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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篇论文引发的疫情

来源:新华网-瞭望东方
原标题 [一篇论文引发的疫情]

  一篇论文及其背后的利益链,历经十多年,总算浮出水面。但重建公众被动摇的关于疫苗的信心,过程可能更漫长

  《瞭望东方周刊》记者王亚宏 | 伦敦报道

  拥有24万人口的威尔士海边小城斯旺西越来越有名气,一是因为这里有一支足球队能跻身于曝光率颇高的英超联赛;另一个名声则是在公共卫生专家那里,因为这个城市在过去半年里集中暴发麻疹,不少孩子脸上陆续出现了灰白色的小点。

  英国威尔士公共卫生局将麻疹疫情列为最紧急事件发表公报,称近几个月来,在威尔士地区暴发的麻疹疫情有扩大趋势,目前感染人数已超过800。自去年11月以来,斯旺西等城市麻疹疫情就不断蔓延。

  斯旺西发生的麻疹暴发只是英国的一个缩影。根据英国卫生防护局的统计数据,去年英格兰和威尔士的麻疹确诊病例为2016例,为近20年来的最高值,而今年确诊数量同比又有所上升。为了防止麻疹感染更多的人,卫生专家提醒,10~18岁的青少年应尽快接种麻疹-腮腺炎-风疹三联疫苗。

  从上世纪90年代末,许多家长担心这种疫苗的安全性,使得这一时期出生孩子疫苗接种率低。而与这条曲线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这一时期出生的孩子的麻疹发病率却逐渐上升,造成了当年没有种下疫苗,现在被迫接受麻疹的悲剧发生。

  一篇医学论文引发的连锁反应

  威尔士公共卫生专家马里昂 莱昂斯说,麻疹是一种可致命的疾病,接种疫苗是唯一安全有效的防护手段,只有及时给所有孩子接种,疫情才会停止蔓延。

  疫苗的出现抑制了很多大规模流行病的蔓延。与此同时,上世纪40年代末用于检验结核病治疗效果等的一系列随机对照实验,开创了循证医学的领域。对于哪些东西有效,会出现什么副作用,人们开始用系统严密的统计验证评估来取代医生以往凭借经验和直觉的判断。

  自上世纪60年代以来,监管制度变得更为严格,包括要求指出治疗的副作用,对药品安全进行更严格的检测。

  麻疹疫苗就是在被认为副作用强,可能引发儿童自闭症的旗号下,一度被打入冷宫的。

  英国医生安德鲁 韦克菲尔德1998年在医学权威刊物《柳叶刀》上发表的一篇论文,正是在那样的环境下,改变了不少孩子的生活。

  韦克菲尔德认为,麻疹-腮腺炎-风疹三联疫苗可能引发自闭症。韦克菲尔德在其论文发表当天召开新闻发布会,高调宣布研究结果,称“不赞同使用三联疫苗”。这种打破常规的论断正是媒体的最爱,于是,英国各大媒体第二天在头条以《三联疫苗引发自闭症》《禁止注射三联疫苗》等为题报道,致使无数家长放弃为孩子接种这类疫苗的打算。

  虽然此后不少医学研究人员纷纷撰文反驳韦克菲尔德的观点,但收效甚微,直到更有力的批驳证据出现,这一局面才逐渐有所改变。

  2002年,就在韦克菲尔德发表论文四年后,一项试图重复韦克菲尔德研究成果的对比试验,并没有得出和韦克菲尔德相同的结果。2004年,英国医药协会对韦克菲尔德和两名前同事进行了有关不当主张的问询。

  2004年英国《星期日泰晤士报》发表了一组由布兰 迪尔采写的调查报道,对韦克菲尔德当年的研究成果提出了质疑。这组质疑指出,当年韦克菲尔德的研究并没有得到机构审查委员会的处方认可,更糟糕的是,当年论文中提及的一名患有自闭症的儿童,事实上与之前注射疫苗并无关联,而是受到其他刺激性极大的治疗方式,比如直肠镜检查和腰椎穿刺等的影响而患病的。

  2010年1月,5名成员组成的医药协会裁定处认定,韦克菲尔德有渎职过失,侵害了患者利益,并在其论文中有不负责任和不诚实的行为。

  2011年,《英国医学期刊》发表了由布兰 迪尔执笔的一篇社论,称韦克菲尔德经营了一场“煞费苦心的骗局”。迪尔还揭露了韦克菲尔德大力抹黑麻风腮三联疫苗背后的利益链:因为后者计划发布一种新的疫苗来取代麻风腮三联疫苗,而新的疫苗将会让从研究者到制药企业大赚一笔。

  一篇论文及其背后的利益链,历经十多年,总算浮出水面。但重建公众被动摇的关于疫苗的信心,过程可能更漫长。

  目前不少英国的父母重新选择三联疫苗。但是,社会为这场争论付出的代价堪称严重:数以千计的儿童由于免疫缺位染上了麻疹。

  亡羊补牢

  面对来势汹汹的麻疹疫情,英国卫生机构坚信:亡羊补牢,为时未晚;他们重新开启了疫苗接种计划。

  按照英国国家医疗服务系统针对儿童的疫苗接种安排,儿童一般情况下在13个月大的时候第一次注射麻风腮三联疫苗,在三岁四个月大的时候再次注射三联疫苗的加强针。不过在过去20多年里,受到当年论文的影响,许多家长担心这种疫苗的安全性,使得这一时期出生的孩子该疫苗的接种率降到80%左右。

  接种不足带来的负面影响几年前就开始浮现出来,2008年英国卫生防护局为麻疹发出流行病警告。之后情况继续恶化。如今麻疹疫情在英格兰、威尔士等地区不断蔓延,这与人群疫苗接种率低也有很大关系。

  麻疹具有很强的传染性,可引发一系列严重并发症。今年以来,有超过1/5的英国青少年在患病后需入院治疗,麻疹病患数量是去年同期的3倍,为应对这一情况,目前英国政府下大功夫为小时候没有接种过疫苗的青少年进行补种。迄今,英格兰地区已有95%的全科医生预订了这种疫苗。

  英格兰公共卫生局称,疫苗补种计划由该局和国家医疗服务系统等机构发起,旨在针对10至16岁的青少年进行麻疹-腮腺炎-风疹三联疫苗补种,以确保这一人群中的绝大部分能接种至少一次这种疫苗,从而有效抵抗目前仍在蔓延的麻疹疫情。

  截至目前,国家医疗服务系统内该疫苗的预订总量已超20万支。当然,这一数量比起据统计约有90万的儿童没有注射疫苗还有不小的缺口。

  形势还不容乐观,因为麻疹过后流行性腮腺炎和风疹也可能会接踵而至。缺少接种疫苗不仅对儿童有很大的影响,对年轻女性的身体健康也带来很大威胁,很多女性将因此而不能生育。

  面对种种潜在危险,英国前首席医疗顾问唐纳森公开指责英国政府置公共安全于不顾,并且质疑英国国家医疗服务体系已无力对抗麻疹的大规模暴发。

  英国堪忧,全球看好

  虽然英国近期暴发了大规模的麻疹,对数以千计儿童的健康造成影响,不过就全球来说,由于麻疹疫苗的普及,这一疾病还是得到了有效的抑制。

  2001年,就在不少英国乃至欧洲的父母开始发起“疫苗抵制”运动的同时,美国红十字会、美国疾病防控中心、联合国基金会、联合国儿童基金会和世界卫生组织发起一场全球性的疫苗接种项目。这一疫苗行动耗资六亿多美元,在接下来的7年里让60多个国家的六亿多儿童接种了疫苗,挽救了360万条生命。

  2008年,也就是韦克菲尔德发表论文10年后,英国麻疹病例10年来首次超过1000例。而与此同时世界卫生组织官员表示,由于为非洲和其他遭麻疹严重打击的地区儿童接种疫苗,全球麻疹死亡人数比10年前下降了74%。

  世界卫生组织的数据显示,2000年世界麻疹死亡人数估计达75万人,当时疫苗行动刚要开始,而2008年这一数字已经降至19.7万人。其中麻疹死亡人数曾经最多的非洲其死亡数已经下降89%,从2000年的39.5万人降至2008年的4.5万人。

  世卫组织推广疫苗的同时,也没忘记在发达地区清除“疫苗抵制”运动的影响。2012年3月,世界卫生组织成立了疫苗犹豫工作组,积极探索如何重新树立公众对预防接种的信心。

  就在一年后,英国暴发大规模的麻疹病情,这个事实看起来像用一个讽刺的方式告诉公众,在预防接种疫苗时,不用太多的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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