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新加坡前总理李光耀的著作《风雨独立路———李光耀回忆录》出版,其下篇《经济腾飞路———李光耀回忆录》最近也已出版发行。李光耀的第二本回忆录延续了第一本回忆录坦率、灵通、有力的风格,记录了其丰富多彩的人生。下文即摘自该书。 我很幸运。我的妻子芝,对于我的持续斗争,从来不质疑。对我而言,她是力量的泉源。判断一个人,她有敏锐的直觉,我却是经过选择分析和推理之后才做决定的。在评断谁不能信赖方面,她经常准确无比。只要她对别人的看法有所保留,我都会认真对待。早在1962年我跟东姑会谈加入马来西亚的问题时,她就对我们是否能跟东姑、敦拉扎克和其他的巫统和马华公会领袖合作有所保留。她对我说,他们不论在脾气、性格或社交习惯上都很不同,她不以为人民行动党的部长们能跟他们合得来。我告诉她,不管怎样,我们都得同他们合作,这是客观的需要。要建立一个国家,我们必须合并,把基础扩大。短短3年后,1965年,事实证明她的眼光准确无误。我们跟他们格格不入,结果他们叫我们脱离马来西亚。
她为我处理了很多烦琐的工作,替我修改我口述的演讲稿以及我在国会和访问中讲话的文字记录。由于她很熟悉我的用词,所以速记员抓不到的字眼,她也猜得出。不过,我刻意不跟她讨论制订政策的事情。她对那些具有敏感性的记录或传真文件的态度也是严谨的,避而不看。
她有自己的法律专业,她照顾得了自己甚至能一手把孩子带大。这使我无须挂虑他们的将来。在她的调教下,孩子们品行端正,虽然是总理的孩子,却从来没有仗势欺人。她的办公室在马六甲街,离我们在欧思礼路的家只不过7分钟的车程。她从来不同客户共进“商业午餐”,而是回家跟孩子一起吃午餐,跟他们保持接触。
孩子们,显龙(1952年出生)、玮玲(1955年出生)和显扬(1957年出生)都在华校受教育,先是南洋幼稚园,然后在南洋小学读了六年。两个儿子先后在公教中学和国家初级学院求学。玮玲则继续升上南洋女子中学,之后到莱佛士书院读高中。
我们老早就表明立场,他们也晓得必须靠自己争取成功。三人都获颁总统奖学金。两个儿子也获得了新加坡武装部队奖学金。作为这份奖学金的得主,他们在大学放长假时,必须接受军训,毕业后还得为武装部队至少服务八年。我和芝从没鼓励他们念法律,我们让他们自己确定本身的强项和兴趣。显龙喜欢数学,打算在大学修读这一科,却相当肯定不把它当事业来发展。于是,他在剑桥大学的三一学院修读数学,花两年时间(一般需要三年)考获数学一等荣誉学位,之后还考到优等星级电脑科学专业文凭。他在俄克拉何马州西尔堡接受野战炮训练,过后在堪萨斯州莱文沃思堡的指挥与参谋学院受训一年,再到哈佛大学肯尼迪政府学院修读了一年的公共行政。
显扬心属工程。进入剑桥大学的三一学院考获双料工程一等荣誉学位后,他到诺克斯堡接受装甲训练,接着在英国坎伯利接受参谋与指挥训练,再到斯坦福大学修读一年的商业行政课程。
玮玲选择在新加坡大学攻读医科,考获荣誉学位,是同届毕业生中最优秀的一个。她的专科是儿科神经病学,被委派到马萨诸塞综合医院实习三年,之后在多伦多儿童医院待了一年。
显龙一向对政府和国家大事深感兴趣。自剑桥求学时代开始,他已决定进入新加坡政坛。在数学荣誉学位考试后,三一学院的导师就力劝他重新考虑是否要回国为新加坡武装部队服务,导师希望他能留在剑桥发展数学事业。
当时显龙只不过20岁,却已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
人的一生总会有不幸遭遇,1978年,显龙跟马来西亚籍的黄名扬医生结婚。他们在剑桥大学相遇,名扬在格顿学院修读医科。1982年,她生下第二个孩子,是个男孩———毅鹏。他患有白化病,视力有障碍。三个星期后,名扬死于心脏病,显龙的世界垮了。他的岳母负起照顾两个孩子的责任,芝也协力相助。这时,玮玲完成在马萨诸塞综合医院的儿科神经病学训练,回国后给毅鹏诊断,发现毅鹏患上自闭症。在预备班和视障者学校上了几年课后,他的交际技巧进步多了,能到主流中学继续求学。玮玲再给他诊断,他的自闭症程度减轻了,智力也正常。他本性良好,是我的孙子中最乖巧最讨人喜爱的一个。
就在显龙丧妻之痛还没完全平复时,当时的国防部长和人民行动党助理秘书长吴作栋,邀请他在1984年12月的大选中角逐国会议席。显龙当时是新加坡武装部队参谋部的上校。显龙担心自己身为鳏夫,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又没再婚,参与政治将使他没有时间处理家庭事务。他跟我和芝讨论了这个问题。我告诉他,要是他不参加来届大选,那就得等上四五年才有机会从政。一年年地过去,要适应政治生涯将会越来越难,尤其是学习如何在选区和工会跟人民合作。显龙接受了我们的建议,决定离开武装部队,在12月的大选中竞选。后来,他高票中选,是得票率最高的候选人之一。当年他32岁。
我委任显龙担任贸易与工业部的政务部长时,是1985年。当时,我们刚陷入经济严重不景气的境况。1990年11月,我卸下总理职务,显龙获总理吴作栋委任为副总理。
很多批评我的人说,这是任人唯亲。接下来几年,吴作栋一直忍受着外国批评者的嘲笑,他们说他是为显龙暖席。然而随着1997年吴作栋赢得第二次大选,巩固了自己的地位,那些揶揄都停止了。在协助吴作栋的时候,显龙也以自己的能力奠定了政治领袖的地位:在处理政府各方面的问题时证明自己是个果断、高效的多面手。不论是什么部门,几乎每一个艰难或棘手的问题他都会注意并加以解决。部长、国会议员和高级公务员们都知道这一点。其实,我大可再留任几年,等他取得成为国家领袖的足够支持时才卸任。但我没这么做。1985年12月,显龙和在国防部担任工程师的何晶结婚。她在1972年获颁总统奖学金,随后在新加坡大学考获工程一等荣誉学位。目前她在政联公司新加坡科技担任总裁。这是美满的婚姻,他们生下两个儿子,何晶也把显龙的另外两个孩子视如己出。
我的弟妹们跟我特别亲密。我不但是大哥,也协助母亲做出重要决定,父亲生性吊儿郎当,早在我还年少时,母亲就认定我是代替父亲的一家之主。直到今日,弟妹们还是把我这个大哥视为一家之主。我们的大家庭每年至少聚会两次,一次是在农历除夕吃团圆饭,另一次是在阳历新年。他们会到我的住家探望我。举凡家里有大事,比如添了个孙子,我们都会互相通知,保持联系。如今,我们都六七十岁了。每当有人生病,医生都会通过检查,确定其他人没被类似的病痛折磨,因为我们体内都有父母的基因。我们五人当中,三人已年过七旬,超出了《圣经》所说的人寿之期,我们都感到很欣慰。(9月19日《中华读书报》)图李光耀一家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