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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密许家印:足球大亨的夺冠夜


2012年的两会上,许家印递交了自己的足球改革提案。来源:金羊网

新闻背景:


11月9日,是广州恒大足球俱乐部的"大日子"。


这天晚上,广州恒大对阵韩国首尔FC,绿茵场边跳动的比分牌将决定谁能站在亚洲之巅。中国俱乐部足球上一次杀入决赛圈,还得追溯到15年前。那一次,郝海东领军的大连万达折戟沉沙,惜获亚军。


大连万达的老板是地产商王健林,而站在恒大身后的则是地产大亨许家印。这位大陆顶级富豪,用三年时间打造了一只梦幻球队,掀起了一股恒大飓风。飓风过处,球迷们追逐着球星,教练们分析着里皮,观察家们则在揣摩着许家印:这位并不懂足球的商界巨鳄,抛洒巨金究竟所谋为何?


和平年代,足球即战争。而在中国,足球又不仅仅是足球。解析许家印的足球密码,其实能告诉我们许多足球之外的中国规则。


决胜日

  决赛开始之前,广州恒大的官网上出现一组神秘的数学公式。

  公式由高等数学符号组成,只有公式,没有结果。但这难不倒学霸球迷,有网友很快算出,公式意味着结果是"3:0"。主场大胜、零封对手、顺利捧杯,绿茵对决上演之前,恒大已霸气四溢。

  这支球队的确有霸气的资本,回顾恒大征程,自今年2月26日起,球队一路击溃日本浦和红钻、掀翻澳洲中岸水手、打败土豪莱赫维亚,虐杀不可一世的日本柏太阳神,客场战平韩国首尔FC队后,以不败战绩昂首挺进最终赛场。甚至有人已经开始憧憬对战德国拜仁慕尼黑——夺冠后,恒大可以拿到世俱杯的门票,过招地球上最好的足球俱乐部。

  一切恍如梦幻。压抑许久的中国球迷热情被点燃,亿万目光聚焦恒大,决赛日,超过200家媒体云集羊城,中央电视台甚至将卫星转播车直接从北京开到了广州。

  广州天河体育场已成圣地,许家印则是圣地中的教主,然而这个常现身嘉宾席上,穿西装梳背头的恒大老板,在决赛日前异常沉默,几乎没有关于他的媒体访问流出。或许,他在等待捧杯之后,再释放期待已久的欢呼。

  恒大的球迷们则不需控制激情。

  在"广州恒大"贴吧里,已有北京球迷宣布组团包机赶赴广州观战。在微博上,一位恒大铁杆球迷则晒起了自拍照:为抢购决赛门票,他们在售票口前打起了地铺。他的身旁,有球迷支起桌子,打起斗地主,也有人就地支起了简易火锅。

  决赛早已一票难求。天河体育场的普通入场券已被黄牛炒到千元以上,最高档的Vip票在黑市上标价过万。更多球迷已经准备好,决战夜站在体育场外,通过大屏幕为球队助威。

  这场比赛的胜负容纳了太多内容。它关乎足球实力、迎合政治气候、甚至还掺杂着国家尊严。

  观战的并不只有普通民众。据《体坛周报》报道,倘若夺冠,赛后的庆功仪式将有众多高官到场——除萨尔曼、张吉龙等亚足联高层外,蔡振华等国家体育总局高层、张剑等足协领导、广东省和广州市的省市领导、中超和中甲俱乐部高层等均会到场。

  《体坛周报》报道中,有一句话充满悬念:"此外,还可能会有一名级别很高的政府高层作为神秘嘉宾出席。"

  无论观者是谁,所有人的心愿都整齐划一。恒大的拥趸们早早就喊出了那句熟悉的口号"广州未赢够",恒大官网则挂出了标语"冠军终归这里"。

  夺冠,是所有球迷的梦想,也是许家印的心愿,但显然,这并不是他唯一的期待。

决定亚冠归属的比赛将在广州天河体育场上演。

老板

  这原本是一位不熟悉足球的老板。

  足记们熟知:尽管过去3年中,许家印一直在大声叫卖足球,但他本人并不了解足球。3年前,恒大花几千万引进球员。钱已经花出去很久,许家印还没搞清楚谁是谁。

  今年55岁的许家印,是恒大集团创始人、董事局主席。他于1996年创办恒大集团,主营项目为房地产,目前总资产达2100亿元。2012年,恒大集团销售额923.2亿元,销售面积1548.5万平方米,均为全国第一。2013年3月,许家印当选为全国政协常委。

  虽然被批评为足球外行,但这位商界大佬对体育的热情由来已久。他在个人传记中写道:1978年,中国女排第一次取得世界冠军那天,许家印正在大学就读,他将寝室的扫把和草席点燃,成为校园内一支狂欢队伍的领导者。

  "学习女排,振兴中华"成为那一代学子的特殊记忆,国家主义成为难以磨灭的精神底色。多年之后,许家印重金雇佣郎平执教恒大女排。这一举动,更像是向那段青春记忆致敬。

  入主恒大时,许家印说:"中国足球与中国经济的地位十分不配,像恒大这样有能力的企业,有责任去做。"30年前,郎平领衔的女排夺冠画面不断激励着他,他希望他重金打造的足球队也像那支女排一样,"为国争光"。

  广州恒大的前身,是甲A时代辉煌一时的广州太阳神队。2010年初,恒大集团买断球队全部股权,更名为广州恒大足球俱乐部。

  那一年,中国足球正处在最低谷。许家印接手恒大,可以算是抄底。接手恒大后,恒大的第一个目标是:让降级的球队晋级。自此之后,"豪奢"和"奇迹"就成为恒大最鲜明的标签。

  在地产界呼风唤雨的许家印,对大场面有着偏执的追求。用钱能办得到的大场面,许家印从不吝啬。

  恒大集团内,每年会组织万人运动会;恒大曾与中国扶贫基金会合作,曾推出了"恒大慈善万人行";恒大楼市开盘时,遍邀影视巨星,甚至当场演唱,引路人围观……这些,都是声势浩大、一掷千金。

  在足球上,许家印也沿袭了这个路线:为了提高恒大俱乐部的成绩和影响力,砸钱,是最简单也是最直接的途径。

  在烧钱引进球员、几乎重建一支球队后,恒大成功杀入中超。此后,许家印的手笔更让众多习惯小富即安的中超老板们嗔目结舌:他自掏腰包,包专机请球迷到上海看球;主办联赛开幕式就花掉5000万;砸下创中国转会记录的1000万美元,将该年巴西甲级联赛最佳球员孔卡招入麾下……

  待到他以过亿年薪将世界级冠军教头里皮招致麾下时,媒体已被蹂躏得近乎麻木。恒大如同一只呼啸狂奔的史前巨兽,彻底颠覆了中超原本的丛林法则。

  2012年,为了买进大牌外援,恒大投入7亿人民币。"我们知道是贵,但你这里是中国足球,你不多花点钱,别人肯来吗?"许家印说。

  在国内联赛,恒大有一套奖金方案:胜一场,奖励300万元人民币,负一场,从奖金中扣除300万,每5场结算一次。

  在中超联赛,条件最差的俱乐部,一年的开销不超百万,而恒大赢一场球的各类奖励总和就是500万。据不完全统计,恒大队今年向球员派发的奖金已经超过2亿元。

  有人质疑恒大奢侈无度,"足球外行"许家印终现出商界大佬的狠辣和自信,"有人说我们是乱花钱,我不同意。该花的钱一定要大胆花、勇敢花,不该花的一分也不能浪费!"

  老板就是老板。

2011年3月18日,许家印明确表态,球队三到五年内必须拿亚冠冠军,否则李章洙下课。来源:新华社

算账

  在中国,投资足球一向结局不佳。

  热血满腔的王健林一怒抛售球队,跨界而来的赵本山最终灰头土脸,一边搞网游一边搞申花的朱骏仍在股权桌前咬牙支撑……投资足球和冲出亚洲一样,仿佛都魔咒缠身。

  许家印的到来似乎正改变这种现状。

  黄健翔在微博中称:"有人留言说:富豪应该拿钱办点儿实事,别搞足球。我觉得,拿自己的钱给中国亿万球迷买快乐送高兴,也是救苦救难的实事。许老板买私人飞机、系爱马仕皮带,都没什么好议论的。舍得给球队投入,比那给情妇送大奔却拖欠球员工资的人,牛一万倍!"

  当然,对恒大而言,投资足球并不是公益事业,足球同样给许家印带来巨大收益。

  在中国,玩足球从来都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靠足球本身盈利的人很少。许家印的巨资投入显然无法在足球身上直接获得回报。真正令恒大赚钱的,是足球背后的地产王国。

  恒大集团财报显示,2009年,即恒大进军足球之前,其合约销售金额为303亿元。2012年,这一数字增加到923亿元,今年预计将超千亿。3倍以上的涨幅背后,离不开恒大足球的影响。

  有业内人士认为,考虑到隐性的、间接的知名度提升的话,恒大队其实"赚大了"。以恒大聘任世界杯冠军教练里皮的新闻发布会为例,央视体育频道、新闻频道付费均对此进行了长达半小时的直播。

  有资深体育记者算了这样一笔账:央视体育频道广告价码最高的《体育新闻》和《体育世界》栏目,若以18万元/30秒为单位计价,恒大直播半小时费用为1080万元人民币;而若以5.33万元/5秒为单位计算,恒大更需花费1918万元人民币。

  "这样计算也许不够严谨,但大致可了解到,一场新闻发布会就为恒大省了近千万元广告费。"这位资深体育记者称。

  有统计机构曾做出保守估计:恒大因投资足球每年所获取的"免费广告"资源,至少超过2亿。

  2010年,恒大足球俱乐部盈利仅有77万元,投入却高达1.5亿元。许家印仍然觉得合算:"在中央电视台打广告的话,1秒钟大概15万元。我们一场球下来,比如说4月2日中超开幕式在广州举行,有25家电视台现场直播,有300多家媒体报道。11个运动员穿着印上了‘恒大’两个字的背心,你说是不是很值钱?一个半小时的直播时间,如果做广告,要多少钱?"

  过去3年中,恒大不时成为新闻主角——从孔卡到巴里奥斯,再到足以震惊世界足坛的"银狐"里皮加盟,恒大涉足足球以来,已成为媒体头条区的常客。

  中国房地产研究组公布数据显示,仅在恒大接手广州足球8个月后,恒大品牌价值就达到80.16亿元,排名全国第一,与接手之前比,几乎翻倍。

  事实上,投资足球更加"隐晦"的利益,则来自潜在的"政商关系",和高端人脉资源的整合。

  "在不少地方政府眼中,足球已经变成了地方的一张名片。投资足球,可以得到更多潜在的高层的支持。而这种支持,对于房企在拿地、授信等层面,起到巨大的作用。"分析人士称。这种隐性的价值,已很难用数字来估量。

  在足球世界,许家印远比不上里皮专业,然而在足球世界之外,有人敢说许老板不会算账么?

2011年8月,广州恒大俱乐部主席许家印,亲自宴请球队的5名外籍球员及其家人。来源:新华网

足球政治学

  在对俱乐部的运营中,许家印始终强调主旋律与红色精神。刚入主恒大时,他便高调提出"恒大为国家争光"。

  许家印不止在一次场合号召恒大国脚"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将国家队的训练及比赛摆在第一位","为中国足球献身"。恒大的官网更曾以"赤心报国"为主题——配图上,一名国脚将左手放在胸前的国旗下。

  去年3月7日,广州恒大队与韩国全北现代队比赛开场前3个小时,身在北京开着两会的许家印特地给球队主帅李章洙打了个电话,让其向球队临时宣布了他新设立的"为国争光奖"——每个净胜球200万元奖励。

  200万元一个净胜球的冲击不可谓不大。重赏之下,恒大连进5球击败韩国球队。然而,恒大球队中几位主力进攻球员是外援,攻入恒大队5个进球的正是3个"洋枪手"。很难想象,他们对中国老板口中的"为国争光"几个字有怎样的理解。

  今年,一场亚冠比赛结束后,恒大队一位来自巴西的队员披着中国国旗绕场一周——他显然比其他洋队友知道中国老板的喜好。

  在房地产从业者的金字塔尖中,许家印既是最高调的那个人,又是面目最模糊的那个人。在私人生活上,他没有像王石那样登上过8000多米海拔的高峰,也没有像潘石屹、任志强那样成为微博大V。只有在政治领域上,他发言积极。

  "房地产的利润不应当超过5%",这是许家印2009年在全国政协会议上的提案。在高房价时代,他成为"有良心"的开发商典范。许家印也非常懂得与媒体的共生关系,在要求球员的"五必须"中,其中一条就是必须尊重媒体。

  2010年,"两会"全国政协闭幕会上,许家印作为唯一的民营企业家发言。

  作为草根商人,许家印明白,在中国,站在主旋律这边,总是不会犯错的。亚洲冠军联赛还没有结束,许家印就"代表"中国足协宣布愿意承办世俱杯——他又提前几步,站在了这边。

  在欧洲,如果政要重视足球,那一定不是坏事——在政坛上,德国女总理默克尔的标签是"冷面"、"铁腕"。她惟一的软肋就是足球——一旦成为球场边的观众,她就会跟普通球迷一样,欢呼、呐喊。正是在她的任期内,德国男子足球队从低谷走向了高潮。

  2012年10月2日,恒大队捧起中超冠军奖杯时,在广州天河体育中心,观众们看到了广东省省长朱小丹,以及他送给许家印的笑脸和大拇指。

  11月9日,恒大亚洲决战之夜,我们又会看到哪张熟悉的面孔?

2012年11月广东省委常委、广州市委书记万庆良出席“广州足球双冠庆功晚宴”给恒大集团董事局主席许家印颁发了荣誉牌匾。来源:中国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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