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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庄:父亲是革命干部 常劝我要相信法制

2012年11月29日04:32
作者:倪志刚 刘洁 重庆
原标题 [李庄出狱后500天]
李庄近照
李庄近照
2011年6月11日,李庄(右)服满一年零六个月的刑期,他的妻子和儿子乘机前往机场迎接。资料图片
  2011年6月11日,李庄(右)服满一年零六个月的刑期,他的妻子和儿子乘机前往机场迎接。资料图片

  来源:潇湘晨报

  今天上午,李庄将前往重庆第一中级法院。此前,该院邀约李庄,请他11月29日到重庆就申诉一事进行商谈。这是李庄出狱530多天以来最密集的在外界露面的时间。

  在这500多天里,这位“前非著名律师、现著名非律师”生活怎样?他的思想又发生了什么变化?11月28日,潇湘晨报记者采访了李庄。采访过程中,他显得兴致很高,语速很快,辅以大幅度动作,显示出他一如既往的高调。本报记者倪志刚 刘洁 重庆报道

  蛰伏 最开始的两三个月,每天都陪着父母

  2011年6月11日一大早,离开监狱的李庄,被重庆警方送到重庆江北机场。那里,早有他的妻子和儿子在等待。

  当天,他飞回北京。这一整天,前来探望的亲戚朋友占据了他所有时间。

  回去后连续几个晚上,李庄都无法睡好。“有时间惯性,以前睡在看守所,睡在监狱,回到家反而睡不好。”他说。

  稍有安静的时间,他开始不断浏览各种有关自己的报道、评论和文章。

  3天之后,他在网上发表了一篇文章:“李庄致谢社会各界”,对支持的律师顾问团、辩护律师、记者、网友表示感谢。

  出狱后最初的两三个月,李庄说,自己每天都陪伴着父母。

  李庄说,父母是战争年代参加革命的离休干部,父亲经常劝他:要相信我们的法制……

  他说,那段时间,是自己难得的陪伴父母的清闲时间。

  露面 开博客、接受采访,他不能忍受寂寞

  出狱两个月之后,李庄在新浪开通实名博客。

  李庄注定是无法寂寞的。他向记者解释自己的性格:“从小时候开始,两个人在一起,可以商量着来;三个人在一起,必须听我的。”

  即便是在监狱,他也认为他得是“牢头”。他讲述了最后40天转到监狱后,他怎么强硬地与监舍的头儿发生冲突,最后他变成头儿的故事。在讲述中他多次提到“必须拿下”。

  不过,刚出狱那段时间,他至少给外界的印象是“低调”的。

  2012年新年过后,李庄开始陆续接受媒体采访。在《南方都市报》与他的对话中,他说“我在一个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用一种不甚完美的方式代理了一起错误的案子”。不过,他的桀骜不驯仍然显露在文中。

  李庄介绍,自己的助手马晓军律师离开重庆后,平生第一次见到了自己的家人,声泪俱下,长跪不起,将一切委屈、恐怖、愤怒和盘托出。

  李庄特意发表博文提到了这些情况,并对马晓军、龚刚模等人的行为表示理解。

  1月21日,他对另一名为他被判刑而辞职的教授发表感恩之言。

  江汉大学法学教授余元洲在2010年“李庄案”二审审判期间发表声明称,如果李庄被判有罪,他将于下一个学期辞职。此后果然。

  李庄在博文中说,“在出狱后第一个春节即将来临之际,我内心除了对父母的愧疚之外,心灵深处,还为另外一事隐隐作痛”,对余元洲教授进行了感谢和规劝。

  这个春节,李庄说过得很安静。因为离出狱已有半年,他的生活已经得到调整。

  关注 刑诉法修改是他最关注的信息之一

  李庄密切关注着外界的信息,尤其是有关刑诉法修改的消息。

  2011年12月27日,他在标题为“来之不易的一小步”的博文中说,全国人大常委会对刑诉法草案二次审议,明确了侦办律师“伪证罪”的两条底线,一是侦办律师伪证罪要异地管辖,二是承办案件的被告人终审定罪。

  于他而言,如果这两条在他被抓之前实施,那么他就可以避免这场风波。他说,在龚刚模的案件还没有审判之前先审判他,这是明显的程序问题。

  在后来修改的刑诉法中,“伪证罪要异地管辖”被保留。

  2011年12月,全国政法委书记座谈会上提到,“案件是不是办得公正,服务是不是便捷,社会是不是平安和谐,最终要看人民群众是不是满意”,李庄认为这是“一条鼓舞人心的消息”,特意转发到微博上。

  申诉 找到当年的证据先后写了17封控告信

  2011年6月11日出狱后,李庄即开始申诉之路。

  他告诉记者,为了寻找证据,他四次秘密潜入重庆。由于公开露面可能存在危险,他不得不用别人的身份证化名前往。

  李庄说,他找到了当年藏在龚刚模老婆病房里的证据,并刻成了光碟。

  几个月时间里,重庆一些公、检、法的工作人员给他提供了不少资料。他也先后给全国人大、国家信访局、最高人民检察院等写了17封控告信。

  这必将是一场漫长的申诉之路,李庄说,自己心里早有准备。

  不过,2012年2月以后陆续发生的一些事情,改变了进程。

  2月8日,王立军事件传出,李庄立刻意识到这是个重大变化。这天中午11时,他在微博上评论:“……愿王局,哦,不,王副市长多多保重。”

  下午4时,他再次在微博上公布:“我愿意,为休假式治疗中的一切‘病人’,提供免费法律咨询,如果真有那一天,我愿意只身前往重庆出庭,为‘病人’免费辩护。在此,提醒审讯者,要依法审讯,千万不可对‘病人’刑讯逼供。否则,我会当庭申请启动非法证据排除程序,依法维护我的当事人的合法权益。”

  在接受潇湘晨报记者采访时,他说这不是调侃,而是真心愿意。

  李庄将自己的申诉案件交给了全国人大代表迟夙生律师和自己儿子李亚童律师代理。

  3月16日,李庄发布微博称,他按照最高法的要求向重庆高院和第一中院提交了《刑事再审申请书》。“虽然一中院曾推诿交江北区法院,但最终还是依法签收。”

  4月28日,他再一次见到龚刚华(龚刚模胞兄)和龚云飞(龚刚模堂弟),他们为李庄解开了龚刚模举报李庄的谜团。

  李庄说,他当时在西安参加一个法学方面的会议,龚刚华开车到西安特意去找他,面对一台摄像机,当着童之伟、陈有西等学者、律师的面向他道歉,并说明龚刚模举报李庄的来龙去脉。龚刚华说,龚刚模被专案组一审强迫不出庭、二审出庭作伪证,甚至专案组组织了模拟法庭,从各个向度发问。

  对李庄来说,这个信息非常重大。

  11月15日,李庄通过代理律师王誓华向最高检寄出控告书,称重庆市公安局李庄案、龚刚模案专案组所有警员涉嫌徇私枉法罪,要求追究他们的法律责任。其中,龚刚华讲述内幕的视频成为他的重要证据。

  11月23日,最高检约谈李庄,承诺将按照规定程序办理。

  对话李庄

  “李庄案若平反,不会是我个人的胜利”

  潇湘晨报:你的微博介绍是“前非著名律师,现著名非律师”。这是否带有一种情绪在里面?

  李庄:它就是一个事实。2007年以前,在业内只是小有名气。重庆事件后,律师证没有了,但名气却响彻大江南北,基本上算“臭名远扬”了。

  潇湘晨报:这件事让你的家人承担了很多压力吗?

  李庄:对,尤其是我的父母。不过我本人是没有什么压力的。潇湘晨报:从监狱出来后的第一个晚上是怎样过的?

  李庄:人会有一个时间惯性。好比你先前住在猫耳洞,转头让你住五星宾馆,也会不适应。我已经习惯了监狱里的生活,回家之后当然也不适应,也没有睡着。

  潇湘晨报:重庆案后,本地的很多官员对你的态度有了大转变,你怎么看这个现象?

  李庄:对,这样的人有很多,看守所的、监狱的,我们现在也都是朋友。因为他们也都是很正义的人,只是敢怒不敢言。这些人,觉悟比我高,敏感度比我强。他们更懂得如何自我保护。

  潇湘晨报:你对律师资格的恢复有信心吗?对未来有什么打算?

  李庄:我早就说过,如果“李庄案”平反了,并不是我个人的胜利。我现在照样干着律师的事情。我现在是很多家律师事务所的首席顾问,还有很多家大型企业的法律顾问。

  比如,一个国家一级厨师,因为犯了点错误,把厨师证给弄没了,难道他就不做菜了吗?就是这个道理。

  采访印象

  不断接电话,除了记者、官员,还有粉丝

  与3年前到重庆办理龚刚模案时的强硬姿态、一年半前出狱离开重庆时的黯然神伤不同的是,这次重返重庆的李庄,多了一份意气风发。

  这次,他住的地方是重庆渝北天来大酒店,旁边就是重庆女子特勤支队。李庄对潇湘晨报记者说:“我住的这个房间就是当年王立军住的房间。”

  今年3月以来,李庄开始成为重庆“唱红打黑”案的“上访中心”。他不断接待重庆来访者,也不断在微博上公布有关情况。

  虽然不能直接代理案件,但他现在是十多个律师事务所的首席顾问,也是多个企业的法律顾问。

  他告诉记者,此次赶赴重庆,一是应重庆一中院的约谈,同时也是参与重庆民营企业家李俊(被通缉,在逃记者注)涉黑案办案。

  此前他已多次返回重庆。不断有重庆官员向他示好,也向他透露有关他案件中的很多问题。当年的看守所、监狱有关负责人也请他吃饭,重庆也有警员跟他见面,向他透露不少当年案件中的玄机,包括王立军的一些生活做派。

  在重庆,李庄的忙或许用得上“日理万机”这个词语。不断有人敲他房间的门,也不断有人打他的电话,来访者包括记者、上访人、当地约他吃饭的官员,甚至还有仰慕他的粉丝……

  11月28日中午接受潇湘晨报记者采访之后,李庄说要搬离那个酒店,“半夜也有人来敲门,没办法办事,”他说,晚上要准备第二天的约谈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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