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诉人:江雨 女 23岁 职员
●采访人:记者 申丽洁
●采访时间:2005年6月14日
热浪滚滚。晌午时分,一片乌云悄无声息地压过来,热浪里开始游荡起几缕凉爽的气息。饱受炙烤之苦的人们不禁惊喜地抬头观望,以为一场酣畅淋漓的雨就要来了。谁料老天爷偷奸耍滑,只是做了做样子,打了两个闷雷就草草收工了。
乌云散去,阳光依旧炽热。
就在这时候,我的电话响了。一个女孩,想和我聊聊,关于一个男人。
那年夏天,我在一家手机特约维修点工作。一个周末,修机器的客户特别多。天热,空调又不太凉,人的心情便容易烦。很多人都等不及,皱着眉头冲我们嚷嚷。可我们还得忍着烦和热,保持微笑和礼貌。
一直忙到中午,终于人都陆续走了,我和同事都长长地出了口气。一抬头才看到,还有一位先生坐在那儿等呢。然后我们就聊了起来。机器很快修好了,他让我给他发条短信,试一下还有没有问题,于是我转发给他一条美好祝福之类的短信。他点点头,满意地走了。
当我和同事准备出去买饭的时候,突然收到一条短信。打开一看,原来是刚才那位先生的。他向我的辛苦表示慰问,并邀请我共进午餐。我笑笑,回过去:“不用了,您不必客气,这是我的工作。”
我想,第一次见面,人家只不过是客套一下。难道我还当真不成?况且这种情况以前我们也碰到过,所以也没放在心上。
之后的一天,正忙着呢,我突然接到一个感觉既陌生又熟悉的电话。他用很熟络的语气对我说:“哟,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我实在想不起来是谁,就问他是哪位。他告诉我他叫陈永:“就是前几天修手机的那个,还记得吗?”哦,我这才想起来。
他说他的手机又被儿子给摔坏了。我让他带过来看一下,可是他说他现在在外地,于是我告诉他等他回来再修也可以。
没想到在我们快下班的时候他就来了。一进门他便冲我挤了一下眼睛,看上去像个调皮的大男孩。
在修手机的时候,他们就随意地聊起来,天南海北什么都聊。这时候,江雨发现坐在她对面的这个男人30岁出头的样子,黑边近视镜,深蓝色T恤,看上去文质彬彬很有风度的样子,内敛又有些许倨傲的气质很有点像她的偶像陈道明。
他们从这一天开始真正熟悉起来。陈永常常给江雨发些有意思的短信,都是需要费些脑子最后却很涮的段子。这些小小的短信极大地丰富了江雨的生活和工作,她常常在上班的时候想到这些段子“扑哧”笑出声来。为了报复,也为了回报,她也开始四处向朋友们搜罗一些更有意思的短信回过去。他们很长时间里一直用这样短暂而愉悦的方式保持联系,偶尔也会给对方打个电话聊聊天。
有一天下午下班很早,我和同事相约到河边去散步。刚好赶上河水上涨,景色美极了。这时我突然就想到了陈永。他现在在干什么呢?下班了吗?我很想给他打个电话“骚扰”一下,可又觉得有点唐突,于是在电话刚响了一声的时候就挂掉了。
很快他就回过来了,问我在哪儿呢,我告诉他正和同事在河边玩。他沉吟了一下,问我同事是男的还是女的,然后说:“要不我过去找你们吧?”“好啊。”我说,“这里可好看了!”我以为他只是随口说说,并没有在意。没想到过了一会儿,他真的开车过来了。
第一次和一个异性客户不是因为工作关系见面,彼此不免都有点拘束。
我笑着说:“就你一个人啊?”
他反问:“你以为有几个人啊?”
然后我们都笑了。
其实我的意思是他怎么没带夫人或儿子?他一定也是故意装糊涂的,我想。
后来同事借故离开了,我们就在河边散步、看风景、聊天,一直到很晚。
当夜色浓重起来的时候,起风了。恍惚中,额头好像被什么打湿了,我用手摸了一下,扭头对他说:“下雨了?”没想到他也正抬头望着天问我同样的话。
我们都笑了。笑过之后,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雨大起来的时候,他招呼我上车,送我回家。快到家的时候,他突然对我说:“……说来也许你不相信,今天下午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也正要打给你呢。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你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前面,镇定自若地握着方向盘。我却害羞地低下了头,不知道该往哪里逃。
以后的日子里,他们仍然用短信联系,有时还会到河边的公园去走走。江雨清晰地感到自己的心里萌发了什么,痒痒的,酥酥的,温润而潮湿,就像一场三月的小雨,淅淅沥沥,万物复苏。
但是江雨很快就发现自己每次和陈永在一起的时候都不能令自己轻松,总有点偷偷摸摸的感觉,像是做了贼,尽管是个甜蜜的贼。
或许这是因为陈永有妻室的缘故吧。我不止一次地想过,他比我大11岁不要紧,但是他有家啊。我怎么能充当不光彩的第三者呢?可是我不能控制自己。我不能否认,我喜欢和他在一起。
记得有一次,我无意中问他:“你是不是每天都很晚才回家啊?”
他没有回答,却反问:“你是不是和我在一起时总会想到我的家啊?”
我沉默了。我不知道他和妻子之间出了什么问题,总之他从来都不给我讲他的家事。即使我问了,他也总是极力回避。有时候我感到很对不住他的妻子,虽然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但我还是常常感到很自责。或许因为我,使他们的距离更远了呢。
又是一个有雨的夜晚。
江雨见到雨就有一种莫名的惆怅,或许这和她是在雨天诞生的有关吧。她生命里的某些重要情景总是和雨有关。
冥想中,江雨不知不觉就去了她和陈永常去的河边。她在雨里徘徊着、犹豫着,想:这段感情究竟是该放弃还是继续?
烟雨空的河边,江雨独自撑着伞伫立着,想了又想,脑子乱极了。
当雨点的叩击声渐渐强烈起来时,江雨突然想跟陈永说说话。
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回家了没有?
我犹豫着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他问我在哪里,我告诉他在河边。
刚说了一句,就听到电话那头一个小男孩的声音响起来:“爸爸,我要吃冰淇淋!”
他呵斥道:“这么晚了上哪儿给你买去啊?”然后电话就断了。
我拿着电话,在“嘟嘟”的断线音里发呆。很难过,却说不清是为什么。
晚一些时候,他又打电话过来问我刚才怎么了,有什么事。这时候我已经平静下来了,淡淡地说:“对不起,刚才我打错电话了。打扰了,再见!”
这一刻我突然明白了,决定从此离开他,一份明明知道没有结果的感情,与其飞蛾扑火,倒不如早一点把它扼杀在襁褓之中。虽然听起来有点残忍,但这也许是保护自己的最好方法吧。
想法听上去如此坚决,但事实却很快证明,它是那样不堪一击。当陈永再次发短信过来时,我还是做了一只冒险的飞蛾。
直到有一天,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我梦见陈永给我讲了他和妻子相识相恋的过程,那么细腻,那么感人。他们是怎么同甘苦共患难的、是怎么一起操持这个家的……一切都历历在目,清晰到好像是身边人的故事一样,至今我还记得梦里的情景。
这个梦促使我真的下决心要结束了。我把梦里的事对他说了。
“或许我们的相识本身就是一个错误。”我说。
他一边在电话里大声地答非所问:“嗯,好的,好的!我知道了……”一边呵斥着身边的儿子:“走开!别在这里捣乱!快去看看妈妈做好饭了没有!”
江雨告诉我,她和陈永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去年9月27日的晚上。没说几句话他们就分别了,从此再也没有见过面,也没有联系过。
分手的时候陈永问江雨为什么,江雨想了想,说:“不为什么,我只是想过正常人的生活。”
江雨至今还保存着陈永最后一次发来的短信:“我已经把你的号码删除了,再也不会跟你联系了。记住,以后需要帮忙的时候别忘了告诉我。只要你过得比我好!”
然后江雨辞掉了那份她喜欢的工作,换了新的工作。就这样平静地过了将近两个月,直到前不久的那一天。
那天我正在上班,突然接到一个陌生女人的电话。
她一开口就问:“你认识陈永吗?”
“谁?”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陈永!”她听上去有点激动。
“……认识啊,怎么了?”那个已经远去的影子再次弹出,伴着“突突”的心跳。
“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她单刀直入。
“……你是他什么人啊?”我沉默片刻,反问。
“……朋友。请你告诉我,你们现在到底还有没有联系?你们从什么时候认识的?”她依然很激动。
我对她说我们已经很久没联系了,她不信。我说我还在上班呢,要是没什么事就挂了。她又追问我在哪儿上班。我说:“没必要告诉你吧?我还忙呢,再见。”就挂了。
唉,本来就要走出那片阴影了,为什么她还要打扰我?我不是已经选择退出了吗?已经淡化的那段感情被这个电话激活了,又那样生动地摆在我面前,细致到他的每个眼神,鲜活到每颗雨滴……
我不知道她是从哪儿弄到我的电话号码的,但我知道,她一定是陈永的妻子。后来她还给我发了条短信,说谢谢我对她丈夫的照顾,还说她目前正在调查陈永到底同时拥有多少女人。我不敢相信她说的是真的。
陈永是那样的人吗?
不知道。其实,我又对他了解多少呢?
毕竟,一切都已经成了过去时。虽然有时走过河边或者在电视里看到陈道明还会想起他,但是我明白,梦一旦醒了,故事也就跟着结束了。梦里的故事是不会有续集的吧?
同样的话送给他吧:只要你过得比我好。
江雨最后说,她之所以想把这一切告诉我就是想再次坚定一下自己的决心。事实上,她特别害怕自己会动摇。而且她很清楚,这一次动摇,也许她会彻底溃败。江雨还说,经历过这段感情之后,她觉得自己变得更加成熟了。同时她也想用自己的故事给那些正在和已婚男人纠缠的女孩一些前车之鉴。
“把我的悲伤留给自己,你的魅力你带走。”江雨用这句篡改后的歌词来表达自己现在的心境。
我毫不吝啬地赞赏了江雨的理智和清醒,这种品质在她这个年龄的女孩中算得上是优秀的,更多的女孩子在情感面前爱冲动、缺乏自控力,尤其是在成熟男人面前,容易深陷却不懂得把握分寸。但江雨做到了,她从一开始就明白,这只是一场没有结果的梦而已,所以,让梦早一点结束吧,起来还得上班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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