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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牛论”造“牛街” “牛城”何时不吹牛?
2002年1月31日09:59  新华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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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华网哈尔滨1月31日电(“新华视点”记者刘荒 王淮志)“石牛搭台,活牛唱戏”,是黑龙江省安达市最近叫得最响的口号。

  眼下,这个享有“中国奶牛之乡”美誉的县级市,正忙着投巨资建“牛街”、筑“牛门”。“牛街”上的花岗岩石牛雕塑、拼有奶牛图案的大理石路面砖,其规模之大、数量之多,堪称世界之最,当地政府业已申请“吉尼斯世界纪录”。

  相形之下,这个市的养牛户却因饲草严重不足、奶资长期拖欠等问题久拖不决,含泪卖掉奶牛,导致部分乡镇奶牛实际存栏数量急剧下降,农民收入降低。

  养牛户们面对沉默而壮实的死石牛和自己养的那些瘦骨嶙峋的活牛,不禁悲愤地发问:政府要唱什么戏

  乘车从哈大高速公路进入安达市区,一座高耸的建筑物矗立在大路中央。这是今年元旦才竣工的市标--9头劈山而出的铜牛和21米高的双翼,牛气十足。

  全长5公里的“牛街”,也是牛气哄哄:几组群牛雕塑,近百头形态各异的花岗岩石牛,威武地站立在“牛街”两侧;人行道上每隔两步远,就铺有一块拼有奶牛图案的大理石路面砖。

  牛街的另一端--安达火车站前,是投资1700万元的“牛门”建设工地,一群外地民工正在搭建10多米高的“牛门”。寒风中,一位山东民工打着冷颤说:“牛街的工程量太大,原定于去年底建成剪彩,现在得推迟到今年‘五一’了。”

  记者在“牛街”上看到,两辆加长卡车和一辆吊车,正在沿街吊装同活牛一样大的石牛雕塑,过往行人都好奇地驻足观看。装运石牛的卡车司机说:“石牛从山东莱州运来,4头牛装一车,光运费一趟就6000元。安达市可真有钱!”

  据安达市有关领导介绍,这仅是“牛街”建设的一期工程。“牛街”竣工时,沿街安放石牛雕塑和铺设牛图案路面砖,总数将分别达到299头和9999块。初步预算,一头石牛2.8万元,一块牛图案路面砖200多元,市标和“牛门”总计投资3000多万元,如果连同土地资源和其它设施都计算在内,整个“牛街”建设将投资1亿多元。除部分投资采取资源置换外,由于当地财政紧张,其余投资只能拖欠,以后分期偿还。目前,全市已为此支出2000多万元。

  为突出“牛街”“文化”特色,安达市已成立“牛文化”办公室,为每头石牛收集材料,撰写说明和传说。市里已正式向美国吉尼斯驻上海办事机构申请,要在奶牛图案路面砖和石牛总数上创造“吉尼斯世界纪录”,现在正等着工程竣工后评审通过。

  安达市委书记兼市长王英和自豪地说:“如果创造出这两项世界纪录,不光是安达人的荣誉,黑龙江人的荣誉,也是代表中国为世界填补了两项空白!”他说,“安达是远近闻名的‘牛城’。建设‘牛街’意义重大,会吸引国内外好奇的人们到安达参观旅游,说的是牛文化,吃的是牛肉宴,买的是牛产品。我们这是一次投资百年受益,过500年后你再看,这片平原没有了,考古学家会发现一堆石牛,他们就会像考古一样考到我!秦始皇对中国的贡献,也在于他的长城和兵马俑,后代人现在还享受着这些东西。”

  就在安达市区内大兴土木修建“牛街”之时,来自山东、河北和省内其它养牛大县的牛贩子,悄悄涌向这个市的乡镇村屯,压低价格贩买农民无力饲养的奶牛。有的农民含泪把正在产奶的成母牛当成肉牛贱卖,用他们的话说,就像挖掉自己的心头肉,拆走自家房上的梁。

  羊草镇火星村养牛户焦万金,想起这些比活牛还金贵的石牛,气就不打一处来:“市领导有钱买死牛,踩在脚底下,咋就没钱扶持我们养活牛呢?”老虎岗镇永合村的几位养牛户议论说:“我们养牛没饲草,这回好了,石牛倒是不吃草,也不用欠奶资了!我们养牛户看了直骂街,恨不得砸它个稀巴烂!”

  为了使牛街的景观不被人为破坏,安达市还专门抽调了数十名男女保安。女保安值白班,男保安值夜班,既风光又风景。他们佩带警棍,日夜巡护在牛街上,精心呵护这些金贵的石牛,一些市民戏称他们为“牛卫队”,问他们:到底保的是谁的安

  位于松嫩平原腹地的安达市,草原面积广阔,饲草质量上乘,养殖奶牛历史已近百年,赢得了“中国奶牛之乡”的美名。然而,近年来,全市草原退化严重。270多万亩草原中,已有80万亩退化碱化。畜牧局除了人员工资外,可支配的仅是按人头拨付的每人500元的事业费,草原改良及畜牧业的科研等经费严重不足。

  卧里屯乡保国村村委会主任窦长德,在草场边指着积雪中裸露的草根说:“全村600多亩草原,去年产草不到30万公斤,比以前减少了近一半。守着草原,可没草喂牛,有的养牛户只得到外县去买草。”

  在老虎岗镇永合村十组,养牛户误以为记者是来买奶牛的,呼啦啦围过来20多人。一位绰号叫刘老六的养牛户说:“我们这儿一共有34户人家,以前养牛120多头,现在就剩下80多头了。去年夏天,我去收奶站送奶,25公斤奶才卖3块钱,我越想越憋气,回家喝顿闷酒,第二天就把家里的两头牛贱卖了!”其他养牛户反映,去年夏天奶价最低时,由于奶站距离远,收奶条件苛刻,天热存不住鲜奶,很多奶农赔钱卖奶,还有的干脆就把新挤出的牛奶倒进壕沟里。

  草原退化牛缺草,草原承包不公买不到草,奶牛饲草问题已成了养牛户最大的一块心病。养牛户刘洪才一脸悲戚地说:“青黄不接时,草原承包户为憋出个高价,说啥也不卖草。饿得奶牛冲着草原嚎叫,听着直揪心啊!去年,正是玉米灌浆时,牛没吃的,我一狠心割了3亩地的玉米喂牛。没办法啊,农民种地挣钱少,就指望着养牛维持个生计呀!”

  由于买不到更买不起饲草,奶农们只好用玉米秸秆喂牛,奶质下降,缺磷、缺钙,牛奶等级不够。永合村一些养牛户就给牛注射磷、钙等营养药。养牛户张元良家,去年一头牛为此花掉了410元。为此,这个村100多户农民两次集体到市里上访,要求低价买草,至今问题并未彻底解决。

  与饲草短缺一样,奶资拖欠也拖垮了养牛户。记者在卧里屯、先源、中本、昌德、老虎岗等乡镇走访时,养牛户对拖欠奶资的抱怨声不绝于耳。很多奶农被拖欠奶资压得透不过气来,其中时间最久的有1993年的陈欠,最短的也在2个月以上。据永合村第十村民小组的农民粗算,乳品加工企业和收奶户共拖欠他们奶资近10万元。

  中本镇信本村董长荣老汉养牛十七八年,他说:“农村赚钱的道儿太少,养头奶牛一年最少能挣1000块,可奶资压得太厉害。前几年我养了5头奶牛,草料供不上就不出奶,奶卖了又收不回现钱。实在压不起了,4000多元的奶牛就卖七八百元了,全家老小心疼得直掉眼泪!”

  拖欠奶资,农民指责乳品加工企业和收奶户。收奶户也有一肚子的苦衷和委屈,卧里屯乡收奶大户窦长清说:“红星乳品集团已经欠我奶资100多万元。为了能收到奶,我还垫付了不少。可时间长,谁垫得起呀!只好欠着,听说市内乳品厂拖欠奶资得有3000多万元。”百姓盼着“牛城”:何时不再吹牛皮

  牛城到底有多少牛,干部和奶农各有各的账,准确的数字没人说得清。安达市畜牧局说到去年底,全市奶牛存栏达105422头,比上年度增长4%以上。奶农们说他们“吹牛皮”。

  在畜牧局提供的各乡镇奶牛存栏统计中,万宝山镇是5074头,而镇畜牧综合服务中心主任王文成说:“全镇的奶牛有589头。”昌德镇镇长张国英告诉记者:“全镇奶牛实际存栏数是1500头。”记者告诉他市里统计的他们镇奶牛存栏数为8538头时,他改口说:“数字的事不好统计,我说的数字要是有差距,我也得负一定的责任,我得给书记打电话请示,可能市里统计的奶牛存栏数,是奶牛、黄牛加起来的总数。”

  为了核实奶牛的存栏数,记者走村进户访奶农。在昌德村,曾担任过36年村干部的任作新说:“镇里的养牛户越来越少了,别听干部们瞎吹,奶牛都让他们‘吹’没了。如果全镇的奶牛超过500头,你们可以把我的眼睛抠出来当泡踩!”

  收奶户窦长清在安达市收奶16年,他掰着手指给记者计算:“全市5家乳品厂,日处理牛奶130多吨,其中周边县市提供的奶源达30多吨,剩下100吨奶,按每头牛日产奶20公斤匡算,才有5000头奶牛在产奶。加上不能产奶的幼牛、妊娠牛、淘汰牛等,安达的奶牛存栏数不会超过4万头。”

  有的乡镇为了应付检查评比,显示养牛规模,导演了一幕幕牛气十足的活剧。

  老虎岗镇永合村养牛户刘洪才的女儿在市里读高中,过去放假上学来回的路上根本看不到几头奶牛。前一阵子放假回来时,发现路上的小车和路边的奶牛,一下子多了起来,一问才知道有领导来检查,上面要求农民把奶牛都集中赶到路边上。昌德镇养牛小区附近的村民反映,以前来领导参观小区,镇上就向农民借牛用,有的农民不愿意借,他们就以每天20元的价格“租”。小区养牛大户叶青芳说:“镇领导解决实际困难没法子,弄虚作假倒很用心。一有领导来参观,镇干部要求农民提前一天把牛赶来,让牛在圈舍里拉点牛粪,显得真实可信。等领导走了,记者录完了像,再把牛赶回去。”

  昌德养牛小区当年建成时,受镇领导的劝说,家境殷实的叶青芳卖掉住房,贷款1.3万元,在小区养了17头牛和100多只羊。但因小区水质不好,17头牛死了15头,剩下的2头只卖了4000多元。生活用水要到几公里外的镇里去挑,5年内小区没有供电。如今,昔日的养殖大户仅剩下10多只羊,负债难还,想搬回去又没住处,儿子儿媳吵着闹离婚。

  从当年响应号召入住小区要致富,到现在生计艰难又返贫,60岁的叶青芳老汉犹如做了一场恶梦,他哭着说:“他们干部好个脸儿,可我们农民得要个家呀!”(完)新闻背景:市长王英和的“牛论”

  新华网哈尔滨1月31日电(“新华视点”记者刘荒王淮志)黑龙江省安达市市委书记兼市长王英和日前接受记者采访,谈了他的“牛论”,现实录如下:

  安达市的奶牛养殖已有近百年的历史,1997年被农业部评定为“中国奶牛之乡”,这在中国是唯一的品牌。安达也是世界上三大优质牧场,这里的牧草含有20多种微量元素,奶牛食用它后产出的牛奶,营养非常丰富。因此,我们这里的牧草大量出口日本,已有20多年了,日本皇室家族专用安达的牧草喂皇室的奶牛。

  安达的乳品产业历史也很悠久,我国第一家乳品厂就诞生在这里,像“红星乳业”这种老牌子知名度就很高。要想改变安达人的命运,提高人们的生活质量,就要结合本地的资源优势,促进畜牧业的发展。所以说光讲空话不行,要有产业、有资金投入、有投资环境,才能更好地服务于地方经济的发展。

  如果我们不干实事,谁来解决安达畜牧业发展?不光当地的老百姓关注这个问题,连世界都在关注这个问题。为此,我们制定了三个战略:差异战略、聚焦战略、降低总成本战略,并通过实施这些战略促进安达畜牧业的发展。差异战略是指城市管理不同,资源不同,通过比较找出安达的优势;聚焦战略是指用这种差异性发展物流、资金流、信息流,把消费者吸引到安达来;降低总成本战略是指一次投资,百年受益。

  我们建设这条“牛街”,主要目的就是吸引人们的好奇心、注意力,制造品牌效应,为这座城市赋予一种文化底蕴。安达这个名字是蒙古族语,是朋友、兄弟的意思,这个名字的由来还有一个美丽的传说。为了挖掘这种牛文化,带动相关产业发展,我们决定在市里建设一条牛街,牛街两端分别是“牛门”和市标,沿街将摆放299头石牛雕塑、9999块拼有奶牛图案的大理石地面砖。美国的华尔街、金融街,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是一种文化。人与自然的温馨与和谐,显出趣味性和生活性。把城市的品牌炒大了,一些附属的服务行业就带动起来了,把好奇的人吸引到安达来。说的是牛文化,吃的是牛肉宴,买的是牛产品。通过这种炒作和拉动,更多的人和更多的牛都会出现。

  “牛街”起到城市代表作用,各级领导视察也好,作为一种经验也好,人们一提起来某个市的某个街,就会想到政府起的作用。我们不可能一下子拿出几亿、几千万元的钱,我们按本地财政发展情况,采取土地置换、资本置换和有计划的欠款,要分期偿付,不过也得几年的时间才能还清。当然,我们也希望上级拨一大笔钱,让我们有资金来改变安达市的现状,我们会非常感激的,但这是不现实的!不能这样等靠要了。如果我们每人投资200元钱,成为股东,通过我们的“石牛搭台、活牛唱戏”,通过石牛的吸引,全国13亿人口,每人花一块钱,就是13个亿。这就是资金的来源。

  为弘扬牛文化、提高知名度,我们已到上海吉尼斯总部申请石牛雕塑和奶牛图案地面砖规模、数量的世界纪录,如果有两项纪录获得世界之最的话,不是安达的荣誉,黑龙江的荣誉,这是代表中国给世界填补了空白。将来这些东西都是文化遗产,过五百年后你再看,这片平原没有了,考古学家会发现一堆石牛,他们就会像考古一样考到我!秦始皇对中国的贡献,也在于他的长城和兵马俑,后代人现在还享受着这些东西。这里有文化含义,如果单纯的养牛,为了奶牛而养奶牛,独立发展,我看不行。那只能解决吃饭的问题,我们还要把奶卖出去,拉动经济链条,形成产业以后就起来了。

  “牛街”的创造和发展是一种资源,让这项产业刺激发展,拉动相关产业向纵深推进。就枯燥的养牛、卖奶,谁养啊?谁收啊?想把农民问题一夜之间解决,是不可能的。要有战略,有计划地进行城市的发展,带动相关产业协调发展,才能使老百姓看到希望。畜牧业发展不是工厂问题,就安达“红星乳业”来说,从1953年到现在只有5条生产线,不能因为工厂发展慢而葬送产业。城市大的广告品牌,用这个中心才能把各产业带动起来。要搞实用经济,形成产业。这样的话,才能有一个经济增长点,否则的话,你少想出一条路,对安达来讲,就影响发展。(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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