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不退出开锁这个行当,真的就要辱没祖宗之训、行业之法了!”坐在成都市城东沧桑50年的老店里,刘续仑满怀伤感地说:“明年一拆房,我就金盆洗手,再也不开锁了。”
刘续仑12岁时跟父亲学修锁。他说:“那个时候没有包打开,只有修锁的,不光会开锁,还会修锁,修各种各样的小东西。”刘续仑很勤奋,到20多岁时,客户送来全国52家锁厂出产的任何钥匙,他都能一口气说出锁的牌子、出厂时间、用了多久。他最看重的,是从先辈那里承袭下来的从业品德,他说当时只讲良心,做手艺就卖手艺钱,不讲别的。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国家将修锁作为特种行业管理。要开锁的如果是个人,不仅要出示当地派出所或居委会出具的证明,还要出示自己的身份证明;如果是单位,得有单位的证明。而且,开锁时家庭主人和单位保卫人员都要在场。
然而,近年来开锁行业渐渐变了。越来越多的“包打开”冒了出来,电线杆上、楼房走道里,到处贴满了“包打开”、“锁王”的“牛皮癣”广告,老辈严守的开锁规矩被他们抛在一旁,锁开得越来越变味了,而刘续仑仍然在沉默中坚持着自己的原则。刘续仑说,原来的东城区现在只剩下两家正规的锁店,一家是他,一家姓胡,都取得了特种行业经营许可证。开锁的技艺一般是传内不传外,刘续仑把这看成是开锁业自我节制的有效方法。前几年,他曾教过一个徒弟,人很聪明,一学就会,但没学到两个月,徒弟就问他:“你什么时候教我开保险柜?”刘续仑吓出了一身汗:“你才学了几天,就想开保险柜,你学开锁是什么目的?”第二天,刘续仑就把徒弟打发走了。从此,他不再想教任何人。
有一段时间,刘续仑专开高档轿车锁,但随着大街小巷里的“包打开”越来越多,周围邻居和熟人对开锁匠显得越来越不信任了,他缩小了开锁的业务范围。现在,他只给工商、银行和大型企业开锁。有时候,在熟人或朋友的请求下,他也会给“手续齐全、证据充分”的人开高档车的锁。他说:“交警三大队的民警都认识我,他们那里车多,遇到困难时,几乎都是我一个人去开的。”但这种小范围的服务,他也不想再继续下去。他说:“现在四处都在叫‘包打开’,真的能包打开吗?不可能!现在的电脑锁、磁性锁我就开不了。而且这些‘包打开’只能开锁,不能修锁、配钥匙,这是哪门子的‘锁业’?”刘续仑说,现在“包打开”已经弄得人惶惶不安,到了谈锁色变的地步。“我技术好,有名气,好人要我帮助,坏人想利用我,太复杂了。
42岁的刘续仑曾把30年光阴给了家传的锁店。这位名满城东的开锁大王,已经有10来年“活得不自在”:他信守的从业良心,无法挡住身边越来越多的“包打开”,无法让开锁这个古老的行业远离只看得见钱的无序。于是,他选择了退出。
“退出江湖”是刘续仑对目前“包打开”现象的一种抗议吗?他没有明说。但临别时,他提出一个建议,希望引起有关部门的重视:居民要求开锁,向锁店出示身份证、房屋产权证就行了;要是单位要求开锁,还是应该重申必须出示单位或派出所的证明;开车辆的锁,则应该由公安机关调档查阅,证实要求者是车主后才能开。刘续仑把开锁业看得如此重要,是因为他知道,像他这样子承父业的锁店已经为数不多,现在风行的开锁方式,又多了随意性。他说他不知道现在开锁的人是从哪里学到的技术,但既然这么多人都学会了开锁,就该由有关部门统一管起来,不能说开就开。(文中人物系化名)本报记者杨明荣摄影雷远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