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名“丑旦”
红富贵感到问得莫名其妙,就笑着回答:“叫大爷,还能叫啥?”
红乾仁哼了一声说:“这就对了。我还以为你家得了贵子,连辈分都乱了呢。那么我问你,我叫啥?”听了这话,红富贵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子乾”重着“乾仁”。他支支吾吾地说:“都是樊阴阳演八卦演出来的,我也没有想起……”
“你没想起?我晓得你没有想起。”红乾仁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你根根上眼里就没我这个族长、长辈。我再问你:你媳妇叫啥名字?你难道不晓得你大婶名叫李桂花吗,嗯?八字还没见一撇呢,就小儿犯上了。
红城子是我红乾仁的天下,我说了算!亏你还走南闯北在大城市里混光阴哩,连损阴功折阳寿都不懂。依我说,越是贵人,名字越要贱。我看就叫个……丑旦吧?”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丑旦就要满月了,孩子总不见出脱,还是头大体弱,又黑又瘦,还三天两头害病。
红富贵的姐姐陈红氏提醒兄弟和弟媳妇:“娃身子骨这么禳欠,丑相总是出脱不过来,要借做满月给娃拜个干亲,请社火热闹热闹,好把庄院踏嚷踏嚷,给娃冲个喜色。”
拜干亲也是山里的一个乡俗。凡是独苗苗或者多灾多病的儿子娃,都要给他拜干大或干爷。干大、干爷都要多子多福的命大人担任,借他的福气来荫护宝贝儿子。干大是邻村张家嘴头的张百旺,干爷是族长红乾仁。本来干爷请个外姓人最好,但红富贵考虑到种种原因,就请了他。红乾仁得知红富贵采用了自己给孩子起的乳名,又来请他给孩子当干爷,自是十分高兴。
做满月的日子选在三月三。
这一天的程序有好几项,干亲认毕,就禳治娃娃,还要唱社火。
禳治娃娃是由装扮的狮子来完成。指挥狮子的武生一声清脆的喝令,就有两只狮子一前一后地冲进房里。狮子毛是麻叶绾制成的,染了金黄色,由两个小伙子披挂起来,经他们暗中一操作,狮子就摆头晃脑,跃跃欲试,很是威风。红富贵把丑旦用红绸子小被儿裹好,抱到院子正中央,两只狮子就跟了出来。红富贵把孩子放在铺好的席子上,两只狮子就围着孩子转圈圈。它们摇着尾巴,八只脚“腾腾腾”地跺着席子,项上戴的铜铃发出呛朗朗的响声。突然,只见一只狮子张开血盆大口,把孩子一下吞进肚里,吓得一些娃娃伙儿哭着跑开了。过了一会儿,狮子把孩子从后面“屙”了出来,观看的人才松了一口气,不料另一只狮子又如法炮制,把孩子再次吞进肚里,又“屙”了出来。据说,这样一来,孩子就经过了脱胎换骨的改造,就会出脱发福。
两只狮子还分别在药铺、厨房以及院子四周转了几圈儿。由狮王占据了家中的各个位置,妖魔鬼怪瘟疫杂病就没了立足之地。
两项主要议程进行完毕后,就开始耍社火。这里的社火是地摊社火,以小曲小戏为主。第一个节目是《开场》。由红三宝和红顺顺两个少年装扮的旦角儿演唱。两个毛头小伙用脂粉化了妆,掸上红脸蛋,染上红嘴唇,头上顶着黑纱包头,戴着自做的花布软额,穿上裙子紧身,手拿扇子,边扭边唱。
演着演着,大家来了兴致,有人就提出让齐翠花也来一个。齐翠花推托不过,就一个人表演了《拾玉镯》孙玉姣喂鸡和做针线的段子。她是在大戏园子里唱戏的,一式一招乡里的锣鼓胡琴根本配合不上,她索性就自念自演。
这个满月轰动了红城子周围的村庄,特别是药店掌柜红富贵的婆娘齐翠花的漂亮和那个宝贝儿子的丑陋不胫而走,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话题。
火仲舫
甘肃人民出版社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