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罗马圣三山大教堂拾级而下,就到了西班牙广场一侧的济慈—雪莱纪念馆,一座大都会里的幽僻处所。
1821年,英国浪漫诗人济慈为正统派所不容,离乡背井飘零至此,在此栖身,数月后辞世。他殁于肺病,惊恐的罗马教廷下令焚烧了死者的所有衣物。
济慈以《夜莺颂》闻名,他将夜莺喻为艺术的象征,借以战胜死神,但斯人不免华年天亡,给后世留下了浪漫派的别样芬芳。今人撷其英华,在这位诗人身游异邦之地建立纪念馆,专辟文学沙龙来展示一个颉颃古典,于诗苑中另觅蹊径以舒灵性者的独创生涯。参观者走进馆内的中央陈列厅,就可见约瑟夫·塞文绘的济慈沉思肖像。塞文是济慈的忠实旅伴,陪同患病的诗人来到罗马,彼此相濡以沫,直至最后永别。他满怀深情地画出了亡友悲心日夜的神态和耽于幻想的气质,给人一种浪漫梦遥的痛觉;另一幅济慈像是哈特瑞克于1906年制的铜版画,配着《济慈诗集》封面照,流溢出诗人欲诉幽怀,在怅惘中追忆平生的印象。展厅里摆满济慈长诗等多部著作的各种版本和书信手迹,特别是《秋颂》和《希腊古瓮颂》,诗之如艳葩美锦,郁然新颖,似飞泉漱玉一般。
济慈在1821年2月春寒的弥留之际向挚友塞文口授了为自己拟定的墓志铭:“这里安息着一个名浮水上的人。”他被掩埋在罗马基督教墓地,石碑上刻着一把诗琴和那句“人淡淡,水蒙蒙”的铭文。塞文想为亡友立个纪念雕像,终未能遂愿,只挥笔画了一幅《济慈阅书图》,现存于馆中。
济慈在英国发表用希腊神话写的长诗《恩底弥翁》时,曾遭受评论界激烈抨击,唯有雪莱给了他宝贵支持,二人在意大利邂逅,遂结金兰。济慈病故后,雪莱悲痛异常,称亡友为“生命与自然的象征”。孰料,雪莱本人也于翌年在意国覆舟溺死海中,骨灰葬在罗马的非天主教徒墓园,成为建立“济慈—雪莱纪念馆”、将两位英国浪漫派诗人名字紧紧相联的缘由。
馆内摆着《云雀颂》作者雪莱的石雕胸像和塞文画的《雪莱在卡拉卡拉温泉》,还有路易—爱德华·弗尼耶绘的雪莱在海滩火葬的场景及其墓碑上镌刻的诗文,供人追怀这位“水与火的歌者”的人生遭际。事实上,雪莱的《解放了的普罗米修斯》等主要作品都是在侨居意大利时写就的,特别是他的诗体悲剧《钦契》就取材于意大利的历史故事,表达作者反抗封建暴政的社会主义理想。
游客中,不时有人细读雪莱写给厄·史密斯的信札和《西风颂》,领略诗人乞灵于风,像诗琴一般曼声长吟的心境。自然,要看到雪莱的精神全貌,还得在展厅里静坐下来,翻阅陈列在那儿的《麦布女王》、《伊斯兰的起义》,或反复默诵《含羞草》,感悟雪莱谦卑的人格。确实,一些来自不同国家的行者将此处当成大都会闹市中的“一片绿洲”,驻足欣闻紫罗兰的清芬,与馆外广场上的杜鹃花展相映成趣。
纪念馆里另一醒目的影像是拜伦,除了珍藏他的俊美肖像和他听黛莱莎·基齐奥里伯爵夫人弹琴的漫画外,还陈列着他的作品的各种插图版本,尤其是他在意大利参加烧炭党活动后写出的一部无情揭露欧洲“神圣同盟”的檄文《青铜时代》。1816年,拜伦跟妻子亡命到意大利,几年后与雪莱和济慈在罗马圣三山阶梯下相会,畅谈于附近的“戈莱果咖啡馆”,形成英国浪漫派魔罗支系在海外的“圣三会”,同时又与友人合办《自由人报》,为欧洲革命奋力呐喊。济慈和雪莱相继病逝后,拜伦于1823年7月乘船赴希腊,投入那里的民族独立斗争,次年不幸在米索隆基病逝。
世事悠悠,三英伦秀士生涯短促,然其诗哲轶闻至今犹在,共存于一座纪念馆中,让后来人在这里回首风流,景仰滋润人类思想的先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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