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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出数名贪官 惹来一场风波:谁该为这些问题负责
2002年1月9日03:46  中国青年报

  本报记者 程刚

  谁应该为这些问题负责?该如何负责?

  2000年12月25日上午,在吉林省吉林市九站乡通溪村村民自发组织召集的村民代表大会上,面对9位村民组成的理财小组查出的40个村的各类财务问题,全村老少不禁发出这样的疑问。

  村民查村官老账

  面对通溪村近20年从未正式公开过的账目,理财小组成员王俊祥扳着指头数落说:以前所谓的“村务公开”,就是弄块黑板报,公开一些村民不关心的事项,个别公开的账目也没有明细。这样的账目没人看,也没人信。

  通溪村1999年划归吉林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可老百姓并没得到什么实惠,日子反而越过越穷。村官们却越来越富,光原村支书马明吉家就有小洋楼和桑塔纳轿车,子女也都办了农转非。村里年年说收支平衡,但实际欠外债100多万元。

  1998年因经济问题受到党内严重警告处分的原村支书马明吉,在支书的位置上一干就是20年。原会计谢国志任期长达30年。

  “村委会、村支部两套班子肯定有经济问题。”王俊祥肯定地说,“这不是个别人的怀疑,而是全村人的呼声。”

  2000年9月4日,吉林电视台组织的村官知识竞赛给村民们上了堂法律课。他们现学现用,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等法规,在55个村民代表中选举产生了由9人组成的“村民理事会”,同时成立由赵侠、王俊祥等5人组成的“查账小组”。推举“公正,能为老百姓说话”的赵侠兼任会长和小组长。

  9月14日,理财小组开始清查村里近3年的财务。

  算算老账吓一跳

  尽管对村干部们的经济问题有思想准备,但随着一笔笔账目被翻开,查账小组还是一次次地被震惊了。王俊祥搬出查账清单,比划着告诉记者:“20天时间,我们查出了40个财务问题,摞起来有一砖头厚。”

  记者看到,在被列为“问题第一号”的干部报酬问题上,理财小组查出了4个可疑点:

  ———1997、1998年两年,村干部私分了1.28万元的“工业利润提成”,而这两年村里根本没有办过工业;

  ———按规定,每年支出大于收入的村子,村干部应取消年终奖金,但1999年村领导班子成员却按比例发了1万元奖金;

  ———1999年村里的“综合奖金”9330元被几个村干部私分;

  ———从1998年到2000年,为向乡里按时上交统筹款,村里向个人借款,但利息支付却是一笔糊涂账。

  “问题第二号”:从1999年8月至2000年8月,全村购置吉普车以及使用费高达5.5万元,而在此期间,通溪村已入不敷出,这部分钱款相当一部分是从农民该得的土地补偿费中扣出的。

  “问题第四号”:1999年村里修水泥路,合同上签订的应付款为35.2万元,但实际发生额却高达43万多元,而且最终修成的路面,长、宽、厚等指标都明显低于合同标准。

  “问题第七号”:过去3年里,全村请吃请喝费用高达6.1万元,大大超过上级规定的每村每年不超过1万元的标准,而且超标部分有些连正式报销收据都没有。

  ……

  按理财小组初步估算,40个问题共涉及村干部中饱私囊或走向不明的钱款多达100万元以上,财务问题几乎涉及通溪村村民生产、生活的全部领域。

  账目清查之后的尴尬

  9月29日,理财小组将查出的各类问题整理成单项材料,送交给乡政府。

  九站乡于10月15日下派核查组到通溪村核查账目。核查组由乡人大主任赵云峰、经管站站长和一位纪检员等组成。当天,核查组和理财小组面对面坐到一起,当即清理出涉及乡干部贪占通溪村钱款1.1万元。在清账过程中,被清查出问题的乡干部开始返还贪占村里的部分钱款。10月19日,吉林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土地局一位局长的1270元电话费、土地局工作站站长的未标明用途的1000元被退还给通溪村。

  就在通溪村村民以为村里的财务问题能大白于天下时,事情却发生了戏剧化的逆转。10月16日,核查组拒绝与理财小组一起公开核查问题,开始单独封闭式核查。理财小组建议核查组每天工作后与理财小组“碰头交流”,遭到拒绝。“他们这么做,根本就是为了‘平事’。”一位村民代表气愤地说。“40个问题涉及好些乡里的干部,他们能支持我们顺顺溜溜地查账吗?”

  当天下午,核查组被村民和理财小组撵回了九站乡。“这样的核查组,我们用它干什么?”王俊祥说。

  账目核查工作就此停顿下来。这期间,赵侠接到一个匿名电话:“现在农村黑社会那么多,你还敢带头查账掀盖子,你在家里小心着点。”

  12月3日,村里突然播出了一个决定:撤销村民理事会这一自治组织。12月6日,九站乡通知查账小组开会通报核查结果。出乎查账小组成员意料的是,核查组对他们清查出的问题仅仅认定了3条半。两个多小时的激烈辩论没有结果。

  12月7日、18日,九站乡党委分别在通溪村召开党员大会和村民代表大会,通报对核查结果的处理意见:原村支书被撤销党内职务,留党察看两年,退回非法所得1.1万余元;原村委会主任留党察看两年,退回非法所得1.4万余元;原村会计留党察看一年,退回非法所得8500元;原妇女主任留党察看一年,退回非法所得1.6万余元。

  “现在的农民水平高”

  通溪村村民自发查账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九站乡其他14个村屯也纷纷仿效,成立理财小组,开始清理尘封多年的账目。

  建设村几乎和通溪村同时搞了一个理财小组,但让他们失望的是,账目清理出来了,却没有任何一个上级部门愿意受理。新村、新立村、寇家村、二台子村等村屯的理财小组刚搞起来,即被乡里急令喝止。

  九站乡人大主任赵云峰承认,乡村两级干部在政策执行上的确有不到位的地方,现在的农民维权意识强、政策水平高,成立村民理事会和查账小组能起到监督村里重大经济往来和重大经济支出的作用,有利于村务、财务和政务公开。但他又强调,村民理事会对村里的财务、对村干部的经济问题有疑义,应该反映到乡农业局、经管站和纪检办公室,由乡里自上而下去查,这才是合乎程序的。自发查账可以理解,但乡里不提倡。

  赵云峰说,我们希望理事会能在乡里的指导下,多吸收一些有财会工作经验的人进来按规范的程序开展工作。他认为,如何对村民理事会加以规范和管理,现有法规中规定模糊,这也给乡里出了个难题。

  并非结尾

  通溪村村民理事会成员们对乡里仅核实了3条半问题并不满意。“如果乡里不能支持我们继续核查,我们要通过法律途径讨一个明白。”赵侠说。

  12月17日,村民们将清查出的财务问题举报至吉林市检察院。

  12月26日,一个由吉林市有关部门组成的工作组进驻通溪村,对理财小组清查出的财务问题进行核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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