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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环保厅副厅长:环保部门对经济“踩刹车”

来源:21世纪网-《21世纪经济报道》 作者:李果

  记者李果北京报道

  作为四川省环保厅副厅长,钟勤建直言“压力很大”因为四川去年空气质量总体上没有好转。

  钟勤建说,大气治理必须积极作为,持久耐心,但治理过程肯定是长期和艰难的。而西部地区大气治理核心博弈点就是“发展与保护”问题。

  钟勤建说,大气污染治理乃至整个环境污染治理,责任权限实际归属不同部门,环保部门只能进行协调,很多方面并无行政执法权,“其他部门都关注经济在‘踩油门’,环保部门是在‘踩刹车’。”

  经济、环保博弈论

  《21世纪》:造成西部地区大气污染严重的原因是什么?

  钟勤建:造成空气污染的原因很多,短时间很难改变。空气污染是长期积累过程,形成原因很复杂,包括工业化、城镇化、生产方式、生活方式。

  首先,在西部政府的财政收入构成中,重点依靠工业,其中贡献率最高的是重化工业,所以每个地方要发展经济,都提工业强省、强市、强县。因为作为经济发展滞后、财政收入不足的西部地区而言,一个地方无工业,民生问题没法解决。

  各个地方争抢上工业,这造成了西方国家不同阶段出现的污染问题在中国短时间内都出现了,呈现出复合型、压缩型特征。

  第二,产业结构和人员结构短时间难以调整。在很多西部地方,财政收入靠火电、钢铁,这个产业对这个地方做了最大贡献,还涉及到民生问题、职工就业问题,一旦调整不好,对区域影响太大。

  第三,是城市布局的不合理,短时间难以改变。现在雾霾多“连片”,即城市群集中布局导致工业集中,产业同构化,西部很多是沿江而建火电厂,城市之间没有足够的分摊空间,人口大幅度聚集,工业又集中在一起,导致雾霾连片出现。

  《21世纪》:行政手段对治污可否起到作用呢?

  钟勤建:有些地方可以通过行政性手段去调整,比如位于京津冀地区的河北省,可以关厂,但其他地方都操作不了,包括四川省也操作不了,这是因为西部不发达,财政收入低,四川省还涉及民族地区问题,很难通过行政手段去操作。因此目前唯一可行的是淘汰落后产能,但依靠市场调节不行,过程太缓慢。

  治污需要多部门联动

  《21世纪》:中央制定了多项法规对环境污染进行约束,《大气污染防治法》亦在修订,法律是否可以确保减少环境污染?

  钟勤建:空气污染治理的责任,必须要落实。严格考核问责。目前中央和地方各省都签了责任书,接下来一步是省、市、县的责任书签订。但问题依然很多,关键是部门之间的职责划分。从空气污染排放源看,其管理职责来自很多部门,光靠环保部门不行。如机动车排污,涉及公安、交通,工业污染涉及工信部,扬尘污染涉及城管。这些部门从它的职能角度看,不会主动去关注和解决环保问题。环保局对大气污染是综合监管职能,但如果前述部门不配合,环保局的监管容易悬空。

  其次是经济政策配套问题。环保监管主要靠行政手段,比如对工厂排污进行查处,优势是来得快,效力高,但不可持续。更多的应该用法律的手段,很多地方法律法规不健全,执法无法可依,比如此次推行的大气治理责任书中,新增了两个环境考核的约束性指标:烟粉尘和挥发性有机物。烟粉尘的数据统计在过去不严谨,可靠性不高。而挥发性有机物则是空白,连基数都没有,谈不上如何去考核。

  《21世纪》:政府补贴可否进行环保兜底?

  钟勤建:更突出的还是经济政策,按照我的观点,真正有环保设备的企业,应该保证其环保设备的正常运作,这样这些企业才有坚持搞环保的动力。比如现在火电厂上了脱硫脱硝设备后,国家对它们有补贴,企业可以用补贴去冲抵环保设施运行成本。所以火电的环保的运行比较稳定。但同样的钢铁和水泥,这两个行业环保运行不稳定,其中一条就是没有相应的补贴,比如水泥市场竞争激烈,上了环保设施每一吨水泥成本多3块钱,因此我建议对有环保设备的水泥厂按照一定比例减税。

  还有就是水污染处理厂的经济政策。现在很多水污染厂用的是大宗工业电价,最高每度达到8毛,而电价成本又占污水处理总成本的60%。四川省一个县平均25个乡镇,有观点认为水污染治理是公益项目,应该由县财政来承担,但四川省很多县都是贫困县,财政无力承担污染成本,导致很多地方的污水处理厂运行不稳定,最终结果是流域污染严重。

  而且在环境监督方面,越往下压力越大。县一级环保部门力量最弱。比如一家被监管企业,是当地税收大户,要想处罚则会受到多方压力。

  而农村地区更是环保的空白,农村靠长期的高强度农药化肥进行耕作,小规模化养殖也很难上环保设备,最终导致小流域污染大。

  排放权交易推行难

  《21世纪》:因此在上述方案都无法有效治理环境污染的情况下,环保部门还有什么办法?

  钟勤建:在进行城市的总体规划时,就应该对环境保护进行规划,通过规划对产业进行引导性布局,并设立生态安全距离的划定。但现在环境保护在总规里面没有落实,在城镇化不断扩张的背景下,没有环境规划,无法保证环境质量。

  所以,环保部门做的另一项工作是“建设项目总量指标审查制度”,即划定一个污染红线,重点污染行业严格控制,即在上新项目前,关停一定比例的小项目。

  另一个方面,我们也在考虑“排污权交易”,即由企业购买排污指标。但在西部也存在推行难的问题,即一家企业落户本来已经要交土地费以及各项税收,如果现在叫它掏钱买排污指标,在竞争城市没有推行的情况,企业很可能就去那边落户了,这造成了推广的最大问题。

  就四川省而言,今年我们将对大气,水环境容量进行测算,目的是了解每一个地方的发展空间。如果有的地方环境容量已经偏小,那么地方政府招商引资的时候,便可以有一个参考依据,决定是否落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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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UN641) 原标题:专访四川省环保厅副厅长钟勤建:西部治污与经济发展博弈:别人踩油门,我们踩刹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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