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为梅家坞的龙井茶姑
王战标摄
戊子清明节,吾携小女自杭州城西驱车穿过灵溪隧道,过梅灵北路而至梅家坞。其时,天朗气清,白雾缭绕,连绵起伏的茶园笼罩在一片春色之中。近溪岸处,桃李争艳,杨柳吐绿,透着浓浓的春意。
离西湖仅十华里的梅家坞,现有茶园2000多亩,是生产西湖龙井茶的核心区域。我虽有幸与西湖毗邻而居,以前也听说过“十八棵御茶”的故事,但真正与龙井茶亲密接触,还得从今天算起。
我们在梅竺度假村的茶楼刚坐定,一口吴越软语的茶姑就过来泡上新采摘的龙井茶。
一片片龙井茶叶在清澈明亮的玻璃杯内上下翻动旋转,叶片浸润,叶芽舒展,水茶互舞,清香扑鼻。
用完香茶登上龙井茶园山麓,见山顶有一水池,池内有成群的红鲤鱼在嬉戏,池上有“梅坞问茶”四字,笔力遒劲,不知何人所书。山间有一小亭,上书一联:“茶品可清心,趣言能适意”。想必这亭即著名的“茶趣亭”也。抬头远望,山坡茶园如潺潺流水,似万顷绿波。樟树林松树林点缀于层峦之中,山气氤氲,翠谷中不时传来春鸟的婉啼。
漫山遍野都有茶姑在劳作着,她们头披布巾,腰挎竹篓,身着一色蓝底碎白花的衣裳,与茶园相互照映,组合成一道独特的风景。这些茶姑的年龄,大多为20岁到50岁之间,因为是在山坡地上采茶,年纪大了爬上爬下不方便。
“近段时间上山采茶的茶姑,仅梅家坞就有2000多人,整个西湖景区估计有上万人呢。”在茶园邂逅的梅家坞村党总支书记翁广银介绍说。
上万名茶姑!我知道,正是这些风里来雨里去的茶姑,把举世闻名的龙井茶一片片采摘下来,又经巧手精制后源源不断地销往世界各地。
“茶为国饮,杭为茶都”。古往今来,有多少龙井茶姑把她们的青春奉献给了“西湖龙井”。她们的生命也透着沁人肺腑的茶香。茶姑是辛苦的,但也是幸福的。那是许多年前,周总理陪同外宾来到杭州梅家坞龙井茶地参观,恰遇一位小姑娘采了满满的一箩筐新茶往家赶。周总理亲切地拉着她的手,慈爱地问:“小姑娘,你一天采那么多茶叶,手痛吗?”
周总理关心龙井茶姑的这一幕,已深深地铭记在梅家坞人民的心里。周总理先后5次视察梅家坞,关心龙井茶生产。总理的关怀激励着一代又一代梅家坞人。今天正值清明节,前往梅家坞“周总理纪念馆”参观、凭吊的游客络绎不绝。纪念馆门前的桃花怒放着,仿佛受周总理的委托,在问候大家。
“我们这里祖祖辈辈以茶为生,男种女采是以往村民最主要的生活方式。现在茶产区成了旅游胜地,就我们这个500户人家的梅家坞村,一年要接待游客100多万人次。村里的女同胞们大多成了茶楼里的老板娘,龙井茶姑有九成以上是外地人了。”翁广银又在身边说。
正午时分,在山腰的小路上,一群满载而归的茶姑正在赶往“东家”家里吃饭。她们来自安徽阜阳,一般由“东家”包吃包住,往往一采就是一个月。其中最小的茶姑刚刚结婚不久。是邻居王大婶带她出来的。她们只带随身换洗的衣物,被子也是由“东家”备好的。她们的“东家”是王大婶的老相识,知根知底,按天算工钱,甚至连工钱也没有约定。“没关系,东家不会赖账的,我已采了好多年了。”虽然采了半天的茶,王大婶看上去依然精神抖擞。
随茶姑们回到村里,在一家茶楼里,穿一件灰白格子长袖旗袍,浑身洋溢着青春气息和龙井茶香的小梅,穿梭在天南海北的茶客之间。自称“新生代茶姑”的小梅告诉我,清晨时分那一层薄雾,是龙井茶最要紧的一口“山气”,如果没有了它的孕含,龙井茶的韵味恐怕要打折扣。因此,采茶的茶姑们,每天都是天麻麻亮就上了山。
小梅是土生土长的梅家坞人,父亲是茶农,母亲是茶姑,而她呢,是浙江大学的学生,利用假期在家里帮着给客人倒茶。
她在倒茶的同时,是否把龙井茶的文化也一股脑儿里“倒”给了游客呢?
我想,守护梅家坞灵脉和龙井茶精神的,也许就是小梅她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