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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央视《新闻调查》特别节目:厦门远华案之罪恶陷阱
    2001年8月19日17:32 东方网

      继《走私黑幕》之后,8月18日晚中央电视台第一套节目继续播出《新闻调查》特别节目——厦门特大走私案的第二集《罪恶陷阱》,剖析了腐败官员与走私分子沆瀣一气、为其“保驾护航”的丑恶嘴脸。《罪恶陷阱》文字内容如下:

      随着厦门特大走私案案情的公开,很多人心中不免产生这样的疑问,为什么赖昌星走私犯罪集团的走私活动能够长期在厦门关内疯狂上演,为什么一批党政干部都成了赖昌星的俘虏,为什么一个只读了一个小学三年级的人却能够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导演出了新中国历史上最大的一起走私大案呢?

      福建厦门一栋七层小楼是厦门远华集团的总部,因为它的外墙是红颜色的,所以当地人习惯把它称作红楼。远华的红楼可以说在厦门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因为想当年这里曾是车水马龙热闹非凡。然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在红楼里进进出出的人大多都是一些有头有脸的领导干部,一时间到远华上红楼已经成为一种荣耀,一种身份和地位的象征。那么这座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办公楼,究竟有什么样的魔力,能够让这么多人对它流连忘返趋之若鹜呢?

      1996年赖昌星投入上亿元资金修建了红楼,这幢外表普普通通的小楼,里面却富丽堂皇。

      一楼是接待大厅,进入红楼的各个楼层都有专人引导。总显眼处,装裱着“红运当头”四个大字的书法作品。

      二楼是餐厅,赖昌星为了招待他的客人不但四处搜罗好酒,还从香港高薪聘请了厨艺精湛的大师傅亲自掌勺。像这样的包间有四个,可供四五十人同时就餐。赖昌星还特意弄来不少名人字画装点气氛,附庸风雅。

      三楼是桑拿浴房,酒足饭饱之后客人可以到这里来放松放松。赖昌星从各地精心物色了数十名年轻美貌的小姐在这里提供服务。每个按摩包间内都有进口的双人按摩冲浪浴缸。一张仅供两人入坐的小沙发和一张可调控角度的按摩床供客人享用。

      四楼是歌舞厅,有三个KTV包间,所有的设备都采用国际名牌产品,制造出一流的音响和灯光效果。每个包间内还有一个舞池可供人兴歌起舞尽情欢愉。

      五楼是客房,那些在楼下按摩桑拿、兴歌起舞仍然意犹未尽的客人,可在装修考究的客房里享受进一步的服务。赖昌星的妻子曾明娜的卧室也设在五楼。

      六楼是总统套房,装修得更加豪华。这是赖昌星为那些他认为比较重要,将来用得着的人准备的,对一些不方便抛头露面的人物,赖昌星会叫人直接把小姐安排到套房里。

      七楼是赖昌星的办公室,赖昌星与很多人的权钱交易都是在这里完成的。了解红楼的人说,一个人如果经历了一楼到七楼,享受了红楼一条的服务,就不可避免成为赖昌星的俘虏,反过来他就要为赖昌星的走私犯罪活动提供服务了。

      记者在红楼看到挂在赖昌星办公室门口的一幅画,画上一只鱼鹰盯住了一条肥美的鱼,还有四个字“天下为我”,意思好象说普天之下的鱼都是鱼鹰的口中之物。那么在这幅画的主人赖昌星的心目当中,什么样的人可能成为他的猎物,什么样的人可能会成为他的目标呢?

      海关肩负着把手国门打击走私的众任,厦门海关是海关总署设在福建的直属局级海关。赖昌星想搞走私活动,挡在他面前最重要的关口就是厦门海关,而一关之长当然是他要摆平的首要目标。杨前线1995年走马上任厦门海关关长时,是当时全国最年轻的正厅级关长。

      记者采访厦门海关原关长杨前线。

      记者:你跟赖昌星应该说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

      杨前线:跟赖昌星应该是比较好的朋友关系。

      早在1993年,杨前线就与赖昌星结识。在杨前线当上厦门海关关长之后,他理所当然成为了赖昌星红楼里的贵宾。

      记者:据你了解,去红楼吃饭的人,谁给他们买单?

      杨前线:因为在红楼那个地方是不用交钱的,是自己食堂做的菜。

      记者:那就是说只要进了红楼,全部的费用都是赖昌星支付?

      杨前线:都是这样的。

      记者:你在那儿洗过桑拿吗?

      杨前线:我洗过。

      记者:有按摩吗?

      杨前线:有。

      记者:是同性按摩还是异性按摩?

      杨前线:异性按摩。

      在红楼享受特殊服务,既不用花钱又很安全。赖昌星的精心安排,使贪图享乐的人对红楼情有独钟。

      记者采访红楼小姐。

      记者:在红楼里接待的客人他们一般付不付小费?

      红楼小姐:不付。

      记者:都不付?

      红楼小姐:对。因为他们都是公司请客的,去那边一般都不用自己掏钱。

      记者:那是由谁给钱?

      红楼小姐:都是老板(赖昌星)。

      从办案人员在红楼发现的记帐单上不难看出,赖老板为客人支付的费用中,每天仅红楼小姐的小费一项就以万计。

      红楼小姐:客人去桑拿的话,他们都是先进去冲凉,大部分客人一般都会按摩,我们都会给他们按摩。他们有要求的话,反正就是顺理成章的。

      记者:一般都是什么客人取?

      红楼小姐:去的客人海关的比较多。

      记者:还有呢?

      红楼小姐:应该是政府机关的吧。

      记者采访杨前线。

      记者:你觉得在那些爱去红楼的人眼里,红楼最吸引他们的是什么?

      杨前线:有的人喜欢吃饭喝点好酒,那地方经常会有好酒。有的人喜欢洗桑拿,喜欢小姐,那地方也有,应该说个人口味不一样。

      1995年在杨前线当上关长之后不久,一个名叫周兵的女人在赖昌星的精心安排之下出现在杨前线的生活里。

      记者:怎么认识的周兵?

      杨前线:赖昌星跟我讲,周兵在厦大读过书,你可能见过,我介绍你认识一下。

      记者:你们俩是一个什么样的关系?

      杨前线:说是情人关系也好,什么关系都行。

      记者:你们两人幽会在什么地方?

      杨前线:最早的时候是在酒店,在酒店有时候熟人也多,被人看见不太合适。我就问赖昌星有没有房子,住酒店不太方便。

      为了方便杨前线和周兵纵情纵欲,赖昌星给他们提供了一桩价值130多万元的别墅,并出巨资进行了装修。虽然房间已经两年多没有人居住了,然而依然能够看出当年的奢华。在这里周兵还替杨前线生了一个儿子。

      记者:当初赖昌星介绍你跟周兵认识,他是处于一种什么样的想法?

      杨前线:讨好我肯定会有。他当时对我有一种目的,一直在往前走。至少可以用我的名字知道我是他的朋友,大家对他客气,不敢对他怎么样,这肯定会的。

      记者采访最高人民检查院反贪总局副处长曲璟。

      曲璟:自从有了周兵以后,赖昌星就可以说是全面地开始了进攻,提供房子,提供金钱,给他养女人,甚至养儿子。以后周兵还在香港的远华公司每个月领都是十几万港币,有时候甚至一领就是一百万、两百万,但是不在那儿上班,算是远华的一个挂名职员。

      赖昌星不但把周兵安排在香港远华公司工作,而且发给周兵大量的钱款,有据可查的就有1400多万元人民币。赖昌星还送给杨前线凌志轿车一辆价值人民币63万元,华南虎皮一张价值人民币77.7万元。

      曲璟:所以这样的话,赖昌星在这个地方走私也是有恃无恐的。

      随着赖昌星走私活动的不断升级,走私规模的不断扩大,赖昌星开始筹划一个专门用于专门存放货物的海鑫堆场。海鑫堆场的建立是赖昌星走私犯罪活动中的重要举措,它使赖昌星的走私活动省去了很多中间环节,变得更加便捷、隐秘。

      记者采访杨前线。

      记者:赖昌星要在海鑫堆场建立海关的监管点,有没有因为要在海鑫堆场设立的电脑要和海关的电脑终端联网这件事情找过你?

      杨前线:赖昌星打电话给我,我说你把报告传过来,我打个电话问技术处。我说如果还有备用的内线的话,我说我批给你。

      记者:这个字是你签的?

      杨前线:这个字是我签的。

      记者采访海关调查人员于正中。

      于正中:海关在一些大的货场设立海关监管点,本身是为了方便企业进出口货物,提高通关速度。但杨前线批准的厦门海鑫堆场是由赖昌星走私集团直接控制,所以这个监管点不是为了履行海关监管职能,完全是为了给赖昌星走私犯罪集团提供方便,使他们的走私违法活动更加隐蔽。

      1999年4月,中央有关部门接到举报,反映赖昌星与厦门海关的工作人员相互勾结,疯狂走私。1999年6月,杨前线得知办案部门要对赖昌星的走私行动进行查出,四处打探消息,多次为赖昌星通风报信。

      记者:你跟赖昌星打电话说了哪些内容?

      杨前线:就说中纪委的人到香港来,我说你看看香港有什么问题,你自己收拾收拾,你看帐目什么东西什么问题,完了以后该搬走的你自己看看,该怎么处理你自己要处理好。

      杨前线的提醒使赖昌星毁掉了部分走私犯罪的证据,为以后的案件侦破工作设置了层层障碍。2000年11月,杨前线因受贿罪和放纵走私罪被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处死刑。

      拿下了杨前线赖昌星并不满足,为了使自己的走私犯罪活动在整个厦门海关畅通无阻。赖昌星想法设法把海关各个环节的人拉下水,特别是那些与防范走私有着最直接最密切关系的部门的负责人,更是一个也不放过。车典,厦门海关纪检组组长,赖昌星猎取的目标之一。

      记者采访厦门海关纪检组原组长车典。

      记者:你作为海关的纪检组组长,你抓的主要工作是什么?

      车典:抓的工作当然是反腐败的工作。

      记者:像远华公司在每年的春节之前,给海关的官员们送一些过年费,这些情况你知道吗?

      车典:对,是这样的。我讲句实话,我只收过两次。

      记者:多少?

      车典:五万块。

      记者:还有一次呢?

      车典:那五万是赖昌星送的,都是春节前的。

      记者:为什么赖昌星给你那么多钱?

      车典:有时候他给钱也给得莫名其妙,也不知道哪儿来的,他有钱我就拿来花。

      记者:赖昌星平白无故就给你一次次送钱。

      车典:我现在讲不清楚哪些事,事实摆在那边,涉案人员一百五十几个,判刑的不知道有多少,包括我自己也判刑了。

      2001年2月,车典因受贿罪和巨额财产来源不名罪,被依法判处徒刑13年。

      1998年全国打私工作会议之后,全国各地海关专门成立了走私犯罪侦查机关,进一步加大了走私犯罪的力度,卢远征成为厦门海关走私犯罪侦查分局的第一任负责人。

      记者采访厦门海关走私犯罪侦查分局原副局长卢远征。

      记者:第一次你收赖昌星的钱是在什么时候?

      卢远征:这个应该是在94年吧。

      记者:这次给你送了多少钱?

      卢远征:二十万吧。

      记者:以后又送过吗?

      卢远征:第二年的八九月份,一个礼拜天的上午,他打电话说他在楼下,叫我下去一下。我下去,他提了一个包包,他说这个给你,一下钻进车就走了。

      记者:这次是多少?

      卢远征:十万。

      记者:到香港送你一万美金是哪一年?

      卢远征:97年。当时我在房间里面问怎么办?后来有人告诉我,人家收了还怎么办。

      记者:你收的三笔钱,第一次二十万,第二次十万,后来又有在香港的一万美金。这些钱赖昌星送你,都是他亲自送的吗?

      卢远征:他亲自送的,他自己送的。

      赖昌星为了把卢远征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中,不仅安置卢远征的两个儿子在远华公司工作,还安排卢远征的一个儿子到香港远华公司任职,并且主动替他办理了在香港定居的手续。此后,卢远征利用自己在公安机关担任领导职务之便为赖昌星的走私提供方便。

      记者:赖昌星有没有找过你办什么具体的事情?

      卢远征:95年1月份,他带了一些走私烟路过厦门大桥,到郊区的路上,被郊区的一个派出所扣住了。他打电话给我,说某某派出所的领导你认识吗?我就只介绍你认识,其它的无权决定。

      记者:你带他去认识谁?

      卢远征:派出所所长。

      记者:就这一次?

      卢远征:第二次也是这样,烟恐怕比较少一点。

      记者:如果干脆拒绝……

      卢远征:拒绝我不可能办到,我当时我孩子在他那边做工。在那个大环境下,在前几年,他是各级领导的坐上宾,又是荣誉市民,头上光环那么多。电视上经常看到,什么剪彩,什么会议,主席台。

      2001年1月,上任仅一年多的卢远征就因受贿罪被依法判处有期徒刑10年。

      厦门海关调查局是打击走私犯罪的职能部门之一,因此调查局关键岗位的工作人员就成为赖昌星拉拢腐蚀的重点。他不仅用金钱买通了调查局原副局长杨上进,还利用与关长杨前线的特殊关系,对调查局的工作人员随意调遣、封官许愿,成了厦门海关一些干部心目中的组织部长。

      记者采访厦门海关调查局情报处原处长蔡海鹏。

      蔡海鹏:不仅仅是海关,可能很多部门,都有他的很多影响力。也就是说比较一下,爬得比较快的,或者升得比较快的这些人,多少都跟他有点关系。

      记者:你这个情报处长的提拔跟他有关系吗?

      蔡海鹏:大家都在跑一点门路。我当时见赖昌星,赖昌星说没问题,我跟你们领导都很好,只要你好好干,听话。

      记者:你怎么回答他?

      蔡海鹏:我说没问题,我说我肯定会好好干。但是我并不知道,他会给我弄一个情报处处长。因为我一直是搞内勤的,像我这么一个角色的人去当情报处长,我也觉得很意外。

      蔡海鹏为了自己得到提拔,多次到红楼找赖昌星帮忙,结果有了赖昌星的提携,蔡海鹏半年之后就由一个内勤被提拔成了海关调查局的情报处长。赖昌星为了进一步控制蔡海鹏,先后多次在红楼向蔡海鹏行贿。

      记者:你从赖昌星那儿现在到底一共拿了多少钱?

      蔡海鹏:总共有六次,每次五万块,找他拿了三十万。

      记者:赖昌星帮你升了官,又给你那么多钱,他的条件是什么?

      蔡海鹏:就是一个听话,所谓听话我理解就是,你们知道我是在干什么的,不要找麻烦,等于叫我们放弃职责。比如人家举报远华公司,鉴于这种关系,也就不去主动调查。

      2001年2月蔡海鹏因收受赖昌星人民币45万元,港币三万元的贿赂被依法判处有期徒刑15年。

      赖昌星用金钱、女色等手段拉拢腐蚀海关的干部,但不是所有的人都那么容易上钩。比如为了把厦门海关的原副关长接培勇拉下水,赖昌星就费了不少心机。接培勇在厦门海关主管查私,起初他看不起暴发户赖昌星。处于自身安全的考虑,他对赖昌星一度怀有戒心,也曾与赖昌星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记者采访厦门海关原副关长接培勇。

      接培勇:他曾经有过很多表示,比如说送我儿子出国读书,被我拒绝以后,他说要送我两个弟弟其中一个到香港定居经商,谋求发展等等之类的。以及说你们经常出门出差开会,拿个金卡,这些都被我拒绝了。

      记者采访福建省龙岩市纪委书刘晓东(办案人员)。

      刘晓东:赖昌星这个人确实是很有心计的,在这种情况下,采取迂回的办法。比如说,接培勇这个人喜欢书法,所以国内一些比较知名的书法家到厦门去,赖昌星就会把他们安排在红楼,把接培勇接来和这些书法家见面。

      赖昌星还出重金购买了国内九名知名画家联合创作的《牡丹图》,把它送给了接培勇。同时他邀请接培勇为远华牌香烟题写烟名,借此与接培勇联络感情,拉近距离。

      记者:他在什么情况请你为他的烟题的字?

      接培勇:因为我在石狮海关的时候,石狮烟草公司曾经叫我写过石狮烟,赖昌星就抓住这个借口,当时他是这么说的,你给石狮写了那个,生意很好。我说你请名人,请名人书法家、领导才派头,他不干,他说我就喜欢你这种字体。

      接培勇题写烟名之后,赖昌星不仅建立了与接培勇的友好关系,而且使这种关系公开化。赖昌星还给接培勇一套限量发行的绝版书籍,价值人民币6.8万元。

      记者:什么情况下送你这套书?

      接培勇:他从北京回来,打个电话给我。他说我知道你喜欢看书,下班以后过去了,他叫底下的人把书搬到我的车上去。在大堂上我才看到,哎呀,什么书这么多?有七八箱吧,七八大箱。

      记者:赖本人也没跟你讲这个书值多少钱吗?

      接培勇:没有。你想象也知道,他也不可能跟我讲这套书有多少钱,如果他说这套书五万块钱,以他对我的了解,应该怕我不会接受。

      记者:赖昌星这个人对你还是比较了解,对你的个性。工作上给过他方便吗?

      接培勇:具体的我记不清,但是我想应该是有。

      为使接培勇最终就范,赖昌星又为接培勇的情妇蔡惠娟提供远华公司的高薪职位,而且花巨资为蔡惠娟购买豪宅,进而通过蔡惠娟把接培勇牢牢地控制在自己手中。

      记者采访福建省龙岩市纪委书记刘晓东。

      刘晓东:98年5月份,接培勇收到举报,反映赖昌星的走私问题,因为这个举报是署名的,接培勇找到了举报人,要求举报人这个事情能不能私下了掉,做他的工作,叫他不要去举报。完了以后,接培勇马上就赶到红楼,把这个事情告诉了赖昌星,要赖昌星采取措施。

      2000年11月,厦门海关原副关长接培勇因受贿罪和放纵走私罪被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判处有期徒刑20年。

      至此,赖昌星为此走私通关铺平了道路。为了清除远华集团走私过程当中的所有障碍,赖昌星不仅放倒了原厦门海关关键部位的负责人,而且打通了除了海关以外,能够遏制走私的其它环节,比如像港务监督、商检、边防等等。这些人当中有一部分人对赖昌星的走私活动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听之任之,另一部分人则直接参与,为赖昌星的走私活动大开方便之门。

      赖昌星之所以能够长期走私,畅通无阻,正是因为厦门关区一些腐败分子在各个环节上为赖昌星走私提供方便,形成了一条完整的走私犯罪链条,使厦门口岸成为赖昌星走私犯罪的绿色通道。厦门海关4名关级领导,其中3个因收受赖昌星的贿赂而沦为罪犯。不少部门几乎全军覆没,比如厦门海关调查局六个处长中就有5个被赖昌星拉下水。整个厦门海关有160多人涉案,占总人数的13%。据统计仅厦门海关涉案人员在案件中查出过程中退出的贿赂款就达人民币5000多万元,此外还有赖昌星送给海关工作人员的大量汽车、房子等贵重物品。

      为了使走私犯罪活动更加隐蔽和安全,赖昌星还精心编制了一张更大的关系网,他们就是手中掌握一定权力的党政机关的领导,赖昌星依然是不惜动用房子、车子、票子、美色等手段把这些人一个一个拉下水,使其成为他走私犯罪活动强大的保护伞。

      记者采访中央纪委监察部三室主任宁延令。

      宁延令:我们查处案件的过程中,我们了解到赖昌星拉拢腐蚀干部,因为他知道走私要畅通无阻,不仅要拉拢腐蚀一些行政执法部门的干部,而且他还要在党政机关寻找保护伞。

      刘亨,原厦门市委分管政法工作的副书记。2000年11月,刘亨因受贿45.6万元和巨额财产人民币74.8万元不能说明其合法来源被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判处无期徒刑。

      记者采访厦门市委原副书记刘丰。

      记者:这些钱都是从哪儿来的?

      刘丰:一个是出差到境外,在香港。第二种情况就是逢年过节,节日期间,意思一下。后来有的实在没办法了,小红包收下来。

      记者:你指的小红包是多少?

      刘丰:就是一两千块钱。

      红楼也是刘丰经常出入的地方,他在那里吃喝玩乐,连红楼的小姐都对他印象深刻。

      红楼小姐:有一个人挺高的,那个什么丰,大高个子。

      记者:是不是叫刘丰?

      红楼小姐:对,他比较常去。应该比较熟一点。

      记者:那么当时在你们眼里,红楼是个什么样的地?

      刘丰:他那个地方就是为了接待外边的人,请吃不到外边,里边方便。他也搞了一些陪的小姐。实际上人家俗话说,等于拉拢干部的一个染缸一样。

      记者:他们找你办过事吗?

      刘丰:有。有什么货物被公安扣了,跟公安打个招呼过问一下。

      不仅如此,赖昌星还经常利用刘丰的影响为自己的犯罪走私活动寻求支持和庇护。

      刘丰:跟石油公司的老总,还有赖昌星几个人吃饭,他们谈租用油库的事情,实际这种事情跟我就没关系。

      记者:他为什么要拉上你呢?

      刘丰:人家可能就会用你领导的一个身份。

      记者采访最高人民检查院反贪总局副处长曲璟。

      曲璟:他去博坦油库找陈燕新谈的时候,找的是刘丰出面,杨前线出面,一个是市委副书记,一个是海关关长。陈燕新明白他们吃饭的意思是什么。另外陈燕新到红楼去的时候,赖昌星故意说,刘丰刘书记在下面洗桑拿,又给陈燕新看了一个红包,说你看这里是50万,我马上要拿给他。

      市委副书记的影响当然不可低估,在刘丰的直接干预下,赖昌星如愿以偿租到了博坦油库,博坦油库后来成了赖昌星疯狂走私成品油的周转站。

      记者:现在回过头来看,你能不能形容一下,你跟赖昌星之间这种关系?是生意伙伴,是工作联系?还是别的?

      刘丰:他跟我们加强密切关系,实际想利用我们。

      记者:无形中间充当了他的一个保护伞。

      刘丰:对了。

      记者:一个政治庇护。

      刘丰:对了。给他做非法的走私活动保驾护航去了。

      蓝甫,1995年10月出任厦门市副市长,同时担任厦门市打击走私综合治理领导小组的副组长。蓝甫从上任开始就不断向别人开口要钱,有几次开口就是要上百万,2001年4月蓝甫因受贿505.7万元被依法判处死刑,缓刑两年执行。

      记者采访厦门市原副市长蓝甫。

      记者:什么时候跟赖昌星认识的?

      蓝甫:97年,他当时在厦门同安县搞了个影视城,当时我分管旅游,影视城的项目需要协调的时候,这么开始认识的。

      远华影视城是位于厦门同安区的一个旅游景区,占地约一千米。正是通过这个项目,蓝甫感受到了赖昌星的财大气粗。

      记者:赖昌星要结识你,他求的是什么?

      蓝甫:他的目的还是看中我们手中的权力。

      记者:你需要他什么?

      蓝甫:我看中的就是他的钱。

      蓝甫曾经多次去红楼直接向赖昌星索要钱财。

      蓝甫:比方我个人来讲,我小孩在澳洲读书,我曾经找赖昌星借二三十万块钱。

      记者:人民币?

      蓝甫:澳币。

      蓝甫为儿子在澳大利亚购买的房产价值40万澳元,约合人民币两百万元。其中就有赖昌星为贿送的30万澳元。

      记者:一般咱们要是朋友和同事之间借钱,一般会打个收条。在这件事情上给赖昌星有收条吗?

      蓝甫:没有收条,一般都是一个电话。

      记者:一个电话,30万澳元?

      蓝甫:对。

      记者:你真的有一天你能有这笔钱了,还给赖昌星,他会要吗?

      蓝甫:据我了解他不会要。

      记者:那能理解你名义上是借,实际上还不还的问题再说了,是这么个情形吗?

      蓝甫:是。

      记者:除了这个房子,赖昌星还有没有给过你钱?

      蓝甫:到香港去给过。

      记者:给了多少?

      蓝甫:给过零花钱。

      记者:你说零花钱是什么概念?

      蓝甫:几万块钱。

      记者采访最高人民检查院反贪总局副处长曲璟。

      曲璟:蓝甫受贿有一个特点,有一些完全就是索要,有点儿肆无忌惮了。他到厦门以后任副市长的过程中,他对赖昌星他都主动去结交,而且主动去索要。所以这个的确是非常恶劣。

      赵克明早年毕业于清华大学建筑系,原厦门市分管城建的副市长。由于早已习惯了众多开发商的争相巴结和贿赂,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根本不把赖昌星放在眼里。

      记者采访厦门市原副市长赵克明。

      赵克明:第一次我进红楼,好多人在那儿吃饭。吃完饭他就单独跟我在一块儿坐,一下子拿出一袋子钱给我,我觉得这种人格调很低,手段实在是令人不能接受。

      记者:红楼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赵克明:红楼就是他招待、联络这些官员的地方,进攻我们的“桥头堡”。

      记者:这个“桥头堡”里面包含什么样的内容?

      赵克明:就是送钱,做交易,送女人,就是这样子。

      为了摆平赵克明,赖昌星对症下药,当他得知赵克明十分好色之后,赖昌星把赵克明约到了红楼。

      记者:赖昌星恰恰是觉得你对女人感兴趣,所以金钱的方法不行,是不是试图用这个方法,有没有这个事?

      赵克明:没错。我和他去红楼的时候,他叫一个小姐给我按摩,他用女人,女人这个词好像挺难听,又没别的词代替就叫女人吧,给我按摩,可能他有这个意思,用女人来进攻我。

      红楼的小姐让赵克明乐不思蜀,从此他频繁出入红楼,成了红楼的常客。

      记者:你在红楼跟小姐在一起的时候,你会告诉她们你的真实身份姓名吗?

      赵克明:我不会告诉她们。

      记者:万一泄露出去怎么办?

      赵克明:我不告诉别人。红楼也不会随便告诉,怎么人家会知道呢?

      记者采访红楼小姐。

      红楼小姐:赵克明我也是在红楼那边认识他的,我认识他的时候,我也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我们也都不会问。他讲的姓和名应该是假的,不会讲真的。后来我好像在电视上见到了,后来他找我的时候,我也没说,我也没有直接讲。我就说你好像不姓这个,我说我那天好像在电视上见到你,后来他才说了。

      记者采访赵克明。

      记者:最后你跟这个小姐是什么的关系?

      赵克明:就是按摩的关系。

      红楼小姐:就是在按的过程当中,他就用手触摸我,发生两性关系吧。

      记者:能不能这样来理解,赖昌星要打开你这个关系,送钱不行,送色他成功了。

      赵克明:他只是没有办法,用女人来跟我做一种沟通,我是因为盛情难却。

      赖昌星利用红楼小姐套牢了赵克明之后,赵克明对于赖昌星送上的十万元港币也就不再推辞了。

      赵克明:实际上这十万港币我也不想要,我何必拿他十万港币呢。他是一个那么巨大的大款,他应该给我一百万甚至更多,几百万。我可以帮他做很多很多事情,我可以配合他。

      2000年6月20日,赵克明因涉嫌受贿罪被依法逮捕。

      在厦门特大走私案中,被赖昌星拉拢腐蚀的党政领导干部,仅在厦门市就有市委副书记两人,市委常委一人,副市长三人,政法委副书记一人。赖昌星一方面拉拢腐蚀海关等监管部门的人员直接为走私犯罪活动提供帮助。另一方面还利用党政干部形成的保护伞给走私犯罪活动营造宽松安全的大环境。不仅如此,他还放长线钓大鱼,为实现自己更大的野心做了精心的准备。

      厦门市的一些领导干部成了赖昌星的囊中之物,但是野心勃勃的赖昌星并不满足,他早已在自己的关系网上物色了分量更重的人,就在公安机关准备缉拿赖昌星的关键时刻,赖昌星因为事先得到了消息而得以逃脱。究竟是什么人会铤而走险不顾一切为他通风报信呢?

      记者采访原福建省公安厅副厅长兼福州市公安局局长庄如顺。

      庄如顺:我现在最痛心疾首的就是不仅我叫他走,而且我还跟他说了走应该注意的一些事。

      庄如顺,原福建省公安厅副厅长兼福州市公安局局长,1998年向赖昌星通风报信,使赖昌星成功逃脱了公安部门的追捕。

      记者:在8月11号到12号那段时间,你跟赖昌星通了几次电话?

      庄如顺:判决书认定是四次,实际上通话不止四次。

      记者:你和赖昌星通话大致说了哪些内容?

      庄如顺:我就把我自己得知的一些情况和我判断的一些情况,也跟他说了。

      庄如顺把公关机关抓捕赖昌星的有关情况告诉了赖昌星,指使赖昌星往境外出逃。赖昌星逃到香港后,立即向庄如顺通报,庄如顺特地嘱咐,香港也不安全,要走得越远越好。

      记者:你觉得跟赖昌星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

      庄如顺:是朋友关系,我这是泛泛而指的。真正在我心目当中说实话,我从来就没有把赖昌星当成朋友。

      记者:为什么?

      庄如顺:我理解的所谓朋友,不要说志同,起码要道合。我跟赖昌星谈什么?跟他谈哲学,哲学两个字是什么他都不懂。跟他谈体制,他懂得什么?我觉得我跟赖昌星只能谈很实在的问题,我要你办什么,你能给我哪些帮助。

      记者:在你跟赖昌星关系比较近以后,他曾经有没有跟你流露过,要给你送这个送那个?

      庄如顺:赖昌星给人家送钱物不是很勉强,不是说你不收我硬要送给你。赖昌星我了解他是这么一个脾气。他是认为水到渠成。他可能比别的行贿者高一筹就在这里。

      记者:后来他给你送车是觉得火候到了还是你有这个需要?

      庄如顺:赖昌星有一次到福州,我私下去看望他,我打的去,赖昌星说放一部车在这里给我用,我就不假思索接受下了。

      赖昌星顺手推舟送给庄如顺一部丰田佳美轿车,价值人民币42.5万元。

      庄如顺:我觉得,我经得起那种赤裸裸的权钱交易。

      记者:什么样的关你过不了呢?

      庄如顺:用不恰当的一句杜甫的诗,叫“润物细无声”这种我过不了。

      记者:当你接受了赖昌星这部车,他有没有一种,好,这个事情办好了,将来有一天万一我要是用得着这位姓庄的,我可以开口了。

      庄如顺:他的投资,他不一定说具体地要1:1取得回报,并不是说放一百条线就要钓一百条鱼的人。

      记者:可以理解成放长线钓大鱼吗?

      庄如顺:放很多的线,他认定能钓若干鱼。

      记者:你是他要钓的鱼吗?

      庄如顺:他是不是放我这条线,一开始就想钓我,我不知道,我最后被他钓了。

      2000年11月,庄如顺因受贿罪和滥用职权罪被一审判处死刑。

      李纪周,公安部原副部长,全国打私领导小组原副组长。1999年10月因涉嫌受贿和徇私枉法被逮捕,李纪周多次收受赖昌星贿赂折合人民币五百多万元。他与赖昌星的交往十分密切,两人称兄道弟,赖昌星称他做李大哥。1995年赖昌星母亲去世时,李纪周还送了花圈。应赖昌星的要求,李纪周曾干预公安边防对走私油轮的查处,利用职权为赖昌星的走私犯罪活动提供便利。

      赖昌星拉拢腐蚀干部的手段之多可谓空前,被赖昌星腐蚀倒下的干部数量也可谓空前。厦门特大走私案共涉及了一批党政机关、行政执法机关、司法机关、经济管理部门和金融单位的工作人员,其中厅局级以上的领导干部就有20多人。中国有句古话,多行不义,必自毙,赖昌星走私犯罪集团的覆没就是证明。中国还有一句老话叫做莫伸手,伸手必被捉,一批腐败干部的下场便是明证。

      杨前线厦门海关关原关长一审判处死刑

      接培勇厦门海关原副关长有期徒刑20年

      车典厦门海关纪检组原组长有期徒刑13年

      杨上进厦门海关调查局原副局长无期徒刑

      卢远征厦门海关走私犯罪侦查分局原副局长有期徒刑10年

      蔡海鹏厦门海关调查局情报处原处长有期徒刑15年

      方宽荣厦门海关和平码头船管科船管组原组长死刑缓期2年执行

      吴宇波厦门海关和平码头船管科原科长死刑已执行

      黄山鹰厦门同益码头集装箱部原经理死刑已执行

      刘丰厦门市委原副书记无期徒刑

      蓝甫厦门市原副市长死缓缓期2年执行

      赵克明厦门市原副市长正在审理

      庄如顺福建省公安厅原副厅长一审判处死刑

      李纪周公安部原副部长正在审理

      ……

      厦门特大走私案是建国以来查出的涉案金额特别巨大,案情极为复杂,危害及其严重的举世瞩目的走私犯罪案件。这起案件的查处是全国广泛深入开展打击走私,惩治腐败斗争所取得的又一个重大成果。充分体现了党中央、国务院打私反腐的鉴定决心,有利地维护了改革发展稳定大局,震慑了走私犯罪集团的嚣张气焰,对弘扬正气,鞭挞邪恶,鼓舞斗志起到了积极作用,其重大而深远的历史意义必将随着我国改革开放的不断深入越发凸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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