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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H370失联本可避免:航空公司惯用旧的技术定位

来源:南方都市报
消失于天际

  快速发展的科技使空中旅行越来越安全、方便,但是技术也更容易被人摧毁,与人类线性思维进化不匹配的跳跃式前进的技术,让我们身处一个紧密联系、脆弱同时极度缺乏弹性的系统里,此时某些个人和某个组织能袭击系统里最脆弱的一环并造成致命性破坏,马航事件或许是个清楚的注解。

  马航370飞机失踪事件的搜救进展,几乎每分钟都在变化中,可是从3月8日飞机失联到现在,能确认的是飞机上的任何东西都还没有找到。

  整个事件好像非现实小说里的情节,重272吨的波音777飞机—航空制造历史上最值得信赖的器械之一—在G oogle地图和G PS时代,在航空雷达的监控下凭空消失,引发一场浩大搜索,牵涉高科技舰只、灵巧的超音速飞机、全景卫星、结合了26个国家的资源和技术,甚至连好莱坞某大导的私人飞机都加入搜索,这么多天过去了,兄弟们还在原地踏步,一点进展都没有。

  这是现代航空史上大型飞机失踪时间最长的一次,面对谜题,我们的技术似乎有点捉襟见肘,但技术又帮助我们基本上描绘了飞机失联之后的种种可能……

  根据英国公司Inm arsat的数据分析,我们大概知道了飞机从雷达系统上消失后的航线,也能推测出从关闭应答系统起飞机大约还继续飞行了6个小时,基于这两点,多数专家推测飞机坠落在空旷的南印度洋里,而马来西亚政府的声明也暗示飞机上的所有人都不可能幸存。

  可是这仅仅是推测,在未得到具体结果之前,所有人都认为事件与今日“全知全觉”的世界完全不匹配,是现代技术之奇耻大辱。在今天,情报机构能随意监听几乎任何人,只要愿意,情报部门能知道每个人生活的点滴。就算你不在监控范围内,也有其他技术能轻易追踪到你。打开浏览器,只要键入几个关键字就能找到丢失的iPhone,人造卫星能给地球任何角落拍照,G oogle地图带我们探索大洋中最偏远的小岛。所以,我们的大脑的基本设施早就被更新为bytes级别,不能接受居然无法确定一架大型飞机的位置。

  世界在不断进步,但是生命的价值是不变的,239人在丝毫没有预料的情况下失踪,无论按照什么标准看,这都是人类历史上一次重大悲剧,而悲剧之中我们能吸取什么教训呢?最明显的教训,加拿大西安大略大学教授杰西卡说:“东南亚地区根本没有监控天空的能力,更不要说是控制天空。此外东南亚国家在展开快速灾难应对以及协调多国进行统一救援方面的表现实在令人失望,它们更擅长的似乎是相互指责”。美国现在的外交政策正指向把未来的战略重点转移到亚洲,看到这样的状况,华盛顿有多少政客会不以为然呢?马航事件充分说明,在这个地区,任何国家和国家之间的合作似乎只是一种漂亮的假象。美国应该思考一旦在亚洲发生冲突,有哪些国家是可以信赖,也值得信赖的?

  此外还有更大的教训,这些教训是超越了地缘政治的考虑。如果说在整个悲剧中有一点是值得安慰的,那就是没有证据显示飞机的消失是因为任何技术故障,专家和马来西亚政府都否定了这种可能性。机载系统中曾有一个让人怀疑的部件是异频雷达收发机,功能是让地面控制接收飞机的关键飞行信息,但后来证明收发机是机舱里的人自主关闭的。在现代航空器的设计制造中,如果任何主要系统失效,会马上拉响警报而后备系统能瞬间顶替。只要在雷达监控的范围内,驾驶者都能汇报故障。综合来说,现代航空器是人类机械制造的奇迹,所以商用航班出现致命事故的几率低至1/340万,这其中只有不到1/4是因为飞机自身故障引起的。从这一点上说,乘坐飞机旅行比在自家的浴缸里泡澡更安全。

  在地面上看,所有的地面硬件也在工作中,有主要雷达和次要雷达,还有无线电通讯系统,所有这些都能协助我们找到飞机的痕迹,前提是最后驾驶飞机的人不是要故意避开的话。综合来说,我们的飞行器和与飞行器进行联系的技术是非常先进的,而且随着技术进步还在不断完善中。所以《赫芬顿邮报》曾有一篇文章指出,将失踪的马航370事件和1937年尝试首次环球飞行时在飞越太平洋期间失踪的首位女性飞行员阿梅利亚相比显然是不合适的,如果说今天在密集的雷达网络背景中、拥有完善飞行记录的波音777飞机是互联网的话,那么1937年阿梅利亚驾驶的、只靠无线电信号与地面联系的小飞机简直就只是个烟雾警报器。

  现在来看看坏消息,尽管飞机上没有出现机械故障,但是地面上,人为操控的系统却一再失效,无论是在个人层面还是组织层面。首先,假设飞机是故意消失的,那么现有的所有安全手段都没能阻止这种故意行为。其次,在飞机上的操作人员关闭应答系统之后,飞机掉头转西飞过马来半岛,其间马来西亚的军方雷达未能监测到,或者即使监测到也没有报告这一异常。再后来,爆出泰国的军用雷达曾监测到飞机向西飞行,但是没有报告,理由仅仅是“因为没有人问起”。沿途还有其他国家的军用雷达,要么未能监测、要么未能报告这不符合常规的飞行路线,总结性的原因就是无效甚至是错误的程序,或者是担心自找麻烦。在飞机失联的最初几天,已经有非常充分证据显示飞机向西飞过马来半岛并转向印度洋方向,可是马来西亚联同很多国家的搜救队伍还在半岛以东的泰国湾附近徒劳搜索,无论技术、信息通报还是协同能力,这都是一种讽刺。

  此外还有更坏的消息,在事件中很多混乱、疑惑和不确定其实一开始就能被避免。有一点让人难以相信,在“9·11”事件后13年,驾驶舱里的操作员怎么居然还能自主关闭异频雷达收发机?这个问题的答案多少有点尴尬,后“9·11”事件之后,我们的航空安全原型和基础技术还是漏洞百出,意味着天空上也是漏洞百出。

  虽然在一些极端的情况下,例如飞机要在极为恶劣的天气状况下降落或者降落机场的管制特别繁忙,此时地面控制会要求驾驶员将收发机关闭,但是按照现有技术,如果强制要求只能在接收到地面控制的特殊信号后,驾驶员才能主动关闭收发机,这是简单能实现的。现有的飞机上,只要经过相关训练,驾驶员完全有能力彻底关闭飞机上的所有通讯设备,就连“黑盒子”,也就是飞行记录仪也是能被手动关闭的。既然是这样重要的设备,为什么要设计成能手动关闭呢?原因是恶意破坏是非常罕见的,既然罕见,就没有必要去改变。

  除了异频收发机,还有一个已经运用8年的技术能依赖,那就是广播式自动相关监视技术(A D S-B),该技术相对于标准的异频雷达收发机,能提供更准确、更可靠的飞机定位信息。在世界范围内,商用航班使用A D S-B技术非常迟缓,一方面是因为大航空公司的官僚惰性,一方面是因为每个国家有自身的安全考虑。在美国,联邦航空局计划在全国所有航班上安装A D S-B,但最终实施应该是2020年之后的事情了。

  就算你不喜欢A D S-B,还有持续发射的全球卫星定位系统(G PS)技术,这项技术已非常成熟且经济,对于多数航空公司来说,这是能监控自己的飞机队伍的最现成的新技术。但是业内人士表示,不论出于什么原因,航空公司还是习惯使用陈旧的技术定位飞机。“纬度技术”(LatitudeT echnologies)是一家专门生产G PS定位装置的公司,公司副总裁皮特说:“我们的技术简单而可靠,只要将一个小盒子安装在飞机上任何不起眼的地方,它就能持续发射对地信号报告位置。如果在出现偏离航线、脱离正常高度甚至是坠机的异常情形,小盒子还会加速发射信号,准确报告飞机的位置。很遗憾,现在主要的航空公司对新技术还很犹豫,它们依赖的定位技术不能做到持续定位,只能是间断定位。”耐人寻味的是,隶属于马航的分公司“马来之翼”已经采用了G PS技术,而作为母公司的马航却还没有。

  从天空到地面有卫星定位系统,那么从地面到天空呢?是谁在监控我们的头顶呢?当飞机转西飞往中亚方向时,它的下方是世界最繁忙的水路之一,也覆盖着密集的雷达网络,按理说印度、巴基斯坦、中国以及美国在阿富汗的雷达都可能发现飞机的行踪,但却没有,为什么呢?几十年来因为战乱和分割,东南亚和中亚地区监控天空的基础设施其实是支离破碎的,哪怕一次次重大灾难来袭,这个事实也不曾改变。没有一个国家强制要求飞机安装最先进的对地通讯设备,而飞机上的哪怕一点点基础改装都是昂贵的。有25年经验的空难调查专家罗伯特说:“在我们的行业里有一种所谓的‘墓碑心态’,也就是要做成一件事情,必须有人死亡,只有流血才能带来变革。在没有问题一切顺利的时候,让人们花钱预防问题是谁都不情愿的。”就算这种“墓碑心态”还不能让你紧张,那么看看在飞机向西飞行的沿途,某些国家的军用雷达系统居然是关闭的,只有在地区关系紧张有冲突威胁时雷达才会被打开—过高的成本让这些国家根本不敢对天空进行不间断监控!

  而国家之间缺乏信任,以印度和巴基斯坦为典型,也让事件更加复杂,出于军事安全的考虑各国不愿意泄露任何军用雷达上得到的信息。飞机失联后第10天,泰国军方才隐晦表示雷达曾经监测到失联飞机,虽然这个信息对调查方向没有关键性影响,但泰国军方的态度完全遮盖了之前积极参与搜救的努力。另外在东南亚地区公共水域上的合作更是困难,地面雷达站的有效半径只有400公里左右,不同国家的地面雷达站只能分段式监控,导致飞机很有可能在雷达半径的交接线上溜走。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飞机紧紧跟随着另一架商业航班飞行,这样的话,雷达就不能区分两者,就好像大鮣鱼吸附在鲸鱼或者海豚身上,是难以被发现的。这当然要求操作飞机的人具有相当高的技术,却也开辟了人们无限的猜测空间。

  雷达技术已经有70年历史,局限性是不能穿透山脉以及不能配合地球表面的曲线,如果飞机在遥远地带或者是空旷海面,现有的雷达技术是难以追踪的。还是像之前所说的,我们有更好的技术,但是航空业不情愿采用。成本是最主要的因素,对马航这样在飞机失踪之前已经陷入财务困难的公司更是如此,一架飞机毕竟不是一部iPhone,它有30年到40年的使用寿命,一个小部件的发展循环都可能需要10年甚至更长时间。试想,仅在一架飞机上安装W iFi的成本就是25万美元。

  但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以上的坏消息也不完全是意料之外的。尽管最近十几年科技和技术的进步是跳跃式的,但是我们观察、理解并分析这个世界的心理进步却不是跳跃式的,仍然遵循线性的进化步伐,也就是说我们对世界的理解跟不上技术进步的速度。我们自身认知能力的局限性、世界各国家和组织的官僚体制、不同国家和民族之间社会和文化上的障碍都在阻碍着人类对世界的进一步了解,我们发展至今日,这种阻碍依旧是触目惊心的。作为大学里的研究学者多年,我始终不能理解为何有些国家的领导人,按理说他们应该是一个国家里最聪明的人之一,却会犯下很简单的错误。美国已故国务卿迪恩曾在临终前这样对我说:“我曾与很多知名的人一起工作,他们的名字会被写进历史书里,或者被刊登在报纸杂志的头条上,但是我从未遇到一位神或者是一个超人。我这一生所看到的不过是一群相当平凡的男人和女人,为了解决眼前问题,摸索着尝试各种解决办法。”

  我们必须感谢快速进步的技术已经到达一种相当精密的程度,这些技术给我们带来巨大的享受和益处,例如我们的空中旅行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安全和方便(尽管航空公司潜在承担的风险也更高了)。因为这些技术,我们也有了更大的摧毁和破坏的能力。这个道理很简单,核武器和A K 47步枪对于未来世界的威胁是完全不在一个级别的。也正是因为技术的发展赋予人类更高的摧毁能力,使我们身处一个联系紧密却极度脆弱、缺乏弹性的系统里,如果现在不开始重视这个问题,今后系统失败的致命事件还会发生,而且会越来越频繁。

  简单地说,我们很多时候无法理解,在一个系统和组织里,往往是最小的部件,或者是一个最不起眼的个人成为最脆弱、最危险的一环。今天各国的领袖们不相信他们自己得到的信息是不完全的,他们甚至想当然地认为,与自己对等的其他国家元首也获得完备的信息,他们认为自己和同类们都是理性的、都不会被迷惑、不会出错,不曾哪怕偶尔有小小的疯狂想法。他们也坚信自己领导并授权的复杂部门、系统、机构和军队对一切有常规控制,在任何时候都不会有失误,更不会紊乱。

  但是他们过于自信。

  在一个关系紧张,武装过重的地区,一国领导层应该反思自己的能力上限、国家机构和各组织也需要反思自身的能力上限,并承认自己和其他人一样,不可避免会出错。这些错误在危机中比任何时候更易造成致命伤害。我们或许不情愿承认这一点,在人类的认知能力、协调能力、不同文化和社会之间的理解度上升到一个新的高度之前,我们都不情愿承认这一点,这是个痛苦的事实,而马航370失踪事件成为一个重要的注解。

  改善程序或者更新技术,即便能实现都是今后很久以后的事情。现在,除了真相,什么都不能缓解乘客家属的痛苦。飞机上的大部分乘客来自中国,等待中的家属不曾放弃最后的希望,但这份希望更像套在他们脖子上的绳子,每分每秒都变得更紧,让大家难以呼吸。大部分来自中国的乘客是中产阶级,有艺术家团队,也有商业人士,也有部分乘客家庭刚刚从农村和工厂迈出半步,带着晒黑的脸穿着不合身的西装体验他们的第一次新奇的出国旅游。无论是城市精英还是脱贫的农民,他们都无法理解航班失踪很可能成为永远的事实。

  何止他们,就连航空制造专家、空难调查专家、进行搜救的军人们都难以理解,不论最后我们能否找到真相,这次事件将是航空史上永远的痛点。

  原作:DAVIDA. WELCH

  补充:Emily R auhala,Chengcheng Jiang,Per Liljas

  编译: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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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UN6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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