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处理这一严峻局势的全权交给李鸿章,命其“相度机宜,妥为筹办”(《中法战争》)。很明显,慈禧态度的含混,表明她对中法战争存在极大的侥幸心理。而此时,身为军机领班的奕䜣,对“战”、“和”这样关乎国家命运与未来的大问题上也不置可否,甚至动辄请假或不入朝,不和不战、麻木不仁。奕䜣的态度,令当朝诸臣十分不解,翁同龢更是心急如焚:“如何如何,愤懑填膺也。”(《翁同龢日记》)
人们不禁要问:那个纵横捭阖的奕䜣哪去了?此时的奕䜣身心俱疲,锐气全消,孤立无援。
中法战争爆发前后,他对言战颇感犹豫,对言和又颇多顾忌。遭受多次打击和大病初愈的奕䜣此时尽量保持少言说的态度,不断揣摩慈禧的意向。然而,他对中法战争的犹豫不决和对慈禧的一味应付,终于引起了朝臣的不满和慈禧的愤怒。奕䜣似乎也感觉到了慈禧的不满,为讨好慈禧,奕䜣为半年后慈禧寿典一事煞费苦心,企图博得慈禧的好感。
光绪十年初,中法战争连续失败,朝野舆论哗然,慈禧找到了难得的借口。
年初,不断传来进入越南的两支清军连连战败的消息,一支是广西巡抚徐延旭统领的粤西防军约六千人,另一支是云南布政使唐炯统领的滇省防军约八千人。御史们开始纷纷谏言,要求追究战争责任。按律最先逃跑的前敌将领应处死,统兵大员当拿问。慈禧震怒,广西巡抚徐延旭和云南巡抚唐炯均革职拿问。任命潘鼎新为广西巡抚,张凯嵩为云南巡抚。谁来承担失败的主要罪责呢?
奕䜣!慈禧不会错过这个置奕䜣于死地的机会。
三月初八(4月3日),慈禧召见军机大臣,不失时机地为罢免军机大臣改组军机处制造舆论。她在分析战争责任时,大谈特谈官员因循守旧,应对不力。据《翁同龢日记》记载:“今日入对时,谕及边防不靖,疆臣因循,国用空虚,海防粉饰,不可以对祖宗。”言辞颇为严厉,所指非常明确:军机大臣不得力,不惩办无以对祖宗。
在慈禧的舆论导向下,日讲起居注官左庶子盛昱上《疆事败坏请将军机处交部严议》奏折,严厉弹劾张佩纶、李鸿藻,同时敦促恭亲王奕䜣和军机大臣宝鋆等,不要蒙蔽视听,诿卸责任,而要戴罪图功。
慈禧如获至宝,将折子留中不发,她要不露声色地安排一切。首先,她要把奕䜣支开。恰好第二天,即三月初九日(4月4日)是清明节,慈禧派奕䜣去东陵祭祀,主持慈安皇太后三周年祭典。往返东陵需要一些时间,她完全可以借此机会逐一安排。然后,频频召见亲信宠臣。随后,慈禧以祭奠九公主的名义前往九公主府并留下用膳,此次,她又以祭奠为借口,不露声色地制造了一次单独召见奕譞的机会,两人进行了秘密的商讨。十二日,慈禧在召见军机后,相继密见了孙毓汶和奕譞。
一切准备停当,慈禧发出致命一击。十三日,奕䜣办理完祭典相关事宜后回来,本应召见,但这一天,慈禧只召见御前大臣、大学士、六部满汉尚书,军机大臣一概未得召见。就在奕䜣和诸军机大臣耐心等待召见的时候,忽然传出太后懿旨,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大吃了一惊!这是一份革除奕䜣及全体军机大臣的上谕,宣布将奕䜣为首的军机处全班撤换。奕䜣被革去一切职务,并撤去恩加双俸,令家居养疾,处罚最重。跟随奕䜣二十多年的宝鋆也被开去一切差使,仍以原品休职;李鸿藻和景廉降两级调用;翁同龢革职留用,退出军机,仍在毓庆宫行走,继续为光绪帝授读,处罚最轻。
上谕加给奕䜣等人的罪状是:“军机处实为内外用人行政之枢纽。恭亲王奕䜣等,始尚小心匡弼,继则委蛇保荣,近年爵禄日崇,因循日甚,每于朝廷振作求治之意,谬执成见,不肯实力奉行,屡经言者论列,或目为雍蔽,或劾其萎靡,或谓簠簋不饬,或谓昧于知人。”(《清代通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