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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俩非婚生女被计生办抱走 不知情下送人领养

来源:法制晚报

  计生办抱走女婴

  夫妻俩非婚生女 不知情下孩子被送到福利院之后有人领养

  “非婚生育”的女儿,9个月大时被江苏射阳县海河镇政府计生部门抱走,送到一家福利院,之后很快被人收养,不知下落。

  孩子的家人寻亲14年,始终未果。2013年年末,盐城市妇联权益部介入调查,终于让人看到希望。但由于事件本身存在法律上的矛盾点,如何妥善解决,还需各方努力。

  夫妻寻亲求助妇联寻失散14年的女儿

  2013年12月初,江苏省盐城市妇联权益部的杨部长接待了来访的陈华局、唐海霞夫妇。夫妻俩来访的目的是希望找到失散了14年的女儿。

  孩子是在14年前因为“非婚生育”被海河镇政府计生办抱走,送至盐城市东台社会福利院。

  孩子当年被抱走时只有9个月大,被送到福利院后不久就被人收养。此前,海河镇政府及陈、唐夫妻多次前往福利院寻亲,但院方始终拒绝透露孩子的下落。

  《法制晚报》记者了解到,盐城市妇联权益部之后介入,帮助夫妻二人寻找孩子,并前往福利院调查此事。

  事情经过

  非婚生女

  获刑后得知女儿“夭折”

  今年46岁的陈华局,是盐城市射阳县海河镇三河村人。他的妻子唐海霞今年33岁,是海河镇华北村人。

  1996年,20多岁的陈华局因涉嫌刑事犯罪“躲”到苏州,其间认识了在工厂上班的同乡女孩唐海霞。两人恋爱,并于1998年6月生下一个女婴,起名陈佳敏。陈华局说,当时唐海霞只有18周岁,没达到法定结婚年龄。

  为了将来能够坦然面对女儿,陈华局决定自首。1998年10月,他和妻子带着刚出生不久的女儿返乡。

  回到老家当天,陈华局就去派出所自首了。之后,他被判刑一年,抚养女儿的重担落在18岁的唐海霞和陈华局父母身上。

  陈华局说,服刑期间,每个月的探视日妻子都带着女儿来探望,女儿是他努力改造的最大动力。

  1999年4月的一个探视日,他高兴地告诉妻子,因为表现好,自己可能会被提前释放,几个月后一家三口就能团聚了。

  他没想到,这是他和女儿见的最后一面。一个月后,唐海霞来看守所探视时,没像往常那样带着孩子来。

  “她瘦了很多,很憔悴。”陈华局说,他问女儿为何没来,唐海霞说孩子病了,他也没有多想。

  陈华局并不知道,探视结束后妻子唐海霞转身离开的一瞬间,早已是泪流满面。

  之后每次探视,唐海霞都没带女儿。她一直告诉陈华局,孩子还病着。

  1999年10月的一天,是陈华局刑满释放前的最后一个探视日。唐海霞告诉他:女儿病重,夭折了。

  由于难以接受女儿“夭折”的打击,陈华局不久就带着唐海霞再次离开家乡,回到苏州继续打工。唐海霞达到法定结婚年龄后,二人领了结婚证,2001年唐海霞生下个儿子。几年后,一家人又回到盐城。

  得知真相孩子被镇计生办抱走

  转眼13年过去,他们的儿子已经上了初中。但陈华局每次想到“夭折”的女儿,都痛苦万分。

  按照当地习俗,“夭折”的孩子没有坟冢,不祭奠。“那些年我一直不怎么回老家。特别是春节,不敢回去。每次回到老家,就想起女儿……”说到这里,陈华局哽咽了。

  他却没想到,所谓的“夭折”,是全家人的谎言。真相是:他们的女儿在9个月大时,被人抱走了。

  1999年5月10日,到亲戚家串门儿的唐海霞和孩子被人强行带走。当晚8点多,镇计生办的工作人员将孩子从她怀里抱走。唐海霞说,对方告诉她,孩子是“非婚生育”的,违反政策,要被送走。

  由于当时陈华局还在服刑,只有18岁的唐海霞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和亲属们商量后,大家决定瞒住陈华局。“他那个时候性格非常冲动,如果告诉他真相,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唐海霞说。

  提到孙女,如今69岁的陈华局母亲路秀兰难抑悲伤。老人告诉记者,这么多年,她从未放弃寻找。只要听说附近村镇有收养孩子的消息,她和老伴都会赶过去,可都没有结果。

  路秀兰经常半开玩笑地问孙子说:“如果给你找回个姐姐,你愿意吗?”不明就里的孩子每每笑着回答“好啊”。老人听后,每次都忍不住转身抹眼泪。

  13年间,陈华局的父母也一直在向海河镇政府询问孩子下落。直到2012年8月,两人终于从海河镇政府了解到,孙女当年被送到了盐城市东台社会福利院。

  陈华局的母亲赶到距离盐城市区70公里外的东台市,找到了东台社会福利院。她向福利院询问孩子下落,但被院方拒绝。

  老人回家后重病一场,被儿子接到自己家。其间,她把真相告诉了儿子。她说,再不说出来死不瞑目。

  家人维权 抱婴当事人拒绝透露孩子下落

  “那一刻,我脑子一片空白,只听到妻子在哭。”陈华局说到这里,泪流满面。之后的一年多时间,他所有的精力都用在向海河镇政府、东台社会福利院了解孩子下落这件事上。

  陈华局告诉记者,他找到了当年“抱婴事件”的几名当事人,包括时任华北村妇女主任戴翠及时任海河镇计生办主任耿某等人,但他们拒绝透露孩子如今的下落。

  在接到陈、唐夫妻的诉求后,海河镇政府有关部门曾对上述几名当事人进行询问。戴翠、耿某的询问笔录显示,当年,是镇计生办因“非婚生育”问题,决定将孩子抱走,送到东台社会福利院的。

  日前,《法制晚报》记者也采访到上述当事人。耿某向记者表示,当时是镇计生办助理袁某通知他到镇计生办。他赶到时,镇里的手续都办好了。

  戴翠向记者表示,当时她接到耿某电话,通知她去镇计生办。她到达后,耿某告诉她华北村唐海霞非婚生女,要把孩子送走,让村里出路费。

  她说,当晚,她和镇计生办的几个人将孩子送到东台社会福利院。

  海河镇政府后来曾出具过的多份书面证明显示,镇政府承认当年孩子的确是被镇计生办工作人员抱走,送到盐城市东台社会福利院抚养。

  陈华局告诉记者,他和海河镇政府就孩子的问题一直在协商解决,现在的海河镇政府有关负责人也表示愿意帮助寻找孩子下落。

  福利院:孩子被他人收养情况保密

  陈华局告诉记者,东台社会福利院方面,他们去过不止一次,但每次都被拒绝。“刚开始去时,他们就说,没有义务告诉我孩子的下落。”

  2013年12月25日下午,陈华局和唐海霞再次来到福利院,与该院姚副院长协商,再次遭到拒绝。

  姚副院长告诉记者,1999年5月10日,福利院的确接收了一名由海河镇计生办送来的违反计生政策的9个月大女婴。

  姚副院长说,当年有镇政府的介绍信,才接收的这个孩子。

  被问及这名女婴是否为陈华局女儿时,姚副院长表示,根据档案显示,当天该院只接收了一个从海河镇送来的女婴。但孩子被送来的当月,就被人认领收养了。

  海河镇政府也曾派人随同陈、唐到福利院协调,但依然吃了“闭门羹”,福利院方面给出的理由是:依据收养法相关规定,为保护孩子和领养者隐私,出于“保密”,不能透露孩子的具体下落和领养者情况。

  记者随后查询收养法,第22条确实对此有规定:“收养人、送养人要求保守收养秘密的,其他人应当尊重其意愿,不得泄露。”

  2008年,民政部出台《收养登记工作规范》,其中也明确规定,收养登记机关及其收养登记员如泄露当事人收养秘密并造成严重后果,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将被依法给予行政处分。

  知情人告诉记者,收养法规如此规定,主要目的是为了防止孩子知情后,对养父母的感情及相互关系受负面影响,也为了防止送养家庭反悔后,与收养家庭发生纠纷。

  妇联介入调查

  家人寻亲14年福利院称依据收养法无法透露具体下落

  当地妇联介入专门到福利院调查

  在向福利院方面寻求女儿下落无果的情况下,经海河镇政府协调,陈华局找到盐城市妇联权益部寻求帮助。他告诉记者,盐城市妇联权益部曾经到东台社会福利院调查情况。此后,市妇联和陈、唐数次会面,协商如何解决。

  盐城市妇联权益部杨部长接受《法制晚报》记者采访时证实,本着维护妇女儿童权益的出发点,市妇联权益部确实已经介入协调处理此事,且前期已经专门到福利院调查了解,不过福利院有关负责人依然不肯透露这名女婴被收养的全部真实情况。

  是否应保守“收养秘密”难题待解

  杨部长介绍,这件事目前的确面临着一个难题,它就是法律上的“交锋”。

  一方面,根据收养法规定,收养人要求保守收养秘密的,其他人不得泄漏。东台社会福利院姚副院长在向法晚记者介绍情况时也多次强调上述原因。

  盐城市妇联权益部的杨部长表示,福利院的说法听上去“合乎情理”,但从前期调查了解的情况看,海河镇政府当年抱走陈家女婴及东台社会福利院接收女婴的程序,均违法。

  杨部长解释了违法的原因:收养法对福利机构接收儿童有明确规定,如果当年镇政府送来的女婴是弃婴,那么就应该通过有关机关发布公告,如果期限届满后确认没有亲生父母来认领,方可接收;如果是父母无能力抚养孩子而送养到福利院,那么当初在办理女婴的交接手续时,女婴的父母就应该到福利院来签字办理手续。但根据陈华局夫妻反映的情况,并非如此。

  北京市易凯律师事务所林峰律师也告诉记者,收养法第10条规定,亲生父母送养子女,须父母两人共同送养;亲生父母一方不明或者查找不到的可以单方送养;第11条也规定,收养人收养与送养人送养,须双方自愿。从上述规定看,镇政府和福利院的行为违反了上述规定。

  林峰律师表示,只有在合法接收的前提下,才谈得上“保密”。从本事件看,福利院是侵权方,是在规避法律责任。

  对于身处福利院的孩子,被福利院送养给他人一节,杨部长表示,这一过程是否合法,由于福利院方面不肯提供全部情况,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即使福利院送养女婴的过程合法,也有责任和义务向政府部门以及当事人说明真实情况。”杨部长说。

  最新进展 福利院“松口”透露孩子大致去向

  盐城市妇联权益部杨部长向《法制晚报》记者介绍,福利院可能顾虑到赔偿、收养方等压力,一直不是很配合。在协调过程中,妇联曾提出让陈华局夫妇作“永不领回”的承诺,希望陈家以真情来打动福利院和收养方,从而让事件得到解决,但被陈家拒绝。

  陈华局说,他不强求女儿回到自己身边,他会尊重女儿的意愿,但他在知道女儿具体下落,特别是真实生活状况前,不作任何承诺。

  2013年12月28日下午,海河镇政府、盐城市妇联权益部和陈华局再次坐到一起,协商此事如何解决。

  杨部长向陈华局介绍,福利院方面有些“松口”,透露孩子当年是被江苏南通海安县的人收养,下一步还需要几方面协调解决。

  杨部长表示,他们很快将向上级领导汇报,打算协调政府有关部门,再次前往福利院协调处理此事。

  这一进展,让人看到希望。傍晚,陈华局刚一走出江苏省盐城市妇联权益部的大门,就拨通了妻子电话,告知她“有女儿进一步的消息了,妇联过些天就去福利院帮咱们再协调”。电话另一端,唐海霞听得不住点头,眼里涌出泪水。

  回到家,一家人坐在一起吃晚饭。陈华局试探性地问已得知真相的儿子,怎么看爸爸妈妈这两年在做的事情。

  孩子说:“要找回姐姐。爸、妈,我支持你们……”陈华局说,寻亲再难,有家人支持,他也会坚持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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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刘华清) 原标题:计生办抱走女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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