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碧波有两个身份,平时他是武警总医院医务部计划科科长。一旦要外出执行救援任务,他就变成了中国国际救援医疗分队队长。
自中国国际救援队成立以来,彭碧波参加了9次国内外救援行动,成为唯一一名参加过中国国际救援队所有重大任务的人。 日前,记者对这位颇有传奇色彩的人物进行了专访。
问:你们在国外参加救援的时候,是不是很辛苦?你们每天的生活,是一种什么状态?
答:确实很累。去阿尔及利亚那次,我们从上飞机开始,不断地转机、赶路,到了之后马上开始工作,整整55个小时没合眼。但是,人处于极度的亢奋之中,根本睡不着觉,也不想吃东西。
问:但是,这样一段时间后对身体的损伤很大吧?
答:一般回国一周后,才会感觉到身体极度透支,一点力气都没有。
问:如果临时要走,你们的库房里有那么多的食物和饮用水吗?
答:我们和一家超市定了一个君子协议,只要我们接到任务,哪怕是凌晨4点,它也要把库房打开,让我们拿走需要的物资。至于货款,我们回来再一起结算。
问:如果当地的水源污染了,你们怎么保障喝水。
答:我们都是从国内带瓶装水,每人每天的标准是6升。其中1.5升用于饮用,其他用来洗漱。
问:在这几次救援行动中,你觉得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答:每次遇到的情况都不一样。有时候是找不到组织。我们既找不到联合国的负责人,与当地的军方和政府也联系不上。我们上次去巴基斯坦,是在中国驻当地的大使馆的指导下才到达受灾地,直到第二天才见到他们本国的救援队。
另外,就是语言交流上的困难。我们的队员只接受过英文培训,而有些地方的老百姓听不懂英文,只会讲当地语言。比如我们这次去印尼的爪哇,当地就有好多种方言,有些印尼本国的人都听不懂当地人讲话。
还有交通问题,比如说你到了当地之后,从机场到受灾地的路坏了,你必须坐飞机才能到达。但是,你很难联系到飞机。
问:你第一次到地震现场害怕吗?是什么东西让你觉得害怕?
答:最开始的时候,我很怕自己会在余震中死掉。因为我们到的地震现场,余震都一直在发生。你就感觉到大地在柔软地运动,自然界的力量非常伟大,而人变得很渺小。但是,后来我就知道了,一般余震比较小,不会造成特别大的灾难。我慢慢就觉得因为余震而死亡的事情不会降临在我头上。
另外一些地震发生国家的局势本身就不太稳定,让我们觉得人身安全不太有保证。比如我们刚到阿尔及利亚,当地人就告诉我们有一个美国的考察组在7天前失踪了,可能是被当地的反政府组织绑架了。我们在印尼的时候,就在离我们营地不远的海滩上,政府军和反政府军发生了枪战,能清楚地听到枪声。
灾害救援现场的危险就像在丛林一样,是时刻存在的。每一个参加灾害救援的人,随时都有可能面临生存危机,有可能自己陷入废墟,也有可能受伤、遇难。
问:如果现在你接到通知,有救援任务马上要出发,你还会觉得紧张吗?
答:马上就会紧张起来,但不是害怕,也不是完不成任务的担忧。这种紧张是整个人会很亢奋,心里想的就是,如何在几个小时之内完成人员及物资准备。
问:每次你们去参加救援任务,你们旁边还有很多其他国家的救援队。你们之间有交流吗?都聊些什么?
答:每次执行任务,最让我们开心的就是和其他国家的救援队员聊天、交流。你看着穿五颜六色的服装的各国救援队员凑在一起,有黄皮肤的、白皮肤的、黑皮肤的。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你就觉得大家都是同类。你知道你们的工作和使命是一样的,这样就非常容易走近。而且,只要你去任何一个国家的救援队,他们都非常热情,会主动向你介绍他们的情况,也会问你们的情况,还会互相交换自己带的食品和小礼品,回国后我们也还会联系。
问:你那时候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是代表着一个国家吗?
答:是的,那时候,你突然之间就会感觉,你代表着中国。
问:你觉得,在国内做医生救人,和在国外的灾害现场救人有什么不同的感觉?
答:我们每次出去,当地政府不会查你的行医执照,因为你代表着一个国家,他们非常相信你。这时候你就有一种使命感和责任感,你希望你救治的每个人都有非常好的结果,不会在你的手里造成二次损伤。
问:你已经参加过9次救援行动,可能已经对和救援有关的一切很熟悉了。如果你自己可以选择的话,你还愿意参加下一次的任务吗?
答:当然愿意。每次的灾害都是不一样的,而你去救援所面对的人也是不一样的,所以完全不会觉得厌倦。人生就是一个经历各种事情的过程,有这样机会,我为什么不去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