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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律视点:民警奖励公民抓贼需要法律规范

  日前媒体以“北京社区片儿警出资鼓励公民捉贼”为题刊发文章:北京市丰台区万源东里社区片儿警罗建用自己的1000元奖金设立了“社区民警奖励基金”,专门用于奖励社区里抓获违法犯罪嫌疑人或提供线索的居民群众。


  罗建表示:设立这一基金的目的是为了让大家都参与到社区的安全防范中,调动社区居民、商户参与社区防范的积极性,提高他们的整体防范意识。我一个人管理整个社区的治安,毕竟不如居民人多眼多,发现的问题也多,尤其是街面上的商户,接触的人多,容易发现问题。基金的主项是打击违法盗窃行为,不管是不是小区里的人,只要在小区里帮忙抓到贼,而这个贼又能构成行政拘留以上处理的,每抓一个奖励50元……自基金成立以来,已先后有29名居民、保安获得奖励。

  该社区居委会负责人亦称,基金的设立对社区治安工作确实起到了良好作用,从某种意义上提升了居民群防群治的积极性,对构建安全、和谐社区大有益处,而且对偷盗者具有一定震慑作用。作为基金受益人的小区居民则希望这种做法可以长期保持下去,其中不乏主动要求为基金捐款者。

  笔者以为,民警将自己的“贴己钱”运用在履行职责、保护公众利益上,令人钦佩。同时,对抓贼者给予奖金的制度设计有利于调动社会公众力量,提高了违法犯罪行为的发现率,进而提高了法律法规的适用率、执行力,使违法者尽可能受到应有的法律制裁,实现了法的公平与效率的有机结合,也实现了公力救济与私力救济的相得益彰;更重要的是,它倡导公民提高警惕,树立起见义勇为、同违法行为做斗争的勇气,也唤醒了普通公民的社会责任意识。这些,都是值得肯定和称赞的。

  其实,在我国的社会生活中,类似现象并不鲜见:我国有公安民警170万人,负责全国13亿人口的治安、刑事案件、户政、交通、消防、出入境管理等诸多事项,无法“面面俱到、疏而不漏”,于是出现了一些公民自发的反扒组织;法院面对日益繁重的案件执行压力,无法满足所有当事人的执行要求,于是出现了讨债公司;消费者面对一些假冒伪劣商品得不到质检部门的有效监管,于是自发地成立了打假社团……民警出资奖励公民抓贼虽不完全等同于上述现象,但其产生的法律后果也许和上述并无区别。

  本应由国家各部门行使的公权力,由于种种原因发生了向民间位移的现象,法律界人士将称其为“私权”对“公权”的介入。如果仅从善意的标准出发,这些民间组织有其存在的合理性甚至必要性。问题的关键在于,如果回归到法律、法治的标准,我们只能说此举合乎情理,却有失规范。

  首先,我们应明确这样一个概念,社会分工不同,每个行业承担的责任也不同,打击违法犯罪、抓捕小偷,保障公民人身、财产安全是警察的法定职责。而普通公民应该在法律的框架内履行举报和协助义务,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去打击犯罪。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对公民协助或者代替警察抓贼行为的奖励措施应该有一条底线:奖励不能成为公民直接与犯罪嫌疑人斗争的主要因素,否则等于变相把警察自身的执法责任转嫁到了公民身上。

  其次,对偷盗者进行调查、抓捕、处罚应由国家授权的公安局、检察院、法院等机关进行,如果出现错捕、错判甚至人身伤害均由国家承担法律责任,同时追究相关具体负责人的责任。民警出资鼓励公民抓获犯罪嫌疑人,在这种鼓励下一旦公民同犯罪嫌疑人做斗争受伤,甚至失去生命,或者公民的“勇为”超出了应有的法律限度,造成了对犯罪嫌疑人不应有的伤害,民警作为基金的发起人是不是应该承担一定的责任?公民因此的损失或给他人造成的损失,又能否得到法律的支持、认可?问题的答案也许恰恰相反。

  事实上,在当前的司法实践中已经有这样的案例发生:“武汉反扒志愿者联盟”某成员,在去年的一次反扒行动中,因涉嫌用棍棒击打小偷头部造成其血管爆裂死亡而被刑事拘留。日前,检察院下达了不起诉决定书,认为这名成员虽打了小偷,但不是致其死亡的原因。也就是说,如果这一棍子确实击中要害,导致了扒手死亡,那么这名成员必将走进班房。该成员尽管未被追究刑事责任,但此案办案人员透露,不排除死者家属向其提出民事赔偿的可能。

  事后该反扒联盟负责人称:“今后反扒方式将发生改变,不再直接抓扒手,而是予以警告或驱散,只有遇到扒手殴打受害人,反扒人员才挺身而出。”

  由此可见,对于一个法治社会而言,任何个人或组织的行为,哪怕是维护社会正义和正常的社会秩序,也要考虑清楚可能产生的法律后果和责任,审慎为之。

  今天,我们对民警自掏腰包奖励公民抓贼的问题予以讨论,不是为了评判这种做法究竟是对是错,更不是对公民见义勇为、协助公安机关办案的善举表示质疑,而是希望这种警民合作、共筑平安的尝试能够早日有明确的法律进行规范,能够有相关的社会保障支撑和警力配合。我们相信,健全的综合保护机制和措施,能够使公民的私力救济与公权力的行使相辅相成,“天下无贼”也不再遥远。

  (作者单位:瞭望东方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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