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农在使用农药时,基本上都是凭多年种茶的经验。“邻居喷什么农药,茶农也就跟着喷,从来没有人跟他们讲什么药能用什么药不用能”
本刊记者 曹林华 发自北京
4月11日,国际环保组织绿色和平发布了《2012年茶叶农药调查报告》。报告称,调查的9个品牌的所有18个茶叶样本全部含有至少3种农药残留,其中12份茶叶样本检出灭多威、硫丹及氰戊菊酯等3种国家禁用农药的残留,14份含有多菌灵和苯菌灵、腈菌唑和氟硅唑农药残留。
这份历时半年的调查发布的报告,把中国茶叶行业推向了风口浪尖。随后,中国茶叶流通协会在官网回应,称该《报告》中没有将检测结果与相关标准进行比对,造成社会各界对检测结果误读,把“农药残留”和“农药超标”概念混淆。
这份报告的主要调查者王婧表示,长期以来,茶叶品牌商为了追求利益的最大化,忽略了对茶叶生产最末端茶农的培训和管理,导致他们在种植过程中对大量违禁农药的使用泛滥。这一点必须引起企业足够的重视,从而建立一套有效的管理体系,杜绝茶叶有毒事件再次发生。
超半数样品被检出违禁农药
茶,最早是以其具有的解毒功效而为中国人熟知。然而,如今的茶叶却在伤害着大家的健康。“中国的茶叶消费量居世界之首,而我们调查得知,在消费者最常喝的茶叶里发现了多种农药的残留物,”绿色和平食品与农业项目主任王婧说,“这些茶企在其中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2011年12月至2012年1月,王婧和同伴先后在北京、成都和海口对9个茶叶品牌进行了抽样调查。这些品牌包括:吴裕泰、张一元、中国茶叶、天福茗茶、日春、八马、御茶园,以及海南农垦白沙绿茶等。
王婧随机购买了价格在60至1000元一斤的包括9种品牌茶叶在内的18种茶叶,品种涵盖了绿茶、乌龙茶和茉莉花茶等,随后,这些样品被送至第三方的专业实验室进行农药残留检测。
为了确保茶叶品牌的真实性,所有的茶叶品种都来自于专卖店窗口。王婧说,在把这些茶叶品种送检前,他们工作人员还按照茶叶包装盒上的条形码去一一查证。“在专卖店买就已经保证了茶叶的真实源头,如果他们专卖店的茶叶也有假,那企业就更不负责任了。”
经过第三方检测出示的报告显示,被调查的9个品牌的所有茶叶样品上均含有至少3种农药残留,检出的农药种类多达29 种。其中6个样本含有10种以上农药残留,而日春803 铁观音竟含有多达17种农药残留。
更让王婧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天福茗茶的碧螺春、张一元和吴裕泰的茉莉花茶等11份茶叶被检出含有农业部明确规定不得在茶叶上使用的农药灭多威,而八马和日春的4种铁观音则被检出同样在茶树上被禁用的农药硫丹;同时,在海南农垦的白沙绿茶上,还查出国家早在2002年明文禁止在茶树上使用的农药氰戊菊酯 。
灭多威被世界卫生组织(WHO)定义为剧毒农药,研究表明该农药会破坏人的内分泌系统。而硫丹毒性高且能在人体内累积,低量接触就能产生急慢性的影响。这些农药早在《中国人民共和国农业部第1586号公告》和《中国人民共和国农业部199号公告》中明确规定不得使用。
王婧觉得,由此可见,这些企业长期存在无视国家法规和消费者的健康权益,忽视和纵容其供应商的违规生产的行为。
中国茶叶流通协会的观点与此相反,他们说法是:“不要谈茶色变,也不要因此就不喝茶叶了。农药残留和农药超标其实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农药残留不等于茶叶就不安全,这个主要看是否在国家规定的标准范围之内。”
国家茶叶质量监督检测中心一位负责人认为,在此次茶叶农药残留事件中,绿色和平报告里采用的是欧盟的标准,却用来检测我国茶叶的问题——“这个对比本身就不对,欧盟他们就不生产茶叶,也缺少对农药残留风险分析的依据,他们制定的标准肯定是越严格越好,但是这个标准不适合我国。”
就茶叶流通协会的说法,王婧承认,他们公布的调查报告,如果按照国标是没有超出标准,但是,有一些茶叶农药残留的含量,如果长期饮用会对人体产生一定的影响,“会导致人体内分泌系统破坏等后果,涉事茶企应该正视问题的存在,而不是回避问题。”
茶农种植培训的缺失
在茶叶样品送检的同时,王婧和3名同伴开始对中国茶叶两大生产省份——浙江和福建的茶园进行实地调查。
在茶园走访的过程中,王婧和同伴发现了大量已经使用了的农药的包装袋,而这其中就有不少是国家规定禁用的农药。更让王婧意外的是,在走访的8位茶农当中,几乎都不知道这些农药已被国家禁止使用。
王婧说,她在福建安溪调查时,遇到一位有20年种茶经验的茶农。这位茶农告诉王婧,他种了近七亩茶园,一年的农药开销大约三千块钱。
茶农在使用农药时,基本上都是凭多年种茶的经验。“邻居喷什么农药,茶农也就跟着喷,从来没有人跟他们讲什么药能用什么药不用能。”
也有部分茶农是按照当地农资店的推荐来使用农药。在与王婧的交谈中,茶农告诉她,农资店有得买的药,都能喷。
茶农对农药使用的无意识,让王婧觉得揪心。在与茶农的交谈过程中,她了解到,在种植过程中从来没有企业对他们进行过茶叶种植方面的培训。“只是每年新茶上市的时候,就有人过来打个招呼。”
茶农对违禁农药的使用,甚至被一些茶叶收购商或企业默认。王婧在与一位弟弟是茶农的经销商交谈中了解到,这位经销商对弟弟在种植茶叶过程中大量使用国家违禁农药一清二楚,但却没有制止,“没办法,对于茶农来说,喷农药对杀虫是最直接有效的方法。”
有些茶农为了让茶叶的成色看起来更好,甚至在新茶采摘的前3至5天还在喷洒农药。而按照国家的规定,茶叶在采摘的前7天必须停止喷洒农药。
这些过程同样也被茶叶企业设在当地茶园的收购站有意忽视。王婧说,在收茶的时候,企业基本上都是凭最古老的“吃、闻、查、看”经验来验收。“这根本没有任何科学可言。”王婧说。
农药制约了茶叶的发展
“要解决茶叶上的农残问题,农药减量势在必行。”王婧说。
中国是世界第一大茶叶生产国。截至2010年,中国茶树的种植面积达到195万公顷,茶叶总产量达145万吨,年总产值约为900亿人民币。但是,中国也是世界第一大农药使用国。2010年我国使用的农药量达到175.8万吨,其中,有大量农药被喷洒在茶树上,用在茶叶生产中。
近年来,农药的过量使用已经从多个方面制约了中国茶叶产业的发展。比如,2012年2月3日,福建和绍兴口岸出口的茶叶相继因农残超标被欧盟通报。此外,中国茶叶的另一大出口国日本,也在紧缩中国出口茶叶的农药残留限量标准,计划大幅降低三唑磷等农药的最大残留限量。
减少化学农药的使用是农业发展的必由之路,也是茶叶产业健康发展的必要条件。其实我国政府已经意识到茶叶生产中农药使用的问题,并开始制定农药减量政策。2011年6月农业部提出“力争到十二五末期将全国化学农药使用量减少20%” 。2012年1月,农业部又明确提出“今年将大力推进绿色防控,提高蔬菜、水果和茶叶的绿色防控覆盖率” 。
王婧觉得,在国家积极推动茶叶生产绿色转型的背景下,茶叶企业应该带头响应号召,从源头减少农药的使用,保护茶叶生产环境不受污染。
“比起茶农和小生产者,茶叶企业实际上对于农药的使用具有更强的控制能力,它们有足够的资源通过建立追溯体系等方式,对茶叶的生产过程进行有效的控制。”王婧说,“因此,关键仍在于,这些茶叶品牌是不是在乎消费者健康的、负责任的企业。”
王婧认为,尊重消费者对食品安全的诉求,立即着手建立完善的茶叶供应链追溯体系,对茶叶的生产过程进行有效的控制,杜绝高毒剧毒农药的使用,并切实减少农药的使用量,才是一个真正负责任的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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