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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障孩子的舞蹈奇迹是怎样炼成的?

2013年02月16日07:46
来源:人民网
原标题 [智障孩子的舞蹈奇迹是怎样炼成的?]

    聚光灯亮了,观众屏住呼吸,等待舞者出场。

  大幕后跳出来的,不是华丽的舞蹈大师,而是一群不同寻常的孩子。

  简单的舞蹈动作,孩子们整齐地伸手、抬腿,转圈时有人转错了方向,有孩子脑袋始终偏向右肩。服装也很简陋,他们只有左袖套着翠绿的藏袍,右臂就是大红的校服。但每个孩子的眼神都很专注,脸上带着努力的笑容,嘴巴随着歌曲夸张地开合着。

  没有人笑他们,甚至有观众眼中泛起了泪光。因为所有登场的孩子都有智力障碍,生活难以自理。

  跳舞,对他们来说,原本是远在天边的梦想。现在,这是一个生命的奇迹。

  智障之殇

  京郊颠簸的土路,车辆驶过,尘土飞扬。几间简陋的校舍,只有门口两排白杨树,光秃秃地伫立着。这里是智障女青年王小旭的家。

  舞蹈队的所有节目,都在这里诞生。

  这一群特殊“儿童”的年龄在16岁以上。他们见到陌生人,会主动伸出手,会黏上来叫哥哥姐姐。他们想吃糖,却开不了糖罐,见到相机会非常兴奋,不住地把玩。从傻傻的笑容和简单拼凑的言语中,不难发现他们的共同特征智障。

  几乎每一个舞蹈都上场的王小旭,圆脸蛋红彤彤的,在舞台上总是带着福娃般的“招牌笑容”。很难想象,这个“小明星”,5岁患上脑膜炎,落下了终生的智力障碍。

  “如果没有这所学校,我上班肯定就是把她反锁在家里。不能让她跑出去,怕她走丢了。”小旭的母亲说。

  她所说的学校北京智光特殊教育培训学校,创建于1998年。

  2006年第二次全国残疾人抽样调查数据估算,全国至少有智力残疾人554万人。但据智光学校校长王丽娟介绍,我国目前只有200多所培智学校,每所学校最多容纳100多人。公办培智教育主要集中在九年义务教育阶段,16岁以上的智障成人教育,还存在空白。而智光学校则主要对九年义务教育后的智障成人进行职业教育。

  智障学童的特殊教育还不同于聋哑残疾人。他们感知速度慢,记忆力、言语能力、思维能力低,情绪不稳,自控力弱,难以学会人际间交往。这都让特殊教育面对了更多的挑战。

  “自从生病后,小旭的脾气很大,妈妈说的话她从来都不听。”王丽娟说,“但我们注意到,她听歌时总会打着拍子,拍子也打得很准,就觉得她挺有音乐舞蹈方面的天分。像这样的孩子不少,但他们没有表现的机会,我就想给他们搭建一个舞台,表演节目。”

  在这里的孩子大多生活不能自理。“给孩子擦屁股,洗屎裤、尿裤,给孩子洗澡、晒被褥等等,都是老师的工作。”

  智光特殊教育培训学校现有学生68人,一线教师14人。这些教师陪伴着这群特殊孩子成长,小旭的妈妈于老师也是其中一员。

  2002年,16岁的智光雨来到这里。自出生,脑瘫、父母过世等厄运相继降临到他身上。脑瘫导致的肌无力,走路时踮着脚,膝盖弯曲,手指也无法正常伸展。说起话来,嘴张得很大,每个字都用力“蹦”出来,露出一排磕掉的、不齐的、黄黄的牙齿。

  最初时,见到陌生人,智光雨会用脑袋使劲地撞墙。他只能以此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学生陈大龙刚来时,不断地尿裤子,照顾他的田宝中老师就一次次洗。因为想家,他不停地哭,田老师带着他在一个被窝里睡了两个月,“到了夜里,我会摸摸他的小肚子,如果鼓起来了,就赶紧喊他去上厕所。慢慢地,就不再尿裤子了。”

  学生王丁丁,每次拉在裤子上,田老师就亲手给他洗裤子。他随时随地都会问他:“拉不拉?”以至于以后几年,“拉不拉?”成了他们见面的问候语。

  有过7年军旅生涯的黄亚强老师,已经在智光学校服务了8年。最多的时候,这位曾经的“北京军区优秀标兵”需要一个人护理15个孩子。

  田老师教的是劳技课,教孩子拔草、浇水。“教无数遍,他们才能学会。”他说得言简意赅,“理解孩子、懂孩子之后,就不会生气了。”

  黄老师负责给孩子们传授“厨艺”。“从择菜、洗菜、切菜、炒菜……一个西红柿炒鸡蛋,都要教很久很久。”

  就是这样一群孩子,老师们下决心把他们送上舞台。

  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舞蹈中的每一个动作都是几百遍、几千遍、几万遍练出来的。”这句话几乎是从李淑梅的嘴里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

  她是音乐剧《白雪公主与七个小矮人》的排练老师之一。

  1999年,李淑梅从天津大学计算机专业毕业后,来到了智光。最初,他们的每月工资才300元。与此相对的,是他们要“三头六臂,什么都得会”。李淑梅就教过计算机、历史、数学、体育、常识课……

  她白天上课,晚上就要和六七个女学生挤在一起睡。这些孩子都仿佛成了她自己的孩子。这个毕业没多久的新老师,学会了帮眼神茫然的孩子们梳头、扎小辫、洗澡。如果谁尿床了,被褥也只得她自己洗。“每天几乎24小时都在工作,有时候累到差点把命搭进去。”

  “尽管学校整体情况比我想象中的要好,但是,有的孩子还是让我很震惊。”由于智障的原因,有的缺乏自控能力的学生经常打架、说谎。

  有几次,学生们在暖水瓶里尿尿,直到李淑梅喝到口中,发现味道不对,才得知真相。“有时把我的毛巾塞到马桶里,有时把我的牙膏全都挤出来了。还有学生在门上面放东西,我们一开门,就一下子被狠狠砸到。”

  “我也想过要走,不能把命都搭进去。”她有过两三次离开的念头,甚至一次直接把辞职报告放在校长办公桌上。有好几家特教学校联系李淑梅,以高出智光两倍的工资邀请她。“我不是没有动心,只不过真是舍不得。在这里这么多年,付出多少,就有多舍不得。”

  被调皮孩子围绕的“李老师”,终于还是没有离开。这一呆,就是10多年。

  但这次,耐心的李老师遇上了全新的、巨大的挑战。

  2008年年底,特奥天使艺术团成立。这是国内首家由智障人士组成的文化表演团体。他们的第一个节目,就是70分钟的卡通音乐剧《白雪公主与七个小矮人》。

  1个多小时的舞台剧,需要牢记大量的台词、歌曲、舞蹈、舞台走位、表情姿态……如果不是专业演员,普通人都难以胜任。更不要说,他们还只是孩子,连衣服都没法自己穿的孩子。

  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最初开始教的时候,孩子们完全不懂“舞蹈”是什么,更不知道自己要站在舞台上表演。很多孩子左右不分,身体很不协调。

  跳舞的第一步,是教他们如何分清左右。“你看,这是右手,右手,右……就是平时你吃饭的那只手。”李淑梅拉着王小旭的右手,一字一字地告诉她。

  有的孩子,左脚靠到右脚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都学不会。“他们连腿都伸不直,两腿之间总是有很大的间隙,还经常摔倒。”

  每到这时,于老师就用手拉着他的左腿:“来,靠上这只脚。”她边说,边拍拍孩子的右腿。“哎……对了对了,就是这样,再来一次。太棒了!”

  台词都是老师一句一句有声有色地教,孩子们一句一句跟着念。“重复重复再重复,直到他们烂熟于心。”

  练舞的时候,王小旭是所有孩子中协调能力最好的。她扮演了重要的皇后一角。

  无数次,这群特殊的孩子因为累或者练不会,就开始哭、闹。一个孩子闹,就可能带动全体孩子发脾气。“每次练舞,我们都准备好糖果,哄着练。”于老师说。

  王小旭虽已是个成年人,可心智仍停留在儿童阶段。“她的脾气很大,如果不高兴,她就跑,躲起来。我们怎么找,都找不到她人。”李淑梅说。

  有时候她烦了、闹情绪了,一屁股坐在地上,任凭老师们怎么劝,都不会起来。这时候,好不容易保持住的“招牌笑容”,都消失得一干二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任性小孩的怒容,与她的年龄极不相称。

  每当遇到这样的情况,李淑梅她们采取的策略是“以退为进”:不去勉强她,只给她放一些轻松的音乐。“一直到她气消了,看见其他孩子在练舞蹈,来了兴趣,然后主动地参与进来。”

  台词、动作记住了,难关还在下一步,那就是“配合”。

  一开始,音乐一响,孩子们不知道跟着跳。一注意手脚上的动作,脸上的表情往往就“顾不过来”,会变得很僵硬。这时候,老师们就站在台下,挥手大声提醒:“来,注意表情,微笑,微笑……”“来,眼睛看向这边,窗户这边,看我的手……”

  “这样提醒他们,他们都懂,慢慢地就成为习惯了。”李淑梅说。

  白雪公主、皇后和七个小矮人的成长,花了足足半年时间。

  “这是我儿子!”“这是我女儿!”

  一个舞蹈结束,孩子们涌到了后台。在舞台上保持的如花笑靥,立马垮了下来。

  一个胖男孩一把扯下绣花的背心,拧着粗眉毛大叫:“都怪音乐放得不对!害得我们都跳错了!太糟糕了!太差劲了!”

  王小旭也生气地帮腔:“就是!音乐全错了!”

  “砰!砰!”见没人向他道歉,男孩又使性子重重跺脚,眼见着就要大哭起来。

  就在这时,拍手声和一个嘹亮的女声同时响起。“孩子们!好了,你们表现得很好!听,外面都是掌声!不要因为别人的小错生气,控制好你们的情绪,准备下一个节目!”

  这是智光的创始人、女校长王丽娟。为了让孩子们站上舞台,年过花甲的她也亲自上阵。

  学校的孩子都喊她“校长妈妈”。她走在学校里,孩子们都会主动跑过来打招呼、拥抱:“妈妈!妈妈!”王丽娟总是不厌其烦地摸摸他们的脑袋。

  1998年,52岁的王丽娟孤身一人,创立了这所民办非营利学校。她给学校取名“智光”,寓意是“为智障学童提供智慧之光”,帮他们寻找出路。

  和孩子吃饭间,王丽娟把食堂为她准备的一只鸡腿,递给了她刚捡回来的“女儿”。中国青年报记者到访时,她正在织毛衣,正是给新来的“女儿”织的。“原来也有十多件毛衣,一件一件全给他们了,只能自己织了。”

  “我妈妈就是一个老好人。”“女儿”有点调皮,偷偷地在记者耳边说道。

  只要孩子们练舞,王丽娟都会在场,带着孩子重复一个又一个动作。排练《白雪公主与七个小矮人》的半年,王丽娟每天早上6点半起床,一直忙到晚上10点。“有时我累到直接瘫在地上。”

  她的汗水不仅洒在练舞的地板上,演出服也是一大难题。

  智光学校的经费并不宽裕。为孩子们采购食物的田老师,每周一早6点多都要赶到附近的农贸市场。在市场,田老师都是以一角钱为砍价单位,“砍个一毛两毛,积累起来也不少”。这样省吃俭用,才省出了舞蹈队的服装钱。

  但他们也不敢买现成的演出服。“每一套都太贵了,我就去批发市场买被面、别针,还有几台缝纫机,我们自己给孩子缝制服装。”王丽娟说,“戴的头饰也是自己做的,把珠子用线串起来,再缝上去。”

  白族女孩火红的绣花夹袄、坠白穗子的花圈头饰,白族男孩的白绸对襟衫和镶金边、绿边的黑马甲,藏族姑娘、小伙的长袖藏袍……每一片花瓣、每一道轧边,都出自智光老师之手。

  趁着孩子们练舞累了休息的间隙,她们都要赶着缝制服装。也因此,服装并不华美。孩子们抬高手臂,常会露出一截羊毛衫的袖口。藏袍裙下,也只能穿着校服裤子和白布鞋。

  2009年6月,《白雪公主与七个小矮人》首次在北京世纪剧院公演。

  舞台上,灿烂的灯光下,白雪公主身着纯净洁白的礼服,一袭黑发披肩,脸上绽放着灿烂和善的笑容。王后头顶金色王冠、手持彩蝶魔杖,舞动着身姿。7个憨态可掬的小矮人手舞足蹈着……一群特殊的孩子在谱写着他们的舞台梦。

  智光雨在整场演出中作为主持人出场,他是另一种天才。在智光学校生活了10年的他,写下了13万多字的自传,取名《爱之花》。他还创作了23万多字的武侠小说《大风行》。

  当跳完一曲舞蹈,他们用力地给观众一个超过九十度的鞠躬。台下,满堂喝彩,掌声如潮。

  不少智障学生的家长主动跑上台去,给自己的孩子献上了花篮。

  他们还纷纷拉着自己的孩子,对着台下的观众骄傲地大声说:“这是我儿子!”“这是我女儿!”

  幕布背后,老师们落泪了。

  “有的学生原先见到陌生人,都会用手捂住脸,不敢开口说话。现在站上舞台,面对那么多观众,能够自如演出……”王丽娟骄傲地看着自己的学生。

  “现在,小旭学会了很多知识,脾气也收敛了很多。她已经能看懂站牌,能自己一个人乘公交车了!”于妈妈难掩心中的喜悦。

  “在我的一生中,有数不清的好心人帮助过我,我要把我的书献给爱我的母亲和培养过我的校长妈妈和老师。我只想让他们知道,我在努力。”智光雨在《爱之花》中写道。

  时至今日,他的小说已经出版了。很多舞台上的“小明星”,也都找到了工作。

  这些年,智光学校共计培训了智障儿童800多人,成教部已有100多个孩子走上了工作岗位。但同时,学校却因拆迁颠沛流离。

  如今的学校所在地,是他们第5个家。每次搬家,都是王丽娟独自一人坐公交车找房子、带领工程队施工。她几乎跑遍了北京的区县,每次都是“从废墟上崛起”。

  2012年底,王小旭和她的同学们再次登上了北京的舞台。这一次,是为了让智障舞蹈团走进联合国举行的慈善募捐义演。他们表演了藏族、白族舞蹈等节目,12个节目串成了65分钟的演出。“在舞台上,孩子们证明了,他们不比健全人逊色。”王丽娟说。

  “他们是最单纯、最善良也是最有灵性的孩子。”黄老师说。

  每周一,田老师出去买菜,孩子都会站在门口等他回来。老师们都说:“只要王丁丁站在门口,就知道田老师出去啦。”

  当田老师进门的时候,他们会给他一个热乎乎的拥抱:“田老师,抱抱。”

  这个瞬间,他们不是舞台上的小明星,也不是暴躁的小患者,只是最普通的孩子。(庄庆鸿 翁菁 严家芬) (来源:中国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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