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说《皇粮钟》里的“文胆”

　　夏康达

　　前辈作家从维熙在评论秦岭的“皇粮”系列小说时说：“秦岭把今天中国政府体恤民生，废除了农民上缴皇粮之举，当成小说的文胆，因而使故事多了沉甸甸的分量，可以说从取材到人物情韵的描写，在当代描写农村生活的作品中，都称得上一声绝响。”（《中国文化报》2008年4月22日）2009年3月，百花文艺出版社隆重推出的长篇小说《皇粮钟》，是秦岭在此基础上进一步充实完善的力作。

　　2006年全国免征农业税，这对广大农民来说，在经济上与心理上的意义，怎么估价都不会过高。学生时代学习中国历史，讲到明末李自成农民起义军均田免赋，民间流传歌谣“迎闯王，不纳粮”，百姓的欢欣鼓舞之情，溢于言表。这样的情景千百年来只闪电般地局部一现，而现在长期地、全国性地免征农业税，确实史无前例。我们的文学创作及时反映这一重大历史性决策，应该责无旁贷。

　　然而文学创作不能只是写政策；即使是再好的政策，也正如从维熙先生所说，只有内化、深化为“文胆”，才能奏鸣出文学的绝响。免征农业税这样千载难逢的盛世之举，一时未见正面描述的更多佳作，盖因“文胆”之难得矣！

　　“文胆”是什么？读秦岭的《皇粮钟》，我们感受到了作家浸渍于心灵的对生活与人生的融入肝胆肺腑而几无一丝游离的切肤之痛与执著之爱。是的，创作需要深入生活，而真正成功作品的诞生，应该是生活早已扎根于作家的心魂！我深信这是真诚的创作的必然规律，也是《皇粮钟》成功的根本原因。当然，还需要作家具有驾驭语言、结构故事、刻画人物、营造环境等艺术创造的深厚文学功底。《皇粮钟》在这些方面都臻于上乘。

　　翻开《皇粮钟》，迎面扑来的是甘肃天水一带浓郁纯朴的乡土气息。这种浓得化不开的乡情民风，给予读者的是绝无矫情的质朴的真实感。

　　在秦家坝子及其周边的农村舞台上，生活着唐岁求、秦穗儿和她父亲、宋满仓、隋圆圆、囊家秦爷、罗万斗、姚耱子等个性各异的农民形象，而他们的命运和人生道路都与“皇粮”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尤其主人公唐岁求腿瘸之后陷于绝境，又因当了验粮员绝处逢生，后来取消农业税使刚有转机的爱情婚姻几成泡影。人生的起伏大起大落，成也“皇粮”，败也“皇粮”。作品就是从这样的侧面，对免征农业税对中国农村、农业与农民的重大影响，尤其是对农民的民生与人生命运的影响，作了全方位的深刻反映。于是，我们在这些普通农民的日常生活已经发生以及可以预计的必将发生的变迁中，看到的是一部反映中国农业一个重大的根本性变革的情系农民的史诗！

　　秦岭现在是在天津工作，但他生于西北，长于西北，西北农村是他的根。这部小说对西部农村语言的熟练运用，不仅保持着原汁原味，在节奏上、语感上，又不动声色地进行着审美化的加工，而且巧妙地借力于西北民间语言艺术(秦腔、民歌)的特有魅力，使作品在地域与民俗文化方面风格鲜明，进行了卓有成效的探索。

　　颇有传奇色彩的囊家爷爷，我认为也是一个为作品带来乡土民俗原生态神秘气息的颇有创意的象征性人物。他的亦人似“神”、亦真似幻、亦有似无，乡民对他的既信亦疑，在作品中拿捏得很好。最后以他显灵作一个莫须有的结尾，回味无穷。

　　《皇粮钟》把一个极具历史与现实社会意义的题材，以如此文学化艺术化的手段予以表现，将作家的社会责任感与艺术使命感很好地统一起来，确实是一部具有思想性、艺术性、可看性的好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