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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代理”:是为人解忧 还是“当代法海”

2011年11月07日11:21
来源:瞭望东方周刊 作者:刘耿

  “分手代理”:是为人解忧 还是“当代法海”

  作为一门新行业,“分手代理”与心理、法律、调查、跑腿等服务都有交集,而它本身的边界在哪,依然模糊

  《瞭望东方周刊》记者刘耿 | 上海报道

  上海。静安寺附近的一家星巴克。两女一男。

  长久的沉默之后,男子开口了:“对不起,我爱你,却给不了你家庭,我们做朋友吧。”

  “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你毁了我的一切,不仅仅是青春!”其中一个女人说。

  ……

  桌上的一只手机悄悄地设置为通话状态,一个网名叫“沸腾的太阳”的男人一直在异地监听着。这场为了告别的聚会是由他策划的。

  “沸腾的太阳”是一名“分手代理”。

  今年9月某天,在淘宝网上从事“分手代理”生意的“沸腾的太阳”接到一位网名叫Angel的上海女士的咨询,她的女伴Shelena(网名)做“小三”已经三年,Angel希望“沸腾的太阳”帮女伴走出这段错误的爱。

  双方约定20天达成分手目标。

  “沸腾的太阳”先向Angel了解了Shelena的成长经历,然后决定自己冒充其小学男同学先行接触。因为“沸腾的太阳”远在贵阳,短信、网络成了主要沟通渠道。

  通过对童年的共同回忆(这是Angel告诉他的),“沸腾的太阳”渐渐取得了Shelena的信任,后又提到了Angel——Shelena的好友,三人相约见一次面。

  那次见面,“沸腾的太阳”给Angel提供了一些话题建议和指导,自己借故没有去。当晚Angel把与Shelena面谈的情况告诉了“沸腾的太阳”,效果似乎不错。“沸腾的太阳”趁热打铁,向那位已婚男人发了几百字的短信:“你是一个成功的男人,也是一个失败的男人……放手吧,你给不了她幸福,我想你比她更清楚的。她还年轻,别毁人一辈子了。你不知道我是谁,我也不必知道你是谁……考虑一下,明天8点静安寺星巴克,约她和Angel一起聊聊吧。”

  翌日,早晨6点多,Angel接到那位已婚男人的电话,同意“沸腾的太阳”的安排。于是,出现了本文开头的一幕。

  当晚,Shelena去了Angel家,“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对不起我爸妈……就让这三年的故事在今晚结束吧。”

  Angel按约定支付给了“沸腾的太阳”一笔酬金。

  这是“沸腾的太阳”最近承办的一个成功案例。

  行走在道德与法律的边缘

  据本刊记者了解,像“沸腾的太阳”这样的“分手代理”,在淘宝上就有53家。“分手代理”还是2007年8月由教育部公布的171个汉语新词之一。

  本刊记者采访了多位“分手代理”,他们大都声称这一创业灵感源于一部韩国电影《悲伤电影》。影片中,车太贤扮演的男主角从事的就是这个亘古未有的职业:分手代理人。

  除此之外,国内一些“分手代理”说,从事这个行业的灵感还来自各自具体的生活经历。

  “沸腾的太阳”告诉本刊记者,他以前经常逛猫扑网,“看到上面骂‘小三’、欺骗感情的事情太多了,就滋生了这样的想法。”

  另一位“分手代理”葛帮山则亲身体验了几次“愉悦的分手”:爱情短命、友谊长存。“在我没有从事这个行业以前,我就看淡了感情,现实社会,利益比感情来得更实在。我很明白我在做什么。在我的内心,没有放不下的东西。”他接受本刊记者采访时说。于是,他着手将这种私人经验作价出售。

  “情感作家”周禄宝也兼营着“分手代理”业务。

  2007年从宁夏某旅退伍,在兰州调停战友与相恋八年的女友分手,女孩子在宾馆哭得死去活来,这个偶然事件促成了他后来南下杭州做“分手代理”。在他看来,自己的“情感写作”与这项生意可算是教学相长。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亲”的传统伦理是这些分手代理人的道德重负和最受指摘之处。对此,几位代理人对本刊记者表示,对爱情已死的反复确认是在他们启动分手程序前的必备步骤。

  这种“确认”包括技术性的方法,比如“百步分手法”:

  两个人背对背走,走完一百步后,再回头,如果还能看到对方,就可以重新开始;如果看不到彼此,就基本可确认爱情已死。

  总会有“被分手”后又复合的情侣,令这些代理人颇为尴尬。所以,本刊记者发现,目前市面上没有一家单向做分手的代理,至少在名义上都是“促合、分手”双向生意兼做的。

  此外,对法律风险的规避也很重要。归纳起来,有几类分手案子是被分手代理这个行业所共同拒接的:当事人未满18岁;离婚案;有财产分割矛盾或是其他非感情类矛盾掺杂其中;与黑社会沾染;一方心理承受能力极差,可能经受不起刺激。

  本刊记者采访发现,湖北一家“分手代理”明确提出,包括涉嫌散布谣言、涉嫌侮辱或者诽谤他人等11项内容均不在业务范围之内。

  怎样拆散宋思明与海藻:与专业心理咨询师的分野

  驱逐“小三”的案子是道德正确、获利甚丰的“蓝海”,因此被“分手代理”竞相追逐。被称为“职业法海”的“分手代理”,此时才近法海本色。

  本刊记者了解,一般家境宽裕的女客户委托解决“小三”问题的市价是10万元。但是她们通常不找“分手代理”,而找私家侦探。周禄宝说他在杭州遇见过一个“80后富姐”,愿意花7万元把出轨的丈夫拉回身边。“她丈夫人品不怎么样,联系上的时候在‘洗头’,我们三方都很尴尬,喝了一杯咖啡就开溜了。”

  “沸腾的太阳”则表示,自己若是接到这种大单,愿意花一年的时间专职去搞定。

  上海市宝山中心医院心理科医生林光耀也想将驱逐“小三”纳入私人的业务领域,他在2009年开了乐心心理咨询室,定位于“情感危机管理”。

  不过,林光耀对本刊记者说,自己无法独立地完成驱逐“小三”的业务,常常需与私家侦探、律师合作。专业心理医生的身份也使他时刻注意着职业边界:哪些属于心理界域,哪些属于法律界域。

  而林光耀这种身份上的自觉与自我审视在“分手代理”的身上往往是没有的,后者的路数花样繁出。

  葛帮山曾在深夜接到一个男孩电话,请他代买一份宵夜给女朋友,凌晨时分店都打烊,他便自己炒了两个菜,穿过半个城,送到目的地;还有捉刀代男生在QQ上和女孩谈分手的事情,从晚上七点多聊到凌晨一点多,终于让女孩同意分手。

  而林光耀这样的职业心理咨询师的主要工作模式是与客户交谈,一般不做分手或不分手的建议,只是帮助他们认识这段感情。

  “‘小三’不是一个人,她是一个角色,赶走一个‘小三’是没有意义的。关键要收住丈夫的心。”林光耀说。

  “比如,怎样拆散宋思明与海藻?”林光耀以电视剧《蜗居》中的这起典型婚外情做样本进行分析,“他们既是各取所需,又是真爱。要让海藻认识到无论做‘小三’还是‘转正’,都不会有个好的结局,因为‘小三需求’在宋思明身上是永远存在的;在技术上,针对宋思明的傲慢,可以给海藻设计一些让他受不了的话,让宋思明知道,海藻不是他的私属物。”

  而目前,职业的“分手代理”没有这么多的专业武器可用,模式比较粗放,主要的工作方式是递送口信。葛帮山就说,其“分手代理”业务的前身是跑腿业务。

  作为一门新行业,“分手代理”与心理、法律、调查、跑腿等服务都有交集,而它本身的边界在哪,依然模糊。

  分手师影像

  几乎所有的分手师都有一段丰富的从业经历。

  葛帮山为生计卖过青菜、带过小孩、当过保安、干过小工、做过鞋匠、跑过推销,直到他在鄂西北小商品城开了家日用品店铺,才算有了比较固定的职业。

  通过对多名分手师的采访,本刊记者可以大体勾勒出他们的影像:

  大多来自三线及以下城市,或者乡村。葛帮山的老家是湖北十堰房县青峰镇榔口乡沈家湾村;东北地区一个姓车的分手代理人,来自营口大石桥;上海第一个推出分手代理业务的小健,老家是江西景德镇。

  年龄以“85”后为主体,“沸腾的太阳”是贵阳一所高校的大四学生,广州一名分手代理小张只有18岁,是位技校在校生。

  学历不高,以中专为主,基本都有销售经验,对“话术”有一定的掌握。成功学、厚黑学及心灵鸡汤类书籍是他们的主要读本。

  都是兼业经营,没有一人完全依靠分手代理为生。葛帮山的第一职业是文身师,第二职业是实体店老板,第三职业是淘宝店掌柜,第四职业是分手师;营口的小车在中专毕业后做建材生意,业余从事“分手代理”;周禄宝在北京一家酒业公司做白酒业务,主要跟餐饮业打交道;“沸腾的太阳”主业是卖保健品,还开了一间茶叶店。

  “分手代理”业务的不独立从他们的收入上也反映出来:每单收费基本在50至500之间,小车的报价是124.7元,谐音“要爱死去”;葛帮山在头两个月,一共做成5笔,收入450元;周禄宝说自己的业务做得较大,每年“至少5万元”,好的时候,一个月在北京赚上万元。

  如何表达不爱才令人踯躅

  如何表达爱已不再是这个日渐开放的时代的困惑,如何表达不爱才令人踯躅。

  米兰·昆德拉说:“遇见是两个人的事,离开却是一个人的决定,遇见是一个开始,离开却是为了遇见下一个离开。这是一个流行离开的世界,但是我们都不擅长告别。”

  广受争议的“电波怒汉”万峰常以棒喝的方式痛骂来电的听众,口头禅通常是:“离!赶快离!马上就离!”然后,下一步呢?

  到底哪些人群需要“分手代理”的帮助?

  本刊记者在调查时发现,目前“分手代理”的客户,性别上,女性多于男性;年龄上,30岁以下的较多。

  还有一些社会性因素,比如《婚姻法》司法解释的出台,竟也带动了分手中介的生意,不少情侣恋爱了五六年,婚房都买好了,一方现在想分手,不好开口向另一方提出,就会找“分手代理”。

  上海市胸科医院的心理咨询师刘晓芯接受《瞭望东方周刊》采访时分析:“有分手表达障碍的人通常会愧疚、恐惧,内心感受已经不喜欢对方,或者喜欢他人了,但是无法面对自己当初的誓言。这是一种心理问题,成人,必须要承担自己做过的任何事情和决定的后果。”

  上海青年管理学院应用心理学副教授王裕如在接受本刊记者采访时则认为,“分手代理”能避免情侣间的一时尴尬,但是,当事者从第三方口中得知分手的消息,比从恋人口中得知,所受伤害更大,必要时还是情侣双方当面谈清楚,“否则,这辈子你还欠我一个‘再见’。”

(责任编辑:徐秀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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