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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司法界曝黑幕--死刑犯屈打成招嫌犯被电击要害
    2001年12月19日08:29 北京青年报

      近来,美国司法界丑闻迭爆。前些时日有媒体刚刚抖落出一名女法医“乱点鸳鸯谱”致使近百人蒙冤入狱,近日,15年前被指控谋杀一对老夫妇的死刑犯阿龙·帕特森声称当年侦查此案的芝加哥警察曾在审讯时殴打过他,并用塑料打字机罩使他窒息。因此,他的供词纯属屈打成招。从本月17日开始,伊利诺依州最高法院将就帕特森提出的这一指控举行新一轮听证会。

      ■至少247件案子是在没有其他人证物证的情况下结的案

      其实,像阿龙·帕特森这样的遭遇只是冰山一角而已,12月16日的《芝加哥先驱论坛报》详细披露了芝加哥警察局虐待嫌犯的惊人内幕。伊利诺依州司法系统的公正性正在受到人们的严密关注。

      从行政区域上划分,芝加哥归库克县管辖,而库克县又属伊利诺依州。

      《芝加哥先驱论坛报》的记者翻阅了库克县自1991年以来的数千份谋杀案卷宗,结果发现,其中至少有247件案子是在没有其他人证物证的情况下结的案,而所有判决依据竟然都是来自被告的所谓“口供”。而那些的所谓口供的可信度,着实让人怀疑。

      比如,两名少年供认他们隔着一条大街射杀了一名男子,可是根据死者身上的弹孔分析,他是被近距离开枪打死的。另有一名少年招认他持刀杀害了一名妇女,可是尸体报告表明遇害人身上压根没有刀伤。更让人啼笑皆非的是,本来只可能由3人承担的刑事案件却被8名被告同时“大包大揽”。

      这个月早些时候,4名因为被指控在1986年犯下强奸和谋杀案的男子被无罪释放。据警方称,其中两人,布赖得福特和奥林斯曾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

      奥林斯那年年仅14岁,患有智力障碍,此前并无犯罪前科。他是这样回忆自己当年为何向芝加哥警方“坦白”的,“他们其中一人说如果我不合作的话就扇我大嘴巴。另一个说要把我投入大牢。还说如果我想回家的话,就必须让他们‘有所收获’。”

      如今,在受害者尸体被找到后整整15年之后,芝加哥警方又开始紧锣密鼓地寻找“真正的凶手”。

      在记者调查的那247件案子中,尽管很多被告事后经法院审理被无罪释放,可是那些逼他们做出伪供的警方却没有被追究。一名芝加哥警察局的探长竟然“成功”地使12名被拘留者招供。可是根据DNA检测提供的证据,这些人全都受了不白之冤。对于这些情况,芝加哥警方拒绝接受记者的采访。

      ■“米兰达规则”:嫌疑人须被告知有权沉默

      口供作为判罪的一项依据原本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可是随着DNA技术的普及,随着美国越来越多的假口供浮出水面,它的传统地位岌岌可危。

      其实,早在35年之前,也就是1966年6月13日,美国联邦最高法院就米兰达诉亚利桑那州一案作出裁定,撤消原审判决,宣告米兰达无罪,从而以判例形式确立了“米兰达规则”。其主要内容是:警察在提出任何问题之前,须告知嫌疑人有权保持沉默,否则,他的任何陈述都可能对他不利;他有权在接受讯问时要求律师在场;嫌疑人对上述被告知的权利的放弃,必须是“明知且明智地”表示的,且必须是自愿的;当嫌疑人在讯问的任何阶段以任何方式表示出要求律师在场的意愿,讯问须立即停止,直到其获得律师之时;当嫌疑人以任何方式表示不愿接受讯问时,讯问就不得开始或应立即停止,直到其向律师咨询且同意接受进一步的讯问。否则嫌疑犯的口供不可采信。

      1964年那场具有里程碑式的经典案例终结时,美国最高法院这样说道:“通过总结古往今来的种种教训,我们认为,一个旨在惩罚犯罪的司法体系如果严重依赖于‘口供’的话,从长远来看是靠不住的,因为它极易导致刑讯逼供的泛滥,远没有依靠外部证据那样可靠。”

      然而在21世纪的今天,芝加哥当地的警察局所侦破的每10起谋杀案中有7起靠的就是所谓的口供。据一名不愿公布姓名的警界资深业内人士透露,在芝加哥警察局,“犯人”们被屈打成招的情况其实早已是见怪不怪的了。

      ■尚·吉姆之冤:“婴儿杀手”将警察局告上法庭

      尚·吉姆于2000年秋季获释之前,在库克县的监狱里整整呆了3年半时间。他曾因为涉嫌谋杀而被判死罪。警方称尚·吉姆的怀孕女友指控他对自己拳打脚踢,致使后者早产,新生儿在出世后不久即告夭折。于是“婴儿杀手”尚·吉姆被投入死刑犯囚室。在狱中苦苦煎熬的日子里,吉姆开始一直坚持自己是清白的,只是在芝加哥警方威逼利诱、严刑逼供之后,他才改口说自己的确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

      可是后来,事件发生了戏剧性变化。吉姆的女友又翻供说吉姆并没有袭击过自己。库克县法院以证据不足为由,宣布无罪释放吉姆。可是吉姆并不善罢甘休,勇敢地揭露自己在被警方关押审讯期间所受的非人待遇。

      1997年春,警方逮捕了时年21岁的吉姆,理由是其17岁的女友伊利莎白·熊称其对自己拳打脚踢,致使后者早产,新生儿在出世后不久即告夭折。警方将其铐在审讯室的墙上,那是一间只有一扇小窗的小房间,里面摆着一张铁床。然后将大门锁上,把他一个人丢在屋里。吉姆用力砸着铁门,要求请一名律师,可是无人理会。就这样,他在冰冷的铁床上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第二天,审讯开始了。警察洛斯弗德用手指戳着吉姆的胸膛大声咆哮着。警察杰克则“安抚”吉姆说,打人其实只算轻罪,如果在那份供词上签名,便可以立马回家,如果不这样做的话,他将被关上四五十年。警察称,他们所需要的无非是想和熊小姐的指控对上号。

      当时吉姆的头脑已经近乎麻木,终于在警察的威逼之下无奈地在那份长达7页半的供认状上签了字。

      吉姆说,那份供认状上的正文中原来只有“伊利莎白·熊”以及“殴打”的字样,可是后来公诉人拿到的那份供认状上却成了“殴打伊利莎白·熊及新生儿,导致后者死亡”。

      吉姆在签完供认状后被警察杰克带下了楼,一开始他还以为可以回家了,可是却被杰克告知自己已经被正式起诉了。直到那一刻,吉姆才如梦方醒——自己被涮了。

      2000年10月23日,玛格特和海纳撤回了对吉姆的指控。原来事件发生了戏剧性变化。吉姆的女友也许是出于良心发现,突然翻供说吉姆并没有袭击过自己。库克县法院据此宣布无罪释放吉姆。

      两个月之后,愤怒的吉姆一纸诉状将芝加哥警察局和前女友熊告上法庭。

      可是当时负责审问的洛斯弗德警官却声称自己从来没有逼迫过吉姆。他说,“我们从未承诺过任何人只要他坦白了罪行即可获释回家。我们想要的只是事实,而不是其他的东西。……我个人认为他的确有罪。”

      警察玛格特也称对口供的内容“确信不疑”。另一名警察海纳则称,熊的翻供“并不表明”吉姆的口供内容可疑。现在被调到麻醉品调查科室的警察杰克,对此事则三缄其口。

      吉姆的代理律师表示,“这种事情原本不应该发生。不过既然现在它发生了,我们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哈里斯枪杀案:只要在口供上签字画押即可获释出狱

      多年以来,美国的法律在规范警方审讯嫌犯时都曾有过种种指导性的规定。但在司法实践中,对究竟什么样的审问技巧是“适当的”,什么样的又是“不适当的”很难明确界定。

      在审问嫌犯时还有一条最基本的准则,那便是口供必须出于犯人的自愿。为了确保这一点,法庭审理案件时一般要审查审讯时的气氛、嫌犯当时的身体状况以及警方所用的审讯手段是否合法等。

      可是在库克县,记者发现警方在未得到口供之前拘留犯人长达三天三夜是家常便饭,即使是在犯人的健康状况极差的情况下也是如此。不过在目前正在审理中的一桩案件中,库克县警察局似乎破天荒地动了“恻隐之心”。在审讯一名刚刚动过手术、因枪伤导致瘫痪的嫌犯时,该警察局同意其通过眨眼的方式回答“是”或者“否”。

      库克县那些以谋杀罪被起诉的嫌犯称,他们之所以做假口供,是因为他们在审问期间被剥夺了吃饭、睡觉和洗澡的权利。有些嫌犯还揭露,警方曾威胁将他们的孩子也带走。正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才违心地承认“莫须有”的罪名。

      1998年,陪审团驳回了被告人拉森·哈里斯长达9页的口供。该被告是因为被指控于1995年枪杀篮球明星Reggie Nunnery而被捕的。

      哈里斯当年只有17岁,此前没有犯罪记录。警方以吸食大麻罪拘留了他并且进行审讯。他说,“我被他们铐在墙上,吃喝拉撒统统不让。后来一名警察向我说,只要在口供上签字画押即可获释出狱。可是当我签完字后要求他们履行诺言时,他们却对我拳打脚踢。”

      可是警方却矢口否认曾虐待和欺骗过哈里斯,为了证明这一点,他们还拿出一张哈里斯被拘留时的登记照,照片上的他“笑得很欢”,因此“足以让人相信”哈里斯不曾受到非人折磨。

      可是库克县地方法院的陪审员索非娅·达哈却认为,“我不认为哈里斯提供的口供真实可信。我怀疑所有这一切都是警察局一手导演的。”可惜,像这样明察秋毫的陪审员并不多见。

      一般而言,嫌犯在申诉审讯期间曾受虐待之后,警方会矢口否认,并且会向法官当庭出示各种“证据”。大多数情况下,法庭都会相信警方的陈述“真实可靠”。而作为弱势人群的嫌犯,他们的陈述似乎苍白无力。他们说自己受到了殴打,却难以给出证人。除非他们的骨头被打折了或者导致其他的重伤,他们很难有机会证明自己所做的一切。

      ■纳尔逊谋杀案:13岁弱智男孩竟被认定是嫌犯

      今年3月,库克县地方法院的一名法官还披露了这样一件丑闻:去年,伊利诺依州立法院审理的一桩谋杀案中,法官惊奇地发现那位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的“谋杀嫌犯”竟是一名1 3岁的弱智男孩,其智商只有54分,远远低于公认的智障标准70分。当法庭指派的心理医生问他什么是“沉默”时,他居然脱口唱起了圣诞之歌“平安夜”。今年7月,法庭推翻了他的所谓口供,宣判其无罪。

      无独有偶,一起名为“福特海德四人帮”的案子,堪称库克县司法史上的又一次奇耻大辱。为库克县警察局该案被告17岁的保拉·格雷竟然患有中度智障。

      据格雷本人事先讲,按照库克县警官的“提示”,他供认了自己伙同其他四名男子参与了1978年的一件双重谋杀案。其中两名男子因此被判死刑。1996年,这四名男子终于被无罪释放,并获得了3600万美元的“司法错误”赔偿金。

      据医学专家和法律专家介绍,患有智障的嫌犯在受到审讯时极易受到审问人某些暗示的诱导,比正常人更容易做出错误的供述。在《芝加哥先驱论坛报》抽样调查的247件卷宗中,至少有24件被告患有智障,这些人学习能力上普遍存在欠缺,根本无法理解作为被告所应享受的宪法保护权利。可是库克县的警察局长年将案件的侦破建立在为此类弱智嫌犯录的口供上。

      难怪伊利诺依州立法院的一名法官发出这样的感概,“让一名智力不正常的嫌犯做出虚假口供,却让真正的罪犯逍遥法外。我们的社会交给这样一支队伍保护,公众如何能够放心。”

      ■贝尔弑母案:被关押受审50个小时后,被迫同意做口供录像

      自从1999年8月开始,库克县警察局就保留了一项“光荣传统”,那便是对所有谋杀嫌犯的口供进行现场录像。可是至于嫌犯在做录口供之前接受警官“特别辅导”的那些细节则没有被记录在内。部分有识之士因此提出,这样的口供录像不足采信,因为它极易掩盖虐待嫌犯的事实。

      “考拉什安·贝尔”一案就是对这种口供录像可信度的最大讽刺。

      时年24岁的贝尔在录像中称他对母亲恢复吸毒十分愤怒,于是他“手持一把菜刀,连砍六七下杀死了亲生母亲”。2000年7月,贝尔因弑母罪被指控。可是今年早些时候的DNA检测结果表明,贝尔其实没罪。

      那天贝尔向警察局报案说当他回家时,发现母亲被人杀害了。警方二话没说,当时把他拘捕审问。

      经审问发现,贝尔的智商只有74分,只读完了8年级的课程。为了挣钱谋生,他只能靠街头卖报和替人擦汽车挡风玻璃为生。

      起初贝尔一直坚持自己没有杀母。可是数名警察向他轮番轰炸,一边咆哮着“你没有通过测谎测试”,一边把他从椅子上揪下来痛打。就这样,在被关押受审50个小时之后,贝尔终于被迫同意做口供录像。事后他说,自己当时之所以这样做,完全是幻想着以后在法庭向法官说明真相后即可无罪获释。

      法医最新对从贝尔母亲体内提取的精子和墙上的血迹做了DNA分析,结果与另一名男子的DNA完全吻合。警方据此审问了那名男子,他对与贝尔的母亲临死前有过性关系供认不讳,可是对谋杀一事却矢口否认。

      如今这名男子关押在库克县监狱内,据他本人招认,在贝尔的母亲死之后,他还曾对另一名女子实行性攻击。让人同情的是,贝尔至今还被关押在监狱内,等候案件审理的最终结果。

      ■文并供图/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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