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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休副部官员专注反腐30年 白恩培仇和因其被查

来源:广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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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九旬翁专注反腐30年
杨维骏。
杨维骏。

  被称“级别最高的举报者” 白恩培仇和因其被查处

  他官至云南省政协副主席,作为退休副部级官员.30年来,杨维骏坚持通过正当渠道,搜集贪腐官员腐败线索,实名举报腐败官员。他多年坚持举报主政云南十年的原云南省委书记白恩培,还到中纪委递交举报材料,接待他的中纪委干部对他大加赞赏说,他的实名举报创下了三个“最”:年龄最大、职务最高、反映问题不为自己而是最为百姓着想。

  此后,白恩培落马,遭杨维骏举报的仇和也被查处。这让他赢得了“反腐斗士”的美誉,但他又与官场规则格格不入,他甚至多次遭到报复。但这位94岁的老人说,他还要在这条路上一直走下去,直到生命的终点。“我这辈子都将与贪官为敌。”老人双手拍打着桌子,誓言铿锵有力。

  文、图/广州日报记者肖欢欢

  杨维骏的家位于昆明二环边上的一处干部小区。多年的举报以及频繁地接触媒体,老人早已成了小区里的“名人”。今年94岁的杨维骏依旧思路清晰,逻辑缜密,不过,皱纹已爬满他的额头,满头银发的他已有些步履蹒跚,就连他的眉毛也已经花白。

  不说官话的官员

  在云南,乃至全国,杨维骏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因为他的实名举报,原云南省委书记白恩培,原云南省委副书记仇和都先后被查处,他也被称为“级别最高的举报者”。

  杨维骏的反腐经历最早要追溯到1989年。当时,社会上“倒爷”盛行。这一年,云南省成立了清理整顿公司领导小组,杨维骏任副组长。其时全国还是统购统销,只要能搞到钢材的批条指标,一吨钢材至少有上千元利润。他发现,有干部倒卖钢材,数额非常大,别人还送一辆汽车作为回报。

  后来开会时,大家都不出声。当时,云南省监察厅一个副厅长告诉杨维骏,倒卖物资这个干部痛哭流涕。杨维骏说,痛哭流涕不能代替依法严肃处理这个案子。但到最后,这个案子还是被当时的省领导压了下来。

  1990年,他得知某位副省长的儿子靠批条子倒卖香烟赚取巨额差价,遂向上级反映。最后,由当时的省委主要领导提醒这位副省长,他已经被杨维骏“盯”上了,赶紧收手。在云南官场,杨维骏从来都是“刺头”。他自己也承认,自己是一个不讲官场规则的官员,有他出席的会议很难在“和谐气氛”中进行。

  已经94岁杨维骏,身体已大不如从前。他有高血压,走起路有些驼背。身上的一件红色衬衣穿了20多年,老伴要拿去扔掉,他舍不得。在他家的客厅,除了药,就是举报材料。整个书房的桌子上、沙发上,都堆满了举报材料。因为昆明人都知道他是“反腐斗士”,他每年收到的举报材料都能用麻袋装。

  但岁数大了,老眼昏花,很多材料他都要拿着放大镜看,或者直接让81岁的老伴读给他听。每天早上7点,他就开始处理这些群众来信,一直到晚上7点,一天要工作十多个小时。书房中,一个印着“1995”字样的红色文件袋有些显眼,杨维骏通常会把要紧的材料放在文件袋里,给中纪委书记王岐山的公开信也在其中。“他退休了比退休前还累。”老伴王婉琦说。

  在一位和杨维骏打了十多年交道的昆明离休官员眼中,杨维骏是那种从不说官话的官员。很多官员在年终汇报时,都会把自己分管的工作说得天花乱坠,但杨维骏相反,大部分笔墨都在说不好,说成绩时则寥寥几笔带过。每次政协和省委、省政府领导聚会,其他官员都忙着向省领导敬酒,杨维骏却坐在桌上原地不动,有时,一桌人只剩下他一个呆坐在桌上。

  与书记死磕

  不过,扳倒云南原省委书记白恩培,才是杨维骏最引以为豪的“功绩”。在杨维骏看来,这辈子干过一票大的,值了。说起和白恩培较量的这13年,杨维骏连连叹息“太难了,太险了”。

  2001年10月,白恩培调任云南省委书记,这时杨维骏已从云南省政协副主席的职位上离休3年。两人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当年的省委老干部座谈会上。杨维骏对白恩培印象不错,白经常在会上征求老干部意见。

  白恩培刚到云南烧的第一把火就是搞“一湖四片”规划。在云南生活了大半辈子的杨维骏和不少规划专家在一起聚会时,很多专家告诉杨维骏,这个规划是违背经济发展规律的,瞎折腾。杨维骏去找时任省政协主席:“政协是民主监督,是不是开个会?”政协主席随后召集昆明市规划局开了个情况说明会,但会开完了,专家们却连提问和表达意见的机会都没有,就散会了。

  白恩培提出的另一个口号叫“大昆明”。杨维骏认为,“大昆明”就是毁乡造城,扩大市区的范围。不到一年时间内,在全省掀起把郊区建成城区的高潮,农民的耕地大面积被占用,拿了点补助款,也不知道怎么用。

  为官数十载,杨维骏发现,白恩培的一些口号与中央政策相抵触。当时滇池周围的西山上还是大片树林,为了拓展城市空间,每天都能听到用炸药开山炸石的声音,并且把全市的渣土都堆积到滇池中,滇池当时被填埋了100多亩。

  杨维骏不服,他带着四位专家,对昆明在大拆大建过程中对环境造成的破坏进行调查,写成了一份调研报告。只要一有机会,他就向白恩培说,不要大拆大建。“他大概就是从那时起,开始觉得我很讨厌,想方设法躲着我。”

  杨维骏印象最深的是2009年的新年团拜会。当时,他把一个拆迁纠纷的材料带到团拜会上。于是,在白恩培上台致辞时,杨维骏将材料分发给与白恩培同坐主桌的省委常委,人手一份。当白恩培走回座位时,看到每人面前都有材料,他脸色铁青。

  举报获中纪委力挺

  如果说这前面的交锋还算温和,那接下来的举报则是“拿命在赌”。

  2008年,杨维骏得到一个内部消息,价值5000亿元、亚洲最大的铅锌矿兰坪铅锌矿被四川老板刘汉以10亿元人民币控制了60%的股权。而作为国企的云南冶金集团准备向银行贷款由其控股,被白恩培拒绝。

  “这不是贱卖国有资产嘛。”当时,正值中央纪委、中央组织部第二巡视组到云南省巡视。杨维骏将问题整理成材料,交给了中央纪委、中组部第二巡视组负责人,直指白恩培牵涉其中。同时,他还在网上发表了《刘汉在云南的朋友圈》一文,对刘汉与白恩培交往的细节进行了披露。

  退休的副部级干部实名举报现任省委书记,震惊全国。妻子却担心他被人利用。可杨维骏却依然如故。在女儿看来,父亲性格如此,眼里不容沙子,看不惯的从不会选择沉默。

  2013年4月,杨维骏实名举报原云南省委书记白恩培的公开信被一位记者放在网上,引发轩然大波。这一次,杨维骏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他一晚上都没有睡好。他原本是想把这封举报信让这位记者带回去给他们的副总编,没想到这位记者直接把这封举报信发在了网上,让他和白恩培的矛盾公开化。

  杨维骏不死心,2013年5月,他亲自去中纪委递交书面材料举报白恩培。接待他的中纪委干部对他大加赞赏,称赞说,他的实名举报创下了三个“最”:年龄最大、职务最高、反映问题不为自己而是最为百姓着想。并表示,他反映的问题很重要,他们要向中央领导汇报。

  杨维骏注定了是孤独的。彼时在云南官场上,和位高权重的白恩培明刀明枪对着干无疑是以卵击石,没人相信杨维骏真能把白恩培扳倒,就连立场相同的老友,也劝他消停些,“有些事,不要管了。”云南省人大常委会原副主任王义明劝杨维骏。

  直到2014年8月,中纪委宣布白恩培落马,和白恩培缠斗了13年的杨维骏终于可以睡上一个安稳觉了。那一天,92岁的他和老伴抱头痛哭。

  “反腐是我的信仰”

  因为长期举报高官,杨维骏渐渐发现,自己身边长满了“眼睛”。他的举报,也让全家人都生活在惊惧之中。晚上8时以后,他基本上不敢出门。 “我时常跟老杨说,你这样太危险了。人家手里握着实权,你只是个退休的糟老头子。”但杨维骏说那不行,自己闲不住。久而久之,老伴也懒得说他了。

  多位云南老干部谈及杨维骏,尽是溢美之词:执着,骨头硬,敢于向腐败宣战。在退休干部王忠眼里,杨维骏一身正气,做事有章法。“他的举报都是在法律规定的框架内展开的。”

  离休后,杨维骏把所有的精力和财力都用在了反腐上。2010年,杨维骏让女儿帮他开通了博客,取名直言。每当接到维权民众的资料和贪腐线索时,他就会把内容手写出来,找到打字复印店,让店里的员工帮他打字并上传到博客上。2016年4月26日,他还在自己的微博上开通《群众举报官员违法乱纪案专栏》。

  94岁的他还开通了微博,名字叫做“为民的老杨”。如今,杨维骏每天把大多数时间用于查看维权者的资料、证据和相关政策、法律条文。由于帮人维权,许多案件牵涉到金融、法律等方面的专业知识,老人需要阅读大量书籍,最多的时候,他一天要接待5批群众。对一些生活困难的群众,他也会把自己的工资拿出来给他们。“我这么大岁数了,要钱何用?”

  杨维骏关于官员贪腐的线索,有些是来自官场上的政府官员的线索。“官场上有些有良心的官员,看不惯腐败,会把线索告诉我。”还有一些是群众来信。

  整天提心吊胆搞举报,图个啥?老人说,现在待遇不低可以安度晚年,但如果眼睁睁看着老百姓受苦不闻不问,好吃好穿又有什么意义?“我不怕得罪人,我活在世上,就要与腐败势力作斗争,这是我的人生价值和意义,也是我的信仰。”

  老人还有两个梦想,一是出一本自传,希望领导干部们能学习自己的反腐经历;二是想建立一个反腐基金会,专门奖励反腐人士。这两个梦想都需要启动资金,老人正在为此努力。“最近我的月工资涨了1000块钱,又向亲戚朋友借了钱。东拼西凑,已经凑到三万块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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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钟庆辉 UN6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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