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方芳
屠规益 1928年出生,于1952年结业于上海圣约翰大学医学院,统一分配到北京协和医院工作。1963年调到中国医学科学院肿瘤医院外科工作,曾担任中国医学科学院肿瘤医院副院长、代理院长,中国协和医科大学教授、博士研究生导师。
他,是我国首先开展喉癌喉部分切除术的外科医生之一;他,是我国无喉食管发音训练班的发起人。前者,让数以万计的喉癌患者保住了用喉咙说话的权利;后者,使九成切除了全部喉管的病人可以重新说话。
他,就是79岁的中国医学科学院肿瘤医院教授、主任医师屠规益,我国头颈外科学科的创始人之一。
“每次面对病人都是一次考试”“屠主任属于那种少有的思维活跃、乐于创新的人,总有新东西。”跟着屠规益工作了27年的头颈外科专家祁永发教授这样评价这位已近八旬的老人。
“我觉得每天见到病人都是一次考试。”屠规益说:“说我创新,其实都是病人逼出来的。”
1963年,屠规益进入中国医学科学院肿瘤医院,在这里他遇到了一位喉癌病人因为全喉切除后不能说话自杀了。这件事给了他很大震动。
当时,对于喉癌晚期患者来说,全喉切除术无论在国内还是国际上都是惟一办法。美国医生1948年做了第一例喉声门上水平部分切除手术,第二例手术是意大利医生在1962年完成的,屠规益在1963年成功完成国内第一例声门上水平喉部分切除手术。这以后,喉部分切除术逐渐被国内医学界接受。保留了部分喉咙的患者能继续说话了!
此后的岁月,一个又一个病人给了他一次又一次创新的动力。
翻开屠规益从医54年的履历表:1964年开展了鼻咽癌放疗失败后复发的解救性手术,术后5年生存率达到45%,使我国在该项治疗中居国际领先水平;1972年协助朝阳医院耳鼻喉科进行了国内首次颅底手术;提出下咽癌术前放疗后手术的治疗方法,使患者5年生存率比单纯手术提高近一倍;70年代后期,他对声门上型喉癌患者的颈部淋巴结尝试局限性颈清扫,患者避免了双颈清扫,不再因面部肿胀、肩颈功能受损遭受不必要的痛苦;1979年,屠规益在胸外科协助下,在全国率先应用食管内翻剥脱、胃(或结肠)代食管修复下咽,手术不开胸减少创伤、降低手术并发症,减轻了患者的痛苦,提高生存率……
“对不起,让您受苦了!”
有位年轻医生患上了甲状腺瘤,由屠规益教授为他主刀。当手术结束时,屠教授低下身来说:“对不起,让您受苦了!”
这是屠教授在局部麻醉手术后经常对病人说的一句话,他自己不觉得有什么特别,却让这位年轻医生深感震撼。
作为一名医生,他也做过很多手术,却从未对病人说过类似的话。当病人喊疼时,他总是说:“别乱叫,手术哪有不疼的!”从此,这位年轻医生懂得了如何善待病人。
“当医生54年了,医患关系像今天这样紧张是我没有想到的。”屠规益教授感慨,很多人抱怨医生越来越难当,指责病人越来越难缠,可是有多少人反思过医生有什么责任吗?
头颈外科护士长吴秀玲对屠老查房时的一个动作印象深刻,每逢给喉癌患者检查时,屠教授总是习惯性地用一只温暖的大手挡在患者气管造瘘口的地方,因为病人带血的痰液随时可能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此刻,屠教授一定会用手直接接住。他跟护士们说:如果是你的家人,你还嫌脏吗?
“除了做手术,还要想怎么让病人活得更好”
外科医生都爱做手术。但作为一名外科医生,屠规益多次在学术会议、学术期刊上呼吁,坚决反对对早期病变采用致残性手术,坚决反对过度手术。
“一旦手术,肿瘤病人大多有器官功能影响。有些癌症是可以通过化疗、放疗控制的,不一定非得采用大范围致残性手术。”
这些言论得罪了人,个别同行在学术会议上说他是“学霸”。他平心静气地说:“你如果能拿出病例和数据支持你的治疗,我马上听你的。如果你拿不出来,就不能随意违背常规,拿病人做试验。”“现在一些医生沦为手术匠了,把手术台当成了流水线,手术成功就完了,不去关心手术后病人的生存情况;不去动脑子想办法让病人活得更好。”屠规益不仅在手术、治疗的过程中想了,在病人手术之后,把本来“不属于一个医生分内的事”也想了。
李文华,我国著名相声演员,屠规益的病人之一。对于这样一位靠声音工作的人,屠规益曾设想其他办法来为他保留部分喉功能,但最终为了保全生命,他只能选择切除全部喉。
“一定有办法让他再发出声音。”手术后,屠规益带着李文华进行了食管发音训练,仅仅一个月后,李文华就能讲出一些简单的句子,能够缓慢但正常地与人交流了,他咬字清晰地说道:“我非常感谢屠主任,没有他,我的生活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目前肿瘤医院是全国惟一一家定期开展无喉食管发音训练班的医院,屠规益是发起人,请来发音学方面的专家做培训,已经坚持了15年。80%—90%的全喉切除病人通过为期一个月的训练可以重新说话。他在学习班上向无喉者“检讨”说:“我对不起你们,我没有想到早一点办这样的学习班。”
50年没有离开过门诊、病房的屠规益教授说,为病人着想,是最基本的医德。RJ1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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