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派记者　何晖　文图

　　阅读提示

　　连日来，辽宁本溪市54岁妇女刘玉芹“求卵生子”的消息引起社会广泛关注。经查证：她是迄今为止我国内地年龄最大的寻求“辅助生殖”的女性。在女儿被杀近10年后，刘玉芹不仅给自己提出一个人生难题，更给国内医学界提出一个难题：中国是否该像建立“精子库”一样，建立合法的“卵子库”？

　　心愿

　　54岁妇女想“求卵生子”

　　6月3日，辽宁本溪。傍晚时分，记者冒雨在本溪钢厂的14个家属院里寻找了半天，才找到了刘玉芹夫妇的家。刘家的两室一厅简单整洁，客厅里堆放着两箱鞋垫、纽扣和松紧带等小百货。刘玉芹夫妇二人都已退养在家，除了每月各自领取700元和500元的退养费外，全靠在街头摆地摊打发日子。

　　丈夫张德传是山东周县人，他说：“刘玉芹要孩子的念头是去年9月产生的。今年春节过后，她不断地往沈阳和吉林跑。打到上海、北京等各大医院的电话不计其数。一开口就两句话‘我54岁了，我女儿被鞍山的警察杀害了。我要再生个孩子，你们帮帮我吧’。”

　　“起初我很反对，这么大年龄了，不要说不会生了，就是生了可咋养啊？这么大年龄再怀个孩子，别人不得笑话死？我寻思着女儿的事办完后，带她四处转转，转移转移想法，可不行，她还是想孩子。由她去吧……”对刘玉芹的想法，张德传只能渐渐默许了。

　　提起“求卵生子”的事，刘玉芹禁不住泪流满面。她说，想再要个孩子的想法并不是自己的一时冲动，很早就有了。但前些年一心为女儿报仇，给耽误了。等杀害女儿的凶手伏法后，自己已经没有生育能力了。“52岁那年绝经的，当时很绝望。后来在报纸上看到一个52岁的女人在绝经后又怀上了孩子，我这才又有了信心。”

　　据刘玉芹介绍，那个52岁的女人是在吉林大学二附院生殖医学中心用“试管婴儿”的技术实现心愿的。媒体曾称该女士是医学史上的奇迹，刘玉芹想成为更大的一个奇迹。

　　但刘玉芹的“运气”显然不如那位52岁的女人，无论在中国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还是沈阳市妇婴医院，她都没有得到好消息。

　　刘玉芹在街坊邻居眼里是个人缘很好的人。据街坊邻居讲，刘蛮有热心肠的，但性格有些怪异，平时风风火火的，说话语速极快，与人交谈必提女儿，“跟祥林嫂似的”。对刘玉芹再生个孩子的想法，邻居们表示了高度的理解和同情。刘的一个邻居告诉记者：“心情完全可以理解，这么多年不容易啊！”

　　“求卵生子”的愿望经媒体报道后，刘玉芹只收到一则愿意赠卵的信息，但对方的条件被刘玉芹断然拒绝。一个36岁的女人称自己因病失去了生孩子的能力，愿意提供卵子，条件是要定期看孩子，等刘玉芹夫妇去世后，她要把孩子接走。“我一听就炸了，开什么玩笑？她来看孩子，一个亲爹一个亲娘，我夹在中间算是什么？一来二去再把父子俩都带走怎么办？”刘玉芹连连摇头。

　　缘由

　　中年丧女老夫妻10年追凶

　　在刘玉芹大胆“求卵”的背后，是一场亲生女儿被杀、夫妻10年缉凶的传奇故事。

　　10年前，刘玉芹曾有一个幸福的家。夫妇收入稳定，女儿温顺可人。

　　“单位里都知道我们养了一个好女儿。在1995年5月7日前，我们从没打过孩子。”但1995年5月7日，张德传因女儿犯了一个错误狠揍了孩子一顿。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女儿居然因此离家出走，到辽阳市的一家小饭店做了服务员，其间遇上了邓基伟。

　　邓基伟，当时是鞍山市公安局的法医。1996年3月，女儿带着邓基伟回本溪跟父母见面。张德传当时对邓的感觉是“不诚实，嘴巴太会忽悠”。

　　不久，女儿在几次打电话哭诉邓基伟“是个骗子，他有老婆孩子”后，就下落不明。

　　女儿被肢解的尸体半个月后被人发现，辽阳警方勘查认为肢解者有非常专业的水平，但由于没任何线索，该案作为悬案搁在了警方档案里。

　　凭直觉，老两口认为邓基伟难脱干系。于是从1996年至1998年，刘玉芹一次次到鞍山市公安局报案，一次次被拒绝，理由是没有证据。他们又向政法委，向人大，向妇联，向所有他们认为能够做主的部门申诉。

　　1998年，刘玉芹提前办了病退手续。为了能够搜集到邓基伟杀害女儿的证据，老两口借钱在家里装了一部有来电显示的录音电话，一次次地拨打邓的电话。“只要他开口说话，他就会留下破绽。”在长达两年的时间里，电话录音、与邓面对面、到周边打听消息、跟踪邓的行踪，张德传夫妇为女儿报仇用尽了心机。当一摞录音磁带摆在鞍山市公安局领导的面前时，他们被感动了。

　　2002年4月11日，邓基伟终于落网了。他用鞍山市的一个电话卡往刘玉芹家打电话，而该电话卡的主人——鞍钢劳研所的一个女医生王玉华已失踪一个多月。

　　经审讯，邓基伟最终全部招供——他杀害刘玉芹的女儿是为了摆脱她的纠缠，而杀害并肢解王玉华纯粹是为了解决生理需求。

　　2003年9月20日。邓基伟被执行枪决。

　　恶魔被送上刑场，女儿的仇报了，但失去女儿的痛苦却丝毫没有缓解，刘玉芹卧病半年，整日拿着女儿的照片哭哭笑笑。

　　有人建议刘玉芹抱养个孩子，但她坚持要自己生。“我已经做好充分准备，费用不是问题，我可以把房子卖掉，哪怕是倾家荡产，搭上性命，我也要再生个女儿，给老伴留个后代。”

　　难题

　　各大医院求卵者排队等候

　　54岁“求卵生子”的刘玉芹在经历中年丧女的沉重打击后，接下来要面对的医学难题同样沉重。

　　连续两天，记者依照辽宁省卫生厅的介绍，以患者身份走访了沈阳在生殖辅助技术方面颇有名气的中国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沈阳市妇婴医院和沈阳东方医疗集团妇婴医院。

　　据中国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辅助生殖中心的何丽霞医生介绍，医学辅助生育技术主要是指两种，一种是人工授精，另一种就是试管婴儿。而人工授精比较试管婴儿技术来说相对简单，它是通过人工方法借助器械将精液放入女性生殖道内。而试管婴儿技术则是用腹腔镜把卵子从女性的体内取出来，放入培养皿内培养，再加入处理过的精子，使卵子受精并发育成几个分裂球，这些分裂球就是早期的胚胎，然后再将这早期的胚胎移植到女性子宫内，发育成胎儿。

　　对于像刘玉芹这样需要赠卵才能怀孕的大龄妇女，何医生认为成功的可能性是零。她说：“现在有很多夫妇都需要捐赠卵子，但是他们得排队等候。到底什么时候有捐赠的，要看来做试管婴儿手术的夫妇是否愿意捐。现在在我们医院排队登记的已经超过30人。3年前登记的到现在也没有找到捐赠者。”

　　“靠捐卵才能做试管婴儿手术的，我们医院目前已经不做这个手术了。”何医生说。

　　据她介绍，目前国家法律对买卖卵子的行为是明令禁止的。不允许单独提供卵子，目前的来源只能是别人做试管婴儿手术时剩余的卵子。实际上在做试管婴儿手术时，为了防止怀孕失败，从母体提取的其余的卵子要做成胚胎（受精卵）冷冻保管备用，即便人家同意，可供外人使用的卵子也非常少。

　　临床实践中，一般夫妇在做完试管婴儿手术后，几乎都不愿意捐赠。因为从女性体内取卵子和从男子身上取精液不一样。取精液，只要是年轻人，基本上都可以，不会对身体造成损害；但取卵子就不一样了，在未婚女性身上取卵子会对她们的身体造成伤害。在取卵子前，必须用激素来刺激供卵者多排卵，这就需要使用一个长达2厘米的探头，会破坏到处女膜，所以说，在年轻女子身上取卵是有健康风险的。“我们只提倡生育过的女子捐卵，这就是要想找到条件好的卵子更难的原因。”何医生如是说。

　　另外，一般人都认为排卵药物是服用的，事实上，是肌注的。取卵子时也会疼痛，因此需要麻醉，手术有点类似于子宫颈涂片检查。一次取卵子一般不只是一个，因此超排卵对于捐卵者是有健康损害的。此外，超排卵还会给卵巢带来危害病变。

　　条件

　　严格筛选成功率仅有30％

　　可排，期望赠卵，赠卵者也要同时进行严格的筛查，一个项目也不能少。这初步筛查的费用每人约需3000元，所需调理的药物费用和住院观察的费用还不算。

　　如果以上条件都符合，那就可以做试管婴儿手术了。试管婴儿手术的收费，每次大约在1．8万元左右。对于成功率是多少，孙医生始终没有正面回答。而记者从中国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得到的答复是，成功率在30％左右。

　　东方医疗集团妇婴医院也拒绝为患者提供卵子，医院的孙鹏达医生说，医院也不负责帮病人寻找卵子，一般都是由患者自己去联系卵源，而找来的卵子质量便不得而知了。

　　记者以病人家属身份咨询国家卫生部得知：目前我国取卵技术并不十分成熟，对卵子的管理也不成熟，因此卫生部不允许医院建立卵子库，也不允许刻意地去募集卵子。

　　建议

　　卵子库应该依法建立

　　那么，刘玉芹究竟能不能成为“52岁成功”之后的又一个奇迹呢？记者致电一直被刘玉芹推崇的吉林大学二附院生殖医学中心。生殖医学中心的徐主任告诉记者：“那是个特例，她（刘玉芹）这个情况（怀孕）的可能性很小很小。”

　　徐主任还告诉记者，女性“老来生子”是件很危险的事儿。一般情况下，女性年龄超过40周岁，身体各器官功能就开始衰退。怀孕以后，心脏、肝脏、肾脏等器官的负担会很快加重，尤其是对高龄孕妇来说，分娩过程是非常危险的。

　　记者还从吉林大学二附院了解到，超过50岁的妇女能保持受孕能力的极少，像刘玉芹这样的高龄妇女，试图选择试管婴儿技术成功怀孕，在国外也是十分罕见的。

　　吉林大学二附院生殖医学中心的医生也承认，试管婴儿技术实施这么多年以来，他们只给3位年龄将近50岁的患者实施过这种手术，遗憾的是，都未能成功怀孕。

　　记者此前得知，从1998年开始，郑州在全省率先开展了此项技术，至今，我省已经诞生了420多位“试管婴儿”。郑州大学一附院生殖医学中心是目前我省唯一经过卫生部技术准入的可开展“试管婴儿”业务的医疗机构，该院已成功掌握6种“试管婴儿”相关技术，但50岁以上受孕成功的并无记录。

　　一方面是渴望生子的正常需求，一方面是法律的禁止导致卵源稀缺。如何解决这个两难问题。中国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辅助生殖中心的何丽霞医生说：“没有办法，规定是严格了点，但我们必须执行。”

　　刘玉芹是否可以用亲戚姐妹的卵子？何医生说：“这是不可取也不被允许的，这样会产生一系列人伦和法律问题。即使有人愿意赠卵也是采取的‘双盲方式’赠卵，彼此不见面，不知道联系方式。”

　　接受采访的多位医务人员都认为，借卵怀胎不仅是医学的问题，更是一个严肃的社会问题。最好的办法还是国家像建立精子库那样建立卵子库。国家还应该针对卵子库出台相应的法律法规，并进行严格的管理，规范对卵子的采集和供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