛的教授,但也有颇有影响的教授离开了中大,您怎么看?

  黄达人:我认为大学的人才流动很正常,来去都很正常。大学要有活力,就要建立一种正常的退出机制、流动机制,这样大学才能健康发展。当然,对离开中大的人才,在一起共事很多年,他们又深受学生喜欢,我们觉得很舍不得,但还是应该尊重个人的选择。

  这种荣誉不能带来晋升,也与金钱无关,表彰的是关乎忠诚、坚持和专业精神

  谈荣誉制度

  记者:最近,中大建立大学荣誉制度,向15位服务超过50年的同事颁发首届卓越服务奖。这件事在教育界还是引起了比较强烈的共鸣。

  黄达人:学校之所以在85周年校庆的时候设立这样一个奖项,并非为了标新立异,是希望在中山大学能够建立起一种荣誉制度,这种荣誉不能带来晋升,也与金钱上的收益无关。这种荣誉制度,表彰的是关乎忠诚,关乎坚持,以及关乎对所从事职业的专业精神,它表彰的是关乎人类社会所共同认可的基本价值。我们希望在大学的层面倡导这种基本价值。

  记者:是所有中大人都有可能获得这个荣誉吗?

  黄达人:对,无论是致力于教学科研的老师,还是从事党政管理工作乃至后勤服务的普通职员,都可能获得这个荣誉。

  记者:我看你们对卓越服务的评价有一个很重要的标准,那就是对事业的忠诚。

  黄达人:我们所说的忠诚不是指对某个人的忠心耿耿,而是对教育事业的执着态度。这种忠诚,从个人来说是一种精神,对大学而言就是一种力量,我们将其称为“忠诚的力量”。

  南方日报首席记者梅志清

  南方日报记者张胜波

  实习生张冰梓

  通讯员李汉荣王丽霞

责任编辑:lianzh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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