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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南沙守岛官兵见闻--蓝色国土扬军魂
2001年5月11日04:01 中国青年报

蓝色国土扬军魂

本报记者 梁长春 李雪红 通讯员 曹学军

  3月下旬,我们登上海军某基地的大型综合补给舰赴南沙群岛采访。在十多天的日日夜夜里,我们的心灵被一次又一次震撼。

  曾经无数次倾听过关于我们伟大祖国神圣领土南沙群岛的美丽传说。但到了南沙才真正领略了祖国这颗南海明珠是那样的美丽和富饶:1300多种鱼类;2250亿桶的石油储量被誉为“第二个波斯湾”,够开采、使用1000年;25万吨的磷矿储量;可供使用100年以上的建筑水泥原料,以及极其丰富的锰、镍、钴、铜、金刚石、锰结核等珍稀矿藏,更别说那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波浪电能、温差电能、潮汐电能了。

  南沙群岛还是西太平洋的重要战略要地,属于太平洋和印度洋的要冲,对世界经济和航运业的发展具有重要意义。我国外贸进出口额的75%、商船队的70%、货运量的75%都是经过南海走向世界的。南沙对我国国防和经济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与南沙官兵们接触,才真切地感受到他们在建礁守礁中所付出的牺牲是那样伟大。南沙是美丽富饶的,但它的生存条件是那样的恶劣:高温、高湿;飓风、狂涛;缺水、缺菜;寂寞、孤独。为了维护祖国的权益和尊严,他们以超出常人的毅力,用青春的热血在南中国海铸造了一座钢铁长城。

  南沙自古以来属于中国

  查阅世界各国的地图,南海中的东沙、西沙、中沙、南沙4个群岛坐落在表示中国“历史性所有权”的口袋形断续国界线里。不但中国出版的新、旧地图如此,而且70年代前出版的外国一些权威性的地图,如英国、法国、西班牙、德国、波兰以及我们的邻国的地图也同样如此。

  其实,南沙海域的疆界早在2000多年前就已划定。公元前130年前后,汉武帝刘彻就命水师总兵的儿子黄贵率兵下南海校正《涨海图》的标定情况。黄贵历时3年,将南沙的岛、礁、沙、滩一一标明在版图上,尤其划明了南沙与异国的疆界。

  两千多年来,中国历代版图都标明南沙海域属于中国领海,大量史料也记载中国历代政府一直在对南海行使管辖权。清康熙年间,经实测编绘的《大清中外天下全图》,将西沙群岛和南沙群岛分别标绘为“万里长沙”和“万里石塘”,列入中国版图。

  1945年,日本投降,根据《开罗宣言》和《波茨坦公告》等国际文献,台湾和南海诸岛归还中国。1946年,中国派遣“太平”、“中业”、“永兴”、“中建”4艘军舰组成“进驻西沙、南沙舰队”,分别接收了西沙和南沙群岛,并以4艘舰名命名了两个群岛中的4个主岛,一直延用至今。

  20世纪70年代,世界爆发石油危机。随着南海丰富的石油资源被不断发现,因利伤义,风起云端。一部清楚明白的历史被歪曲、践踏,南海成为周边国家极力染指的目标,造成现今“南海明珠”海域被侵、岛礁被占、资源被夺的复杂局面。

  1988年,中国人民海军进驻南沙行使主权,在永暑礁、诸碧礁、华阳礁、南熏礁、东门礁、赤瓜礁等六个礁盘上构筑了永久性礁堡。同年,全国人大七届一次会议通过了《关于设立海南省的决定》,授权海南省管理南沙群岛。

  20世纪90年代,《联合国海洋法公约》在全世界生效,“人类源于海洋,生存与发展依赖于海洋”成为人类对海洋的基本共识。

  《联合国海洋法公约》号称是“全面解决海洋问题的大法典”,它解决了世界性的海区划界和资源利益的分配,建立了全新的专属经济区和“区域”等新制度。

  根据《公约》,你只要在海洋某个地方拥有一寸礁石的主权,那么,你就可以从这一寸礁石四周以12海里为半径,划出领海范围,就可拥有1500平方公里的领海区域,就可按200海里专属经济区线划出43万平方公里的专属经济区。这相当于4个浙江省面积的总和。

  每一寸礁石的背后是国家主权和巨大的经济利益。在日益走向并依赖海洋的新世纪,人类越来越深刻地认识到这一点,并不惜代价地去夺取它,捍卫它。

  礁堡上飘扬的五星红旗鲜艳夺目

  “我们从不觊觎别人的钱包,但我们总是牢牢地看好自己的家,南沙是家的一部分,我们当然要看好它。”这是一个普通南沙军人说的普普通通的话。

  永暑礁、诸碧礁、华阳礁、南熏礁、东门礁、赤瓜礁,最大的不过几千平方米,最小的才一百多平方米,真正的弹丸之地。可它们却在浩翰的南中国海上升起了一面面五星红旗。它们以其特有的庄严向世界宣布:中国领土、领海和海洋主权不容侵犯。

  经过两昼夜的航行,我们来到官兵们驻守南沙最大的礁堡———永暑礁。

  如今经过三代守礁人建设,永暑礁已成为海上“花园别墅”。昔日的高脚屋、铁皮屋已成为“历史文物”遗迹,取而代之的是能抗12级台风的白色城堡、绿树成荫、鲜花盛开,还有号称世界上最干净最环保的厕所,被战士们誉为“咖啡厅”。

  “今天的南沙不一样了,电视能收十几个台呢。”

  这一切,都源于三代守礁人那颗“把礁园当家园”的心和“南沙人有什么苦不能吃”的精神。

  我们一上礁,正赶上守备部队隆重举行的现代化“三防”蔬菜大棚剪彩仪式。只有在南沙,一个蔬菜大棚才会享受这样的殊荣。

  在南沙,每一滴水、每一粒米、每一棵菜、每一枚钉子,都得从大陆千里迢迢运来。酷热的气候,使得鲜果蔬菜无法保存,所以,南沙的“打牙祭”是餐桌上加一盘蔬菜。所以,在南沙培育出第一朵礁花———太阳花、养活第一株黄瓜苗并结出黄瓜、第一个种出蔬菜、第一个发出豆芽等等的人,都是被当作“经典”代代流传的。

  在一块块无淡水、无泥土、台风肆虐的礁盘上做到这些,当然堪称经典,它们的意义丝毫不亚于守礁。“我们保卫蓝色国土,当然要像建设祖国一样建设礁园。”

  为了让礁园像祖国一样,越来越美好,越来越现代化,官兵们建起了这座能抗12级台风的蔬菜大棚。等到它能正常生产后,南沙人吃青菜算“打牙祭”的历史就结束了。

  去年3月到南沙采访的记者还在为守礁人又湿又热的宿舍焦急,现在已经鸟枪换炮了。从去年9月起,所有礁堡上的官兵宿舍都装上了空调。诸碧礁的战士黄跃龙,去年还用罐头盒当架子鼓为上礁的记者表演,而我们听到的是真正的架子鼓声。喝一杯经过海水淡化器过滤过的海水,嘿,与矿泉水没有多大区别。“有了这玩艺儿,我们再不用过5天只发25公斤淡水的日子了。”

  “这些我们当年想都不敢想。”第一代守礁人、基地参谋长曹周年对此感叹道。的确,每人5天只发25公斤淡水,这意味这每人1天只能用5公斤淡水,包括洗脸、洗澡、洗衣服,其生活的艰辛程度可想而知。“我们守礁人将一代又一代接力着建设南沙,因为,建设南沙礁园也就是建设祖国呀!”

  祖国的利益高于一切

  这次南沙之行,我们赶上了守备部队新世纪第一次换防。

  南沙守礁人算日子很特别:几个月为一个周期。因为补给船最快也是几个月才来一次。

  几个月,也许什么事都没发生,也许什么事都发生了。在这未知的变数里,就演绎出一出出阴差阳错、悲欢离合的守礁人故事来。

  即将上礁的华阳礁礁长侯英枭的妻子怀孕4个月了,“这次下礁回家就等着当爸爸了。”去年3月,小侯也是怀着同样的心情上礁的,谁知几个月后下礁,船靠码头,战友告诉他,妻子因劳累流产了。小侯称之为自己“最伤心的事”。

  和小侯一样等待幸福降临的还有诸碧礁的军医曾令华和永暑礁的廖二根。小廖算了算,孩子该落地了。“其实,在老婆怀孩子最需要关爱时,做丈夫的不能帮一把,心里真不忍。不过,在南沙这种事太普通了。”小廖上礁前嘱咐妻子,等肚子大了多照几张照片,要不当丈夫的还不知道妻子怀孕是个什么样呢。

  不过,不是所有的等待都是幸福的。上世纪末上礁的赤瓜礁士官陈乐如就一点没有下礁了要见到亲人的高兴劲儿。他刚刚接到妻子一封信,信还是春节前寄出的,说他70多岁的老爸不小心从三楼摔到一楼,情况比较坏。坏到什么程度,随后又没信。牵挂父亲的小陈一上船就躺下了,战友们也没法劝,谁都知道此时惟一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到了大陆再说。

  也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在守满一个周期后踏上归程的,还有许多的官兵需要留守,东门礁的三级士官朱陈辉就必须再留守几个月。因工作需要,全礁就他一个人要继续留守。看着跟自己一块上礁的弟兄们欢天喜地地收拾行装,他嘴上不说,但心里不好受。他托这次下礁的战友替他寄10封信,都是写给妻子的。“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很想家。”此时,这位晒得黑黑的汉子泪花闪闪。还有什么比看到钢铁汉子流泪更震撼的呢?

  这就是南沙守礁人,没有惊天动地,没有瞬间辉煌,没有刀光剑影和血与火,然而,恶劣的自然环境是漫长而永恒的,远离大陆、信息闭塞对人的情感折磨是无形而深刻的。据了解,恶劣的生存条件下,守礁官兵中有的患有关节炎、肩周炎、胃病、皮肤病等。还有的人由于不适应孤独、寂寞的环境,患有心理疾病。

  此次补给任务的总指挥、海军某基地政委任光礼少将一再对我们说:军人的价值就是奉献、牺牲。瞬间的牺牲,表现出军人在战场上的英勇形象;而漫长的牺牲,则刻画出军人在捍卫祖国万里海疆尊严时的钢铁般毅力。南沙卫士们就是要用自己所付出的牺牲来塑造神圣的军魂———忠于党、忠于祖国、忠于人民。

  理解万岁

  “理解不仅仅是写慰问信、送钱送物或者歌颂赞美,而是精神上的理解,给南沙守礁人以实实在在的关爱和帮助。”这是我们在南沙最常听到的一句话。

  南沙守备部队部队长龚允冲的这番话是有含义的。

  前年9月,守备部队副主任陆平要转业回老家江苏启东市,启东市委专门召开常委会讨论陆的安置问题。最后,陆平“没花一分钱、没请一顿饭、没送一份礼”,被安置到市公安局任副局长。“因为他是边防前线的功臣,我们就要特殊对待。”该市市委书记如是说。

  去年,守备队的周建明正办转业手续回湖南,赶上当地民政厅和宣传部要组建英模报告团,来自南沙的周当然被选上了。几场报告下来,许多人被南沙和南沙卫士打动了,本该回县城的周建明也出乎意料地被安置到省城工作。

  “每当听到这样的消息,我们守礁人的心里都是热呼呼的。”龚允冲说。

  然而,并不是全社会都了解南沙和南沙卫士。模范连士官刘金才在南沙干了十几年,1997年,妻子生病,他在礁上无法照顾,耽误了治疗时间,妻子成了植物人。刘金才的哥哥因车祸死了,嫂子改嫁,留下个侄子要他照顾,他自己还有个儿子。刘金才转业回老家,实在没办法,只好靠摆地摊卖菱角维持一家人的生存。

  吴权正,通信股长,正营。1988年毕业于海军大连舰艇学院,守礁12次。他本来去年底办转业手续了,但部队缺人,他于上世纪末主动要求再守一次礁。“在南沙生活了十几年,有感情了,说不定我再也不能上礁了。”

  在礁上,吴权正无法联系转业后的工作,他下礁还要参加国家公务员考试,所以带了不少书上礁,可礁上工作忙,再加上守礁时间一长,记忆力就会减退,“所以也没看进去多少”。“我现在什么都没有,转业回去面临着找工作找房子,老父母、妻子、女儿还要我照顾。只要有个工作就不错了,职务我想都没想。回去慢慢找吧,南沙这么苦都挺过来了,还怕什么。”

  返航路上,吴权正心情极其复杂,对过去,他无怨无悔,充满留恋。此时,我们只能在心里祝他顺利。

  呼唤增强人们的海洋国土观念

  理解是建立在了解基础上的。人们对海洋了解太少了,对南中国海及南沙了解太少了,对这群默默地为我们坚守83万平方公里蓝色国土的南沙卫士了解太少了。

  据本报1998年的“中国青年蓝色国土意识”调查显示:近三分之二的被调查者错误地认为我国的国土面积为960万平方公里,300多万平方公里的海疆被“忽略”了。同时,72.2%的被调查青年认为我国国民的海洋意识薄弱。

  进入新世纪,无疑将是一个海洋世纪。人类的可持续发展将空前地依赖海洋。“海洋世纪”是以争夺海洋资源为核心的“蓝色圈地运动”,是一场“静悄悄的战争”。作为一位与海洋打了几十年交道的老海军,基地政委任光礼少将对此颇为感慨:我们呼吁大家了解南沙,关注南沙,并不仅仅就是为了一个南沙和一群南沙军人,我们希望以此唤起国民的维护海洋权益的意识以及海洋国土观念,因为中国未来的发展将不可避免地依赖海洋。

  一位中学地理老师告诉记者,在我国中学生的地理课本上,南海诸岛没有作为正式课文的必学内容,只是课文后的一个阅读,“不是考试点”。“南海对中国如此重要,情况这么特殊,连我这个教了几十年地理的老师都不太了解,当然更别说中学生了。”这位地理老师呼吁,应该在中学生中进行坚定、明确、重要的南海教育以及蓝色国土教育,增加其教学内容、比重。海洋意识、海洋观念在我们这个以内陆为主的国家应该从小抓起。

  我们关注南沙,因为她是祖国的神圣领土。这片83万平方公里蓝色国土,正翘首期望我们去开发利用,为中华民族子孙后代造福。我们关注南沙军人,因为他们为了中华民族明天坚守着这片蓝色国土。

赤瓜礁礁长邓桂平与出生24天的孩子吻别。

诸碧礁士官黄跃龙去年还用罐头盒当架子鼓打,今年敲上了真正的架子鼓。

守礁战士精心培育“海上花”。

照片:曹学军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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